第10章 天才傻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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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傍晚,西邊江面也已與日輪相接。

  白玉京東郊港口處,街道上已是沾滿了執槍而立的金吾衛,受盤問的百姓商賈,排著隊等候在一座酒樓外。

  一位著虎繡緋袍的中年男子,正蹲在街道上,用手指輕撫青磚之上留下的一道腳印,在他身旁的文官正捧著紙筆,隨行記錄。

  見他已經停在這腳印前有一會兒了,文官不由問道:

  「祝總旗,這腳印怎麼了嗎?」

  祝烈站起身來,輕甩袖袍,問道:

  「只是頗感驚訝……」

  「驚訝?」

  「之前聽說,救了二殿下的那位修士,僅是個一境的武修,可這足印……」

  祝烈又朝著當時季元在街上留下的另外兩道腳印看了一眼,喃喃道:

  「力道均勻,一步五丈,此人遁術造詣在下三境的修士之中,可算是相當了得,而且……」

  說著,祝烈挪步數丈,去到那一道刻在青磚上的數尺長的刀痕前。

  憑藉著多年來的經驗。

  僅是將刀痕、足印、地面殘留的血跡以及茶樓內的狼藉聯繫起來。

  祝烈就在腦中復現出了,當時那位遊俠和刺客間鬥武的具體過程。

  「嚯!不僅遁術造詣了得,刀訣也是相當精練。一境馭刀氣傷人,而且這刀痕鋒口整齊,想來他手中的那柄刀也非同一般。

  「不過,倒也看得出此人涉世未深,在武氣運用上極其稚拙。」

  一旁負責記錄的文官,此刻有些懵圈。

  他的職責就是負責將調查經過記錄在冊,結果聽祝總旗一個勁兒地說那位救了二殿下的修士,也不知道這些要不要記錄在案。

  遲疑了一會兒,他問道:

  「祝大人是覺得,那位救了二殿下的修士有問題?」

  「是啊,有問題。」祝烈點了點頭:「這個一境修士的武道天賦,本官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甚至說不定比我那閨女都要高。」

  「啊?比大人千金都要……」

  文官駭然。

  祝家千金祝凌月,在當年還是璇璣公主的伴讀時,便展現出了其出塵的修煉天賦,就連擁七境修為的帝師見都誇她「千年難遇,有武仙之姿!」

  這是朝中內外,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現在祝大人卻是說此人武道天賦比他那位掌中明珠還要高?

  祝烈輕捋鬍鬚,點頭道:

  「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這會兒應該還在戒武司受審,要不下官讓司吏留他一會兒……」

  「嗯,讓人好生待著,我回去定要當面見見此人……」

  等文官走後,祝烈便繼續欣賞起那道五尺刀痕。

  他是越看越覺得,自己今兒恐怕得撿到個寶!

  他可是個極其愛才的人。

  戒武司千戶、百戶往上的職位需要經過聖上批閱,但其餘雜役、捕士、武衛,皆完全都可由他這位總旗使定奪。

  現今戒武司內的武衛,有青雲十六州各地本是名震一時的散修,亦有青雲各軍中出類拔萃的將士,下州衙役內頗有能力的捕人……

  這些人幾乎都是祝烈一手提拔入戒武司的。

  因此,祝烈但凡遇上一個有才之士,不問出身,只要此人品性過關,他都會主動去遞上一封招安書,甚至自掏腰包對其許下千金俸酬。

  「若非二殿下遇刺,恐怕我還不知道這京城裡來了一個如此的好苗子……

  「就是不知道此人願不願意入我這戒武司了。」

  ——「祝老爺。」

  正當祝烈思慮之時,一位祝家家丁,自城門方向匆匆趕來,似是有事要稟報。

  祝烈見狀便迎了過去:「何事?」

  「老爺,青州的季家公子已經到府上了,夫人已經確認過他所攜的家書和路引,讓小的來喚老爺早些回祝府。」

  祝烈稍感詫異:「季得道的傻兒子已經到京城了?」

  「額……」

  祝家家丁明顯遲疑了一下。


  他想說那位季公子,根本就不像是傳聞中那樣,是個心智只有半歲的傻子。

  而且不傻就算了,當時他第一眼見到那位季公子的時候,心裡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世間居然有如此俊的男子。

  不過,這話由他來說,聽著怪怪的,所以只是簡單應道:

  「嗯,似乎是今日剛剛進京的。」

  祝烈頓了一下,又看了看旁邊的那一道刀痕。

  一邊是季得道那個半年前才醒過來的傻兒子。

  一邊是天賦異稟的年輕刀客。

  「你去同夫人說,讓她隨便招待一下便是,再給那傻小子分幾個丫鬟,租一棟京中的宅子給他落腳。我這會兒抽不過空來……」

  家丁一愣,連忙接話:「啊,可是夫人說讓老爺……」

  「急什麼?這凡事都有輕重緩急,現今京中鬧出這麼大的命案,我怎能拋開公務,去處置家務?」

  「額……是!」

  家丁無奈應下,便趕回去復命了。

  此後,祝烈走著案子的流程,盤問了一下周邊的商鋪掌柜,又問詢了一番當時目擊者的見聞。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此前他派回戒武司的那位文官也騎馬趕了回來。

  「祝大人,額……」

  瞅著文官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祝烈頓感疑惑:

  「出什麼事了?」

  「司吏說,那位季公子一個時辰之前就已經離開戒武司了。」

  「那可有打聽到他在京中落腳的地方?」祝烈連忙問了一句,但愣了一下,卻又突然反應過來,「嗯?救了二殿下的那位修士姓季?」

  「是……」

  文官急忙從官袍銀魚袋中取出了當時的審訊記錄,念道:

  「那位修士名叫季元,青州人士,來京是為了……給大人您當女婿。」

  「……」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祝烈神情略顯呆滯,而後再一次朝著地面上那道五尺長的刀痕望去,憶起了幾個月之前,季得道送來的信中所寫:

  【季某如今停步於五境已有五十餘年,再無精進可能,壽元已快終盡。】

  【可季某還有一子,一歲便昏迷不醒,直至數月前才睜眼入世,心智如同嬰兒,已無法入境修煉。】

  【故季某望祝大人還念及當年與在下之情義,讓犬子贅入祝家家門。】

  然後,他眉頭一挑,重新看向那文官:

  「你再說一遍。」

  「額……那人名作季元,青州人士,來京是為了給大人您當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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