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湖坊
洛江川轉向洛玄鈞，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讚許交織的複雜：
「如今北荒局勢晦暗不明，老夫本意是待四月上宗收取稅供之後，視上宗動向再行決斷。」
「未曾想，你竟誤打誤撞，率先撞破了陰氏的鬥獸場，引燃了這根導火索。」
洛玄鈞立刻起身，抱拳躬身：「是孫兒行事孟浪，攪擾了曾叔祖的謀劃。」
洛江川擺擺手，神色淡然：「無妨。即便引而不發，也不過是讓陰氏這毒瘡多潰爛些時日，徒增變數罷了。讓老夫真正欣慰的是……」
他凝視著洛玄鈞，目光深邃，「是你小小年紀，竟能狠下心來，親手推倒母族陰氏這座看似親近實則腐朽的高牆！」
「這份決斷，這份冷酷，像極了你曾祖。」
他微微嘆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洛氏子弟中，最類二兄（洛江海）者，唯你一人。」
「然……此類人雖能銳意進取，開疆拓土，卻也如行於刀尖，一招不慎，便是滿盤皆輸，身死族滅。」
「你曾祖便是如此，他賭贏了鳳鳴山的基業，卻終究賭輸了更遠的未來，落得個身隕道消的結局。」
洛江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洛玄鈞年輕的面容，看到了另一個桀驁不馴、雄才大略卻又剛極易折的身影：
「你雖年幼，卻已初具梟雄之資。未來洛氏在你手中，不是攀上更高峰巔，便是……墜入萬丈深淵，化為齏粉。」
他語重心長，字字千鈞：「所以，鈞兒，往後行事，務必慎之又慎。切莫……重蹈你曾祖的覆轍。」
洛江川的言語雖委婉，但熟讀族史的洛玄鈞，自然明白其中深沉的警示。
洛玄鈞神色肅穆，深深一揖：「曾叔祖教誨，鈞兒銘記於心，日後定當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
洛江川臉上終於綻開一絲真正的笑意，微微頷首：「記在心中便好。繼續你的修煉。」
洛玄鈞不再多言，重新盤膝坐下，收斂心神。
洞府內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那枚血玉扳指在幽光下，散發著微冷而神秘的光澤。
少年沉入修煉，而洞府之外的風雲，才剛剛開始涌動。
…………
時光如白駒過隙，倏忽即逝，轉眼已是來年三月。
今年，正是無量宗每五年收取一次稅供的年份。
五年積蓄，使得豐州境內諸多家族府庫充盈，靈玉堆積如山。
值此之際，豐州城內的月湖坊市，也開啟了五年一度的盛事——聚寶閣拍賣大會。
月湖坊市，盤踞於豐州城中心，乃豐州霸主郭家的重要產業，亦是整個豐州境內最為繁華鼎盛的修士交易之地。
月湖坊的聚寶閣，五年方啟一次，其初衷是為那些不便暴露身份或來歷的修士，提供一個隱秘交換資源的場所。
最初盛行以物易物，然此方式效率低下，漸漸便演化成了如今規模宏大的拍賣盛會。
聚寶閣運作自有其法：閣中管事會精心篩選一批珍稀罕見之物，按寶主要求公開拍賣。
其餘未能入選拍賣名錄的，則可在拍賣結束後，於專設的「易物區」自由交易，各取所需。
當然，能踏入聚寶閣門檻的，至少也是擁有種靈境坐鎮的家族代表或實力不俗的散修。
抑或是那些身懷重寶卻無力守護、急需脫手或尋求庇護的「懷璧」弱者。
郭家在此道上信譽尚可，承諾無論寶主修為高低、身份貴賤，入閣交易一概保密。
事後僅收取成交價百分之五的佣金，並無強買強賣之舉。
至於坊間傳聞的「殺人越貨」是否與郭家有關，則不得而知，至少百餘年間，未曾有確鑿醜聞自月湖坊傳出。
此時的月湖坊，人聲鼎沸，喧囂直衝雲霄，仿佛整個豐州境內的修士都匯聚於此。
早在年初，便有大量修士從四面八方湧來，坊市外的青楓林早已被開闢成一片巨大的臨時集市。
修士們不拘小節，只需在林中尋塊空地，鋪開一方粗布，擺上些靈材、丹藥、符籙乃至不知從何處淘來的古怪物件，便算是一個攤位。
郭家對此亦收稅管理，不過費用低廉，五枚靈玉便可在此擺攤十日。
雖單筆稅額微薄，然聚沙成塔，人潮如織，僅此一項，每年便能為郭家帶來數百萬靈玉的滾滾財源，堪稱一本萬利。
如此豐州盛事，鳳鳴山的洛氏自然不會缺席。
洛氏老祖洛長歌親自出馬，攜家族傾五年之力積攢的龐大靈玉儲備而來。
目標自然是拍賣會上的靈種。
此物關乎洛氏未來能否再添一位種靈境強者，不容有失！
為了湊足天價的競拍資金，洛氏甚至不惜忍痛割捨了部分外圍產業。
洛玄鈞與高凝夕這兩位家族未來的希望，自然也隨行前來，既是增長見聞，亦是感受這修行界的風雲際會。
此刻，兩人正跟在洛長歌身後，穿行於青楓林臨時集市的人流之中。
林中景象與坊市內截然不同，嘈雜喧鬧如同凡俗菜市。
往日裡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仙風道骨的修士們，此刻也如芸芸眾生一般，為了一枚靈玉的差價唾沫橫飛，爭得面紅耳赤。
「你這株三十年的赤陽草，品相中下，葉尖都焦了，還敢要十枚靈玉？五枚！愛賣不賣！」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散修，指著一株靈氣略顯暗淡的草藥，對著攤主嚷嚷。
攤主是個精瘦漢子，梗著脖子：「胡說！這可是我拼著被守護妖獸抓傷才採到的！八枚！少一枚都不行！」
「七枚！再多我就去別家了！」
「成交！算我倒霉！」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另一邊，幾個修士圍著一個攤位上幾塊灰撲撲的礦石爭論不休，有人說是廢石，有人賭裡面有稀有靈礦。
更有甚者，為了攤位邊界的一尺之地爭執起來，若非有郭家巡邏隊虎視眈眈，幾乎就要動手。
洛玄鈞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景象，心中明悟：修士世界，亦有階層。
正如凡俗百姓仰望修士一般，在這些占據資源、擁有傳承的家族修士眼中，眼前這些為幾枚靈玉斤斤計較、掙扎求存的微末散修，何嘗不是被隱隱鄙夷、視為底層的存在？
高凝夕則顯得更為好奇，她不像洛玄鈞那般深沉，目光被一些售賣精巧小玩意或新奇靈食的攤位吸引。
…………
…………
「如今北荒局勢晦暗不明，老夫本意是待四月上宗收取稅供之後，視上宗動向再行決斷。」
「未曾想，你竟誤打誤撞，率先撞破了陰氏的鬥獸場，引燃了這根導火索。」
洛玄鈞立刻起身，抱拳躬身：「是孫兒行事孟浪，攪擾了曾叔祖的謀劃。」
洛江川擺擺手，神色淡然：「無妨。即便引而不發，也不過是讓陰氏這毒瘡多潰爛些時日，徒增變數罷了。讓老夫真正欣慰的是……」
他凝視著洛玄鈞，目光深邃，「是你小小年紀，竟能狠下心來，親手推倒母族陰氏這座看似親近實則腐朽的高牆！」
「這份決斷，這份冷酷，像極了你曾祖。」
他微微嘆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洛氏子弟中，最類二兄（洛江海）者，唯你一人。」
「然……此類人雖能銳意進取，開疆拓土，卻也如行於刀尖，一招不慎，便是滿盤皆輸，身死族滅。」
「你曾祖便是如此，他賭贏了鳳鳴山的基業，卻終究賭輸了更遠的未來，落得個身隕道消的結局。」
洛江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洛玄鈞年輕的面容，看到了另一個桀驁不馴、雄才大略卻又剛極易折的身影：
「你雖年幼，卻已初具梟雄之資。未來洛氏在你手中，不是攀上更高峰巔，便是……墜入萬丈深淵，化為齏粉。」
他語重心長，字字千鈞：「所以，鈞兒，往後行事，務必慎之又慎。切莫……重蹈你曾祖的覆轍。」
洛江川的言語雖委婉，但熟讀族史的洛玄鈞，自然明白其中深沉的警示。
洛玄鈞神色肅穆，深深一揖：「曾叔祖教誨，鈞兒銘記於心，日後定當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
洛江川臉上終於綻開一絲真正的笑意，微微頷首：「記在心中便好。繼續你的修煉。」
洛玄鈞不再多言，重新盤膝坐下，收斂心神。
洞府內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那枚血玉扳指在幽光下，散發著微冷而神秘的光澤。
少年沉入修煉，而洞府之外的風雲，才剛剛開始涌動。
…………
時光如白駒過隙，倏忽即逝，轉眼已是來年三月。
今年，正是無量宗每五年收取一次稅供的年份。
五年積蓄，使得豐州境內諸多家族府庫充盈，靈玉堆積如山。
值此之際，豐州城內的月湖坊市，也開啟了五年一度的盛事——聚寶閣拍賣大會。
月湖坊市，盤踞於豐州城中心，乃豐州霸主郭家的重要產業，亦是整個豐州境內最為繁華鼎盛的修士交易之地。
月湖坊的聚寶閣，五年方啟一次，其初衷是為那些不便暴露身份或來歷的修士，提供一個隱秘交換資源的場所。
最初盛行以物易物，然此方式效率低下，漸漸便演化成了如今規模宏大的拍賣盛會。
聚寶閣運作自有其法：閣中管事會精心篩選一批珍稀罕見之物，按寶主要求公開拍賣。
其餘未能入選拍賣名錄的，則可在拍賣結束後，於專設的「易物區」自由交易，各取所需。
當然，能踏入聚寶閣門檻的，至少也是擁有種靈境坐鎮的家族代表或實力不俗的散修。
抑或是那些身懷重寶卻無力守護、急需脫手或尋求庇護的「懷璧」弱者。
郭家在此道上信譽尚可，承諾無論寶主修為高低、身份貴賤，入閣交易一概保密。
事後僅收取成交價百分之五的佣金，並無強買強賣之舉。
至於坊間傳聞的「殺人越貨」是否與郭家有關，則不得而知，至少百餘年間，未曾有確鑿醜聞自月湖坊傳出。
此時的月湖坊，人聲鼎沸，喧囂直衝雲霄，仿佛整個豐州境內的修士都匯聚於此。
早在年初，便有大量修士從四面八方湧來，坊市外的青楓林早已被開闢成一片巨大的臨時集市。
修士們不拘小節，只需在林中尋塊空地，鋪開一方粗布，擺上些靈材、丹藥、符籙乃至不知從何處淘來的古怪物件，便算是一個攤位。
郭家對此亦收稅管理，不過費用低廉，五枚靈玉便可在此擺攤十日。
雖單筆稅額微薄，然聚沙成塔，人潮如織，僅此一項，每年便能為郭家帶來數百萬靈玉的滾滾財源，堪稱一本萬利。
如此豐州盛事，鳳鳴山的洛氏自然不會缺席。
洛氏老祖洛長歌親自出馬，攜家族傾五年之力積攢的龐大靈玉儲備而來。
目標自然是拍賣會上的靈種。
此物關乎洛氏未來能否再添一位種靈境強者，不容有失！
為了湊足天價的競拍資金，洛氏甚至不惜忍痛割捨了部分外圍產業。
洛玄鈞與高凝夕這兩位家族未來的希望，自然也隨行前來，既是增長見聞，亦是感受這修行界的風雲際會。
此刻，兩人正跟在洛長歌身後，穿行於青楓林臨時集市的人流之中。
林中景象與坊市內截然不同，嘈雜喧鬧如同凡俗菜市。
往日裡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仙風道骨的修士們，此刻也如芸芸眾生一般，為了一枚靈玉的差價唾沫橫飛，爭得面紅耳赤。
「你這株三十年的赤陽草，品相中下，葉尖都焦了，還敢要十枚靈玉？五枚！愛賣不賣！」
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散修，指著一株靈氣略顯暗淡的草藥，對著攤主嚷嚷。
攤主是個精瘦漢子，梗著脖子：「胡說！這可是我拼著被守護妖獸抓傷才採到的！八枚！少一枚都不行！」
「七枚！再多我就去別家了！」
「成交！算我倒霉！」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另一邊，幾個修士圍著一個攤位上幾塊灰撲撲的礦石爭論不休，有人說是廢石，有人賭裡面有稀有靈礦。
更有甚者，為了攤位邊界的一尺之地爭執起來，若非有郭家巡邏隊虎視眈眈，幾乎就要動手。
洛玄鈞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景象，心中明悟：修士世界，亦有階層。
正如凡俗百姓仰望修士一般，在這些占據資源、擁有傳承的家族修士眼中，眼前這些為幾枚靈玉斤斤計較、掙扎求存的微末散修，何嘗不是被隱隱鄙夷、視為底層的存在？
高凝夕則顯得更為好奇，她不像洛玄鈞那般深沉，目光被一些售賣精巧小玩意或新奇靈食的攤位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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