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杆位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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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杆位起跑

  噗通。噗通!

  馬泰奧的心臟狂跳不止,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他應該暴躁應該絕望才對,但包圍在全場狂熱之中的悸動卻按耐不住,這是正常的嗎?

  他,輸掉賭注、遭遇狠狠打臉,羞憤欲絕、痛不欲生,此時明明應該絕望地瀕臨爆炸,但痛苦之中悄悄滋生的幸福和亢奮,卻讓他手足無措。

  從布達佩斯到夏休期再到斯帕,這段時間的壓抑和煎熬持續累積,來到蒙扎之後更是因為自由練習賽的低迷而陷入苦苦掙扎,卻因為眼前突如其來毫無預警的意外驚喜而全部付之一炬,浩浩蕩蕩燃燒起來。

  哪怕只是一個杆位、包攬前排而已,但他們真的迫切需要這樣的及時雨。

  包括馬泰奧也沒有例外。

  愣愣地注視眼前的狂歡洶湧,載歌載舞、群起沸騰,整個蒙扎捲入熱浪風暴里,馬泰奧卻完全喪失反應能力——

  該死!

  十面埋伏,無處可逃!

  「哦嘞哦嘞哦嘞,哦——————嘞——————哦嘞,哦嘞哦嘞哦嘞————」

  盡情高歌的狂熱浩浩蕩蕩地鋪陳開來,安東內利、貝爾曼以及其他小夥伴們在擁擠人潮里小碎步移動。

  矮個子安東內利視野完全被遮擋住,看不到前方,不得不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竭盡全力地往前探究。

  「奧利,奧利!」安東內利壓低聲音呼喚著。

  貝爾曼身高占據優勢,視野明顯開闊多了,「他正在接受採訪。上帝,那麼多記者,好像有千軍萬馬!」

  安東內利完全看不到,卻絲毫不妨礙他的激動,幾乎喊破嗓子,「那是當然!他現在是F1歷史上最年輕的杆位得主!同時也是最年輕的大獎賽冠軍得主!

  你能夠想像嗎?」

  貝爾曼根本就沒有在聽,他也踮起腳尖,「他好像說了什麼,記者全部都笑了。」

  安東內利乾脆半蹲下來,從人群縫裡往外望過去,終於可以看到身穿法拉利賽車服的二十二號身影——

  層層疊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擁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試圖採訪今天在蒙扎創造歷史的主角;而身後就是主看台,鮮亮的法拉利紅正在肆意張揚肆意沸騰,一張張因為亢奮而扭曲模糊的臉孔連綿成為一片沸騰熱浪,張牙舞爪地鋪陳開來。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朝著二十二號一個人洶湧而去,似乎有一盞天然的聚光燈籠罩在他的身上一般。

  唯一焦點。

  周圍的所有全部遁入虛焦,模糊一片,不再重要。

  「陸之洲,恭喜!終於贏得職業生涯的第一個杆位,並且還是在蒙扎,以刷新賽道記錄的方式拿下杆位,你現在感想如何?」

  最簡單最基礎的一個問題,卻可以明顯察覺到所有人屏住呼吸安靜下來,就連後面的安東內利也不例外。

  陸之洲輕輕聳肩,「這是一個意外。顯然,競爭對手在這裡的表現一直比我們出色,我們都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成績,我希望這不是一筆和魔鬼的交易,畢竟明天還有一場正賽,我不想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輕描淡寫之間流露出些許調侃,又隱隱透露出張揚的鋒芒。

  貝爾曼第一個控制不住自己發出歡呼,下一秒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部聚集而來,貝爾曼腦袋一縮蹲下來,和安東內利交換一個視線,兩個人偷偷摸摸地悶笑起來,卻不想,外面記者們也集體鬨笑起來。

  採訪,終究沒有能夠進行太久,因為排位賽頒獎儀式正在等待著,弗蘭基佩妮拉著陸之洲快速到位。

  一路上,呼喚陸之洲的聲音無處不在,人人都在渴望陸之洲,試圖抓住歷史時刻,留下短暫的紀念。

  匆匆忙忙地,陸之洲抵達倍耐力GG板前面,遠遠地就可以看到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盯著一個狹長圓潤的鵝蛋臉,一頭小捲毛沒有經過認真打理在狂風裡肆意舒展,略顯凌亂,和筆挺整齊的西裝形成鮮明對比。

  鵝蛋臉男士展露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主動伸出右手,「非常精彩的排位賽。無與倫比的一圈。」

  老實說,陸之洲完全不認識對方是誰,弗蘭基佩妮似乎也忘記介紹了,但能夠擔任排位賽頒獎嘉賓的,應該不是無名小卒,陸之洲只是注意到眼前之人沒有義大利口音,一口英語不僅標準而且流暢。


  握手、問候、合影,沐浴在閃光燈之下洗禮,甚至沒有時間停留,弗蘭基佩妮又推著陸之洲繼續忙碌。

  馬不停蹄腳不沾地地忙碌一圈,最後又回到法拉利維修區,一眼可以看到嘰嘰喳喳吵鬧不已的一群孩子,漫長的等待讓他們失去耐心,一個個顯露出本性來,有的吵鬧有的玩笑有的精疲力竭地躲在角落,各忙各的、一盤散沙,令人退避三舍,整理秩序也不知道應該從哪裡入手。

  弗蘭基佩妮示意陸之洲耐心等待,她加快腳步上前,又是擊掌又是高呼,試圖控制局面,孩子們三三兩兩聚集起來,但七零八落的場景依舊頭疼不已,維修區裡的其他人也紛紛過來幫忙,卻不想幫倒忙越是想要控制局面,孩子們就越是調皮搗蛋。

  陸之洲站在原地,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笑容,結束排位賽之後到現在沒有一點消停,就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正好,他抓住如此機會,盤腿席地而坐,乾脆就在維修區出口位置坐下來,揚聲說到。

  「有誰知道這是幾號輪胎?」

  排位賽獎盃是一個小型倍耐力輪胎模樣,儘管是獎盃,但一樣是高級工藝,按照比例真實還原賽車輪胎,不止是擺設而已。

  一句話而已,孩子們就三三兩兩快速聚集而來。

  安東內利瞪著眼睛望過去,一直高高在上、一直頂天立地的陸之洲,此時卻和他的視線平起平坐,瞬間拉近距離。

  他以為自己不會緊張,畢竟陸之洲是新面孔,而不是漢密爾頓、阿隆索、維特爾那樣耳熟能詳的世界冠軍,但真正站在陸之洲面前,雀躍和緊張交織在一起,心緒完全緊繃起來,居然有一點靦腆起來。

  旁邊,貝爾曼已經大膽地捏了捏輪胎,歪著腦袋認真研究一下,然後高高舉起右手,如同課堂上搶答的好學生,「中性胎!中性胎!」

  一句話捅了馬蜂窩,嘰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軟胎」、「極軟胎」、

  」

  最硬胎」,瞬間塞滿耳朵。

  弗蘭基佩妮一愣,可以清晰看到所有孩子全部跑到陸之洲身邊,自然而然地圍著陸之洲紛紛發表意見。

  一個不落。

  弗蘭基佩妮滿臉驚奇,居然有種荒唐的和諧感,嘴角的笑容不由自主輕輕上揚,最後乾脆完全綻放開來,「這是什麼音樂之聲」嗎?」

  看著眼前一張張寫滿亢奮和幸福的笑容,滿滿都是膠原蛋白的臉龐之上閃爍希望的光芒,承載夢想的重量。

  如果可以,陸之洲會說,不要賽車,圍場就是那麼巴掌大小的地方,吃人不吐骨頭,沒有必要跑來湊熱鬧。

  但那一雙雙眼睛裡倒映著陸之洲的臉孔,如有似無的視線始終圍繞他打轉,滿懷期冀,心生嚮往,這讓陸之洲深深感受到夢想的溫度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不由自主地,笑容已經爬上嘴角,陸之洲看向那個目不轉睛全心全意盯著自己的捲毛小狗,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傻氣,「你呢,你覺得這是什麼輪胎?」

  安東內利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嘿嘿地傻笑著,伸手捏了捏輪胎,「軟胎!」

  才開口陸之洲就意識到,這孩子有些大舌頭,完全就是可愛捲毛狗,「哈,你確定?」

  然後,陸之洲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眉清目秀面容清俊的小傢伙,「你剛剛說?

  」

  貝爾曼高高地挺起胸膛,「中性胎!」

  陸之洲打了一下響指,「正確答案,格蘭芬多加十分!」

  貝爾曼馬上站立起來,握緊拳頭,原地跳躍,「哦耶!」

  但安東內利完全沒有沮喪,嘿嘿咧嘴笑了兩聲,撓了撓頭,緊接著又抬頭望過去,「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貝爾曼快速蹲下來,全神貫注地盯著陸之洲,旁邊其他孩子的目光也全部聚集而來。

  和記者、鎂光燈不一樣,這些眼神天真無邪飽含期盼,他們依舊充滿好奇依舊懷抱夢想,暫時不曾在現實面前碰壁。

  陸之洲想了想,「相信你自己。有一位先生告訴我,我應該繼續堅持自己相信自己,那麼夢想就能夠實現。」

  「我想,他是正確的。」

  陸之洲輕輕拍了拍手裡的那個倍耐力輪胎,杆位僅僅只是一個杆位而已,但這個杆位終究稍稍不同。

  貝爾曼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可是,你是怎麼做到的,駕駛方程式賽車一年而已,就可以創造如此多奇蹟?」


  陸之洲一愣,笑容綻放開來,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你駕駛卡丁車多久了?」

  貝爾曼跪在地上挺直身體,居然掰著手指頭計算起來,一邊數數一邊點頭,「一二三四五六。七年。我從六歲開始跑卡丁車!」

  話音才落,其他孩子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表現自己,五年啦、六年啦,長短不一,但全部都不是菜鳥。

  陸之洲輕輕聳肩,「那你們已經全部比我出色了!我沒有機會累積這些經驗,誤打誤撞地跑了進來,完全門外漢。所以,你們長大以後完全有可能超越我,為了不被你們擊敗,看來我也需要好好努力了。

  。」

  嘻嘻哈哈、笑聲一片。

  活動一切順利,弗蘭基佩妮不得不上前提醒,陸之洲還有其他事,今天的小型見面會必須結束了。

  但在孩子們離開前,每人得到一頂法拉利的帽子,陸之洲一一詢問他們的名字,而後全部完成簽名。

  安東內利看著手裡的帽子,忍不住尖叫起來,「陸之洲剛剛詢問我的名字,他剛剛詢問了我的名字啊啊啊啊啊啊!」

  貝爾曼也跟著一起蹦蹦跳跳歡呼雀躍,「我也是我也是,他也詢問我的名字了。這裡還有我的名字!」

  安東內利馬上將帽子戴起來,跑出維修區,得意洋洋地炫耀起來;但貝爾曼卻站在原地,望著陸之洲的背影,他正在想著,長大以後他也想要成為那樣的車手,不僅在賽道上無所不能,而且在現實生活里一樣閃閃發光。

  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識到,原來法拉利紅如此好看,從今天開始,他有了一個目標!

  狂潮,席捲。

  不止孩子們而已,整個社交網絡也呈現出全面井噴的姿態。

  經歷整個夏天的漫長折磨終於在斯帕抵達谷底,但沒有人期待著短短一周之後的蒙扎能夠見證觸底反彈強勢回歸,杆位是意外、包攬前排更是驚喜,力壓梅賽德斯奔馳閃耀蒙扎,希望曙光瞬間點燃。

  驚喜!百分之百驚喜!

  然而,幸福和狂熱的背後,卻無法控制地患得患失起來,唯恐一切只是夢境,一覺醒來全部落空。

  更糟糕的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斯帕的慘痛結果依舊曆歷在目,如果蒙扎再繼續重蹈覆轍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喜悅和焦慮、希望和恐懼全部交織在一起,周六夜晚應該是一個不眠之夜,多少鐵佛寺無法入眠。

  其中就包括了馬泰奧。

  煎熬、折磨、痛苦,輾轉反側。

  一方面他痛恨陸之洲,那傢伙的每次成功都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臉上,一次次提醒他的狼狽和不堪,他不相信陸之洲能夠成為法拉利復興的希望。

  另一方面陸之洲已經成為法拉利的一員,如果他期待法拉利重回世界之巔,那就必須為陸之洲祈禱,他和所有鐵佛寺一樣經歷夏休期的掙扎與失望。

  矛盾而複雜的情緒持續拉扯,一整夜都在烙煎餅,完全睡不著。

  太陽還沒有升起就已經甦醒,睜著眼睛躺在那裡發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茫然若失,混沌的腦袋一片空白,起床、洗漱、早餐,懵懵懂懂地跟隨人潮湧向圍場,卻在看到眼前那片無邊無際的狂熱海洋之際緊急剎車,那一張張寫滿希望熱情洋溢的臉孔狠狠刺痛他衰弱的神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轉身落荒而逃。

  馬泰奧終究沒有前往圍場,浪費一張貴賓通行證,一轉身跑到酒吧里,一大清早酒吧里已經熙熙攘攘完全塞滿,話題里法拉利和陸之洲的關鍵詞不絕於耳,一個個亢奮不已地聊起昨天陸之洲創造歷史的神之一圈,不僅僅是杆位而已,再次喚醒他們腦海里關於舒馬赫的那些輝煌記憶,在絕望之中迫切地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仿佛他們終於等到了救世主。

  馬泰奧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要了一杯威士忌,仰頭一悶,把喉嚨口徘徊的話語全部灌下去,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卻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麼法拉利的勝利?陸之洲的失敗?還是其他一些什麼?

  矚目視線從四面八方湧向蒙扎,遠遠不止是賽道現場而已,亞平寧半島的鐵佛寺們全部心潮澎湃地關注電視直播,甚至在比賽開始數個小時之前已經在街區酒吧紛紛聚集,狂亂不已的心跳如同鼓點一般持續升溫持續加速,空氣漸漸燃燒起來。

  然後,暖胎圈開始了—

  啊啊啊啊啊啊,能量瞬間爆發。


  二十二號賽車一馬當先,陸之洲職業生涯首次引領車隊開啟暖胎圈,意義非凡的一場正賽即將拉開序幕。

  暖胎圈只是暖胎圈而已,但其實正賽策略布局從昨天排位賽Q2已經開始,陸之洲有意識地控制輪胎消耗,法拉利在正賽長距離之中的輪胎耗損表現將是關鍵。

  所以,今天開場暖胎圈,陸之洲稍稍控制速度一些,表面看起來中規中矩小心謹慎,似乎因為職業生涯首次杆位起跑而略顯緊張,但實際上已經進入比賽狀態。

  F1桿位,這是第一次;但去年在這裡,GP3桿位已經起跑過了一次,不算陌生。

  杆位起跑,不能忽略後面維特爾、漢密爾頓的壓力;但同時,陸之洲應該專注自己,以自己為主起跑,牢牢地將比賽納入自己的掌控,蒙扎的速度是關鍵。

  暖胎圈結束,賽車一一進入發車格,耐心等待發車。

  「之洲,車尾的里卡多在拖延時間。紅牛的起跑策略可能比較激進。」

  無線電里傳來博雷佩勒的聲音,第一時間注意到賽道氛圍的變化—

  他們需要警惕紅牛。

  排位賽結束後,里卡多因為更換動力單元,被罰十個位置;霍肯博格因為在斯帕比賽結束階段引起碰撞被罰十個位置,又因為在蒙扎排位賽更換動力單元再次被罰。

  所以,今天,里卡多第十九位起跑、霍肯博格第二十位起跑。

  在斯帕這樣的快速賽道里,紅牛表現不俗,霍納對於蒙扎自然也懷抱期望,結果排位賽卻令人大失所望。

  不僅落後於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而且差距明顯。

  然而,恰恰因為如此,紅牛常常制定冒險激進的比賽策略,彰顯車隊自上而下的賭徒精神。

  根據比賽規則,暖胎圈存在最慢速度限制,頭車和尾車必須在規定時間範圍內各自就位,但在不違反規則的情況下,車手故意放慢速度,一樣可以拉開空間為自己爭取到更多暖胎時間。

  里卡多從車陣尾巴發車,以紅牛的賽車性能來看,在下游車隊、中游車隊裡優勢明顯,蒙扎又是一條非常適合超車的賽道,可以預見,提前預熱輪胎的里卡多應該發動連續超車技能,準備第一圈就製造波瀾。

  同時,第五位發車的維斯塔潘也是一樣。

  如果維斯塔潘在起跑階段發動進攻,直接目標就是第三位的漢密爾頓、杆位的陸之洲。

  所以,博雷佩勒第一時間給予提醒。

  陸之洲並不擔心漢密爾頓,因為他知道不管維斯塔潘如何,反正漢密爾頓是絕對不會在起跑階段手軟的,維斯塔潘激進起跑策略真正可能引起連鎖效應的其實是維特爾。

  本來,法拉利隊內安排了起跑策略陸之洲守外線、維特爾守內線,兩輛賽車雙雙往中路靠攏些許但避免丟掉位置。

  如此一來,兩位車手在確保自己進入一號彎線路的前提下,封堵中路,而是稍稍把兩側外線空間讓出來,誘使競爭對手從兩邊外側展開進攻,以這樣的配合為兩輛法拉利贏得起跑優勢,牢牢把持一二位置,將梅賽德斯奔馳封堵在後面。

  但現在,變數潛伏。

  如果維特爾起跑之後放棄計劃第一時間朝陸之洲發動進攻,陸之洲完全不意外。

  表面來看,博雷佩勒提醒陸之洲注意紅牛;實際上,博雷佩勒在阿里瓦貝內的注視之下暗示陸之洲應該提升警惕。

  「收到。」陸之洲乾脆利落地給出一個回應。

  起跑階段,沒有時間展開詳細溝通,紅燈已經亮起五。四。三。二。一。

  「燈光,熄滅!比賽開始!」

  引擎怒吼爆炸,賽車脫穎而出。

  0.18秒。

  瞬間,飛馳而出,陸之洲完成自己職業生涯最出色的一次起跑,極度壓力極度緊繃之中,發揮完美。

  持續升溫的轟鳴之中,陸之洲按照車隊策略,方向輕抹、貼近右側、擠壓中路—

  果不其然,一抹銀色緊隨陸之洲的身後切入內線,但第二排起跑的位置劣勢導致四十四號終究慢了一拍。

  失去先機!

  幾乎同時,陸之洲右側後視鏡里的銀色漸漸被推到自己的車尾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法拉利紅。

  那一片紅色正在快速貼近,並沒有淺嘗則止,從靠近到切入再到完全占據中路,瞬間塞滿整個後視鏡。


  果然,維特爾進攻了。

  電光火石之間!

  當機立斷,陸之洲方向持續輕抹,依靠起跑反應速度贏得的優勢,卡住位置,沿著斜線切入中路。

  轟!對峙張力瞬間引爆!

  「陸之洲起跑完美,牢牢占據優勢、把持線路!」

  「塞巴斯蒂安—維特爾展開進攻!成功在中路攔截住劉易斯—漢密爾頓!」

  「維特爾咬住尾流!抽頭!外切!」

  「陸之洲順勢內切!」

  「二十二號和五號完成一個交叉線的配合,兩輛賽車匪夷所思地交換一個位置,兩輛梅賽德斯奔馳完全被卡在身後,維斯塔潘試圖展開進攻,但中路被完全封死。」

  「一號彎近在眼前!」

  外側杆位起跑,按照計劃應該是「外—內—外」地進入一號彎,但現在提前一步切入內線,整個一號彎的處理方式完全顛覆。

  而且,陸之洲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非本意地,他給了維特爾一段尾流,維特爾反應機敏,順勢咬住尾流,搶在陸之洲擺脫之前,他自己率先抽頭,毫不猶豫地占據外線,依靠速度優勢已經搶占先機。

  危機!

  腳掌,已經準備剎車,但力量瞬間凝滯,硬生生控制住。

  前沖、繼續前沖,視線餘光持續判斷博塔斯、漢密爾頓和維特爾的位置,在瞬息萬變的洪流里尋覓機會極限剎車!

  陸之洲強硬地守住位置,堅定不移地將維特爾從外側進攻內側的線路一直防守到極限,這才剎車。

  糟糕,抱死,右前輪!

  起跑階段沒有進入工作溫度的輪胎,在第一減速彎裡帶給這輛法拉利嚴峻考驗,毫秒時間單位里的連續操作終究沒有能夠找到足夠抓地力,輪胎瞬間抱死。

  一陣白煙!輪胎撕裂的尖嘯瞬間刺入耳模!

  「陸之洲!抱死!極限防守!」

  「不止陸之洲!」

  「哈特利!塞恩斯!連續抱死!」

  白煙陣陣,車陣尾巴甚至可以看到賽車碎片飛起來,但混亂之中根本來不及分辨到底是誰發生了碰撞。

  賽車劇烈顛簸,震動從懸掛傳遞到手臂,胸腔里的心臟幾乎就要被壓碎,宛若在颶風裡隨時可能被撕碎的風箏。

  短暫混亂和危機之中,陸之洲再次展現絕對車感,明明前輪抱死、喪失主動,卻紋絲不亂,握緊方向,匪夷所思地控制住賽車,抱住彎心、卡住位置,方向、剎車和油門的瑣碎調整全部都在毫秒之間完成,牽引賽車貼著S曲線勾勒出一道流暢而圓潤的行車線。

  甚至在二號彎之前搶先一步,完全封堵住維特爾、漢密爾頓試圖超車的線路,行雲流水、一馬當先地鑽了出去。

  一切,發生得著實太快,甚至沒有來得及眨眼,他們已經從第一減速彎鑽了出來。

  「陸之洲和維特爾幾乎就要碰撞在一起,但陸之洲守住自己的位置,阻擋住了維特爾第一波志在必得的進攻!」

  「維斯塔潘!漂亮!」

  「馬克斯—維斯塔潘看到了機會並且牢牢把握,一舉超越博塔斯,並且快速貼上漢密爾頓,第一減速彎刺刀見紅的攻防對決還在繼續!」

  一切,正如預料,牽一髮而動全身——

  紅牛的冒險起跑策略激起漣漪,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雙雙做出回應,但現在已經無從判斷霍納是否通過里卡多釋放煙霧彈,故意引導前面兩排打亂策略,最終維斯塔潘漁翁得利,在亂局之中完成超車。

  如果里卡多真的只是虛晃一槍,那這次霍納確實計算精準。

  然而,這已經不再重要,因為刺刀見紅的較量一直延續,順利衝出第一減速彎之後,漢密爾頓立刻發動攻勢。

  三號大彎,梅賽德斯奔馳在高速彎的優勢完全展現出來。

  夏休期之前,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在直道高速彎的狀態相差無幾,甚至法拉利在局部還能夠占據上風;但斯帕升級之後,梅賽德斯奔馳已經強勢反超。

  此時,漢密爾頓擺明就是利用抓地力不足的短暫窗口,利用賽車自身的性能優勢在高速彎生吃法拉利。

  卻見,漢密爾頓越過維特爾車尾,從左側扯向右側,貼住三號大彎的彎心,油門到底,速度完全釋放。


  不止維特爾,陸之洲也能夠清晰感受到來自漢密爾頓的壓力,梅賽德斯奔馳賽車性能確實更上一層樓。

  沒有喘息時間,三號彎四號彎組成的第二減速彎已經近在咫尺,危機張牙舞爪地洶湧而來,狠狠刺痛後頸—

  當機立斷!

  陸之洲放棄原計劃,沒有選擇溫柔地接觸第二減速彎方式,而是頂著轉向過度的風險,稍稍偏向外側,擠壓漢密爾頓的行車線,極限晚剎車,方向可以清晰感受到地面通過懸掛傳來的力量,抓地力若有似無,車頭的敏感程度超出預期,車頭髮飄,眼看著就要打滑。

  千鈞一髮之際,大腦一片清明,於脆順勢提前一些反打方向,沒有完全度過四號彎就已經沿著S曲線擁抱五號彎,整輛賽車如同騰雲駕霧一般筆走龍蛇。

  右前輪,稍稍失去控制一壓住路肩!離開賽道!劇烈顛簸!

  緊緊抓住方向的指關節微微泛白,堅定不移地在急風驟雨里守住行車線,油門細膩而溫柔地推送下去,短暫顛簸晃動的賽車如同馴服的野馬一般鑽了出去。

  極致、危機,但終究還是控制住了。

  並且,陸之洲成功擠壓、干擾乃至於封堵漢密爾頓的行車線!

  這就是一次法拉利隊內配合。

  儘管維特爾剛剛試圖在起跑階段展開進攻嘗試超車,但眼前漢密爾頓咄咄逼人來勢洶洶,如果漢密爾頓超越維特爾,陸之洲馬上就會成為下一個對象。

  所以,幫助維特爾對抗漢密爾頓,其實也是幫助陸之洲自己,留著維特爾繼續阻擋漢密爾頓。

  那麼,後面呢?

  漢密爾頓輪對輪地貼著維特爾,稍稍落後一個車頭,但在中低速彎里,梅賽德斯奔馳擁有節奏優勢,他可以感受到維特爾的掙扎,正在一點一點蠶食劣勢。

  就在此時,漢密爾頓注意到前面陸之洲的行車線,顯然正在幫助維特爾形成夾擊—

  見鬼!

  漢密爾頓完全沒有預料到陸之洲居然願意配合維特爾,但他現在也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無路可逃。

  怎麼辦?

  剎車嗎?松油嗎?控制速度嗎?

  漢密爾頓正在判斷和抉擇的短短剎那,維特爾卻動了。

  一切都是臨場發揮、隨機應變,維特爾和陸之洲完全沒有溝通過;但維特爾不相信陸之洲願意伸出援手,他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就是孤軍奮戰,全靠自己。

  開場第一圈,法拉利的抓地力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中低速彎的表現糟糕透頂,維特爾眼睜睜地看著漢密爾頓靠近、貼身,反超只是時間問題。

  他有兩個選擇——

  第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沒有必要一爭朝夕,此時就放漢密爾頓過去,等法拉利進入工作區間之後再展開反擊,畢竟法拉利昨天排位賽能夠包攬前排是事實。

  但這樣的話,太窩囊太憋屈。

  那就是第二個選擇。

  一時之間,維特爾不確定這應該稱為果決還是衝動,熱血一上頭,他就在四號彎和五號彎的S中點方向右打,靠了上去。

  腦海里想的是擠壓漢密爾頓的行車線,在輪對輪之中表現強硬;但實際情況里,沒有抓地力的賽車因為轉向過度而移動幅度變大,右前輪狠狠撞上漢密爾頓的左前輪。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肩並肩!輪對輪!漢密爾頓和維特爾靠得太近了。」布倫德爾正在驚呼。

  下一秒克羅夫特已經失聲尖叫,「碰撞!」

  「維特爾撞上漢密爾頓!陀螺!維特爾的賽車失去控制!」

  「塞巴斯蒂安—維特爾的開局是災難性的!他在壓力之中撞上漢密爾頓,但漢密爾頓沒有受影響繼續前行,而維特爾的賽車打轉,他正在持續不斷地丟掉位置!」

  「上帝!」

  「維特爾滑落到第十八位!繼霍根海姆之後第二次因為自己的主動失誤葬送比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個蒙扎徹底驚呆,不敢置信地抱著腦袋,甚至發不出聲音。

  布倫德爾一樣滿頭問號,「維特爾卡住位置占據線路,他完完全全占據優勢,但碰撞之後居然是維特爾陀螺丟掉位置,法拉利的蒙扎周末似乎才剛剛露出些許曙光,但一眨眼就再次陷入困境!」


  一片混亂,沒有來得及喘息,比賽已經陷入一團混沌。

  然後,黃旗登場,禁止超車,限制速度。

  此時直播間才有時間重看起跑的錄像——

  起跑區的前端和尾端一樣混亂,尾巴甚至更加糟糕。

  關鍵詞:紅牛!

  果然,里卡多起跑非常勇猛,毫不猶豫發動進攻,但這次,警覺的不止是前排梅賽德斯奔馳和法拉利而已,還有里卡多前面的其他車手,索伯的萊科寧、邁凱倫的范多恩。

  結果!

  三車摩擦碰撞,賽車碎片滿天飛,無辜的紅牛二隊車手哈特利被殃及池魚刺破輪胎當場宣告退賽,尾巴起跑的霍肯博格抓住機會趁虛而入攀升位置,野心勃勃的里卡多賽車前翼破損,看來提前進站已經勢在必行。

  同時,維特爾一鼓作氣滑落到里卡多身後位列第十八;而賽事領跑前三名則演變為陸之洲、漢密爾頓和維斯塔潘。

  堪比乾坤挪移!

  整個起跑,前、中、後,一片混亂,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策略,全面引爆蒙扎!

  法拉利維修牆氣氛凝重。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陸之洲不計前嫌地伸出援手,但顯然維特爾沒有默契,因為自己的冒失葬送好局。

  現在,怎麼辦?

  本來是團隊配合,一轉眼又演變為單兵作戰。

  博雷佩勒第一時間發現陸之洲的困境,「還是沒有抓地力?」

  現在這輛法拉利確實毛病多多,前期沒有抓地力,好不容易進入工作溫度區間,輪胎磨損速度又太快一簡單來說,又慢熱又敏感。刀尖狂舞都沒有如此困難。

  然而,後面的漢密爾頓經驗老道,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陸之洲的問題,毫不猶疑地貼上來,完全不在意那一點點髒空氣亂流,咄咄逼人的壓力一下頂住陸之洲的後背。

  刺刀,亮出鋒芒。

  博雷佩勒沒有時間考慮維特爾的麻煩,他們必須面對漢密爾頓的危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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