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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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環環相扣

  情況,的確危險。

  在黃旗之下,他們必須限制速度,儘管暫時不允許超車,但起跑之後陸之洲根本沒有來得及拉開差距,漢密爾頓已經抓住機會如附骨之蛆一般快速貼上來,一直保持在DRS範圍之內,虎視眈眈地伺機而動。

  危機,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陸之洲保持專注保持緊繃,視線餘光牢牢鎖定後視鏡里的那一抹銀光,「皮埃爾,完全沒有抓地力呀,你認為我守不守得住梅賽德斯奔馳?」

  緊要關頭,陸之洲的聲音里流露出一抹調侃打趣。

  博雷佩勒的神經稍稍鬆弛一些,「不————」

  「真失望。請對我有信心一些,好嗎?」陸之洲還裝模作樣地抽了抽鼻子,「隨時告知我前輪的溫度曲線。」

  馬上,話音一轉,嚴肅起來第四圈,黃旗變綠旗,比賽恢復正常。

  陸之洲沒有耍花招,因為他知道面對漢密爾頓這樣的對手,在自己沒有抓地力的情況下,耍花招賣破綻反而相當於挖坑埋自己,拱手送給漢密爾頓進攻的機會。

  與其浪費精力玩小聰明,不如認真給漢密爾頓挖坑。

  嘴巴上在開玩笑,但注意力從來沒有離開過漢密爾頓,他知道自己的抓地力在第一減速彎里沒有任何機會,與其冥頑不靈地死守位置,不如以退為進賣一個破綻。

  起跑大直道,此時不能使用DRS,但漢密爾頓一直咬住陸之洲的尾流。

  耐心,保持耐心。

  陸之洲的心臟完全沉穩下來,在引擎轟鳴里保持敏銳,一直在判斷後面漢密爾頓以及前方第一減速彎的位置,確保全方位地掌握自己在賽道上的位置。

  然後一來了!

  綠旗一登場,漢密爾頓展現自己作為世界冠軍的風采,第一時間抓住機會抽頭,賽車往右邊內側一拐。

  果然,陸之洲上當了!

  二十二號賽車馬上跟著右拐,擠壓內側的行車線。

  但漢密爾頓早有準備,方向順勢往左側大方向一拐,四十四號梅賽德斯奔馳已經鑽入陸之洲右拐之後留下的線路空檔,油門到底鑽出去,瞬間完成超越。

  並且,從外側切入內側,準備抱住彎心,賽車橫亘在彎道里,直接掐斷陸之洲準備從內線反超的行車線。

  乾脆利落,殺伐果決。

  「綠旗!」

  「漢密爾頓第一時間攻擊陸之洲!一次漂亮的假動作虛晃一槍,劉易斯—漢密爾頓完成一次教科書級別的超車!」

  「現在,衛冕冠軍領跑2018年義大利大獎賽!」

  「格羅斯讓試圖超越塞恩斯,兩個人互相擠壓行車線,塞恩斯被迫離開賽道,格羅斯讓正在試圖搶回位置!」

  「但漢密爾頓沒有浪費時間沒有浪費機會徹底改寫了比賽!」

  「然而!」

  「女士們!先生們!陸之洲來了!」

  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一口氣沒有來得及更換,比賽馬上迎來又一個高潮。

  前一秒還在抱著腦袋痛苦哀嚎陷入絕望的鐵佛寺此時全部呆愣在原地,忘記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直播畫面剛剛丟掉領跑位置的陸之洲,沒有慌亂更沒有急躁,第一減速彎過得非常漂亮,他沒有試圖在彎道里原地反搶位置,而是堅守自己的線路,在沒有抓地力的情況下絲滑出彎,儘可能爭取更多尾速。

  形成對比的是漢密爾頓,他為了封堵陸之洲的進攻,過彎線路選擇明顯更加激進,導致丟掉出彎速度。

  漢密爾頓以為年輕氣盛的陸之洲會原地展開反攻,卻沒有想到陸之洲穩穩噹噹的老練姿態穩住賽車。

  出彎尾速的差別讓陸之洲在三號大彎贏得些許優勢,馬上毫不猶豫地兌現優勢。

  油門到底,速度完全釋放。

  嗡嗡嗡、嗡嗡嗡,引擎轟鳴之中,陸之洲正在全面趕超,並且在越過三號大彎中點的時候成功並位。

  輪對輪!

  並駕齊驅!

  心漢密爾頓VS陸之洲2.0!」

  直播間瞬間炸裂。

  剛剛漢密爾頓和維特爾就在第二減速彎這裡展開刺刀見紅的輪對輪較量,結果以維特爾丟掉位置落幕。


  現在漢密爾頓又和另外一輛法拉利在相同位置展開較量,甚至就連攻防雙方的位置也一模一樣。

  防守者在內線,進攻者在外線。

  在三號大彎里,漢密爾頓試圖擠壓陸之洲的行車線,但陸之洲處理得非常冷靜,死死咬住尾流沒有輕舉妄動,不管漢密爾頓擠壓哪一側,陸之洲就從另一側突破。

  情形,和此前漢密爾頓在發車直道超越陸之洲的時候一模一樣。

  漢密爾頓也在耐心等待,沒有輕舉妄動,沉穩冷靜地應對陸之洲的挑戰。

  然後,陸之洲抽頭切向外側,但漢密爾頓卻不上當。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漢密爾頓相信這是陸之洲的假動作,只是虛晃一槍,接下來切入內側才是真正的進攻,完美複製漢密爾頓的超車策略,年輕氣盛的時候就是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證明自己。

  結果一沒有。

  陸之洲抽頭之後的油門給地非常堅決,完全看不到假動作的跡象,反而是漢密爾頓的這一下遲疑錯過關門和擠壓的時機,眼睜睜地看著二十二號賽車並上來,漢密爾頓甚至沒有時間懊惱,挑戰已經撲面而來。

  速度,持續提升,四號彎切斷視野地橫亘在前方。

  轟轟,漢密爾頓拒絕剎車。

  轟轟,陸之洲也遲遲沒有剎車。

  肩並肩、輪對輪的一紅一銀兩道殘影將空氣里的溫度持續推升,寸步不讓刺刀見紅的強強碰撞眼看著就要發生。

  千鈞一髮之際—

  漢密爾頓率先剎車!

  其實,一切都是漢密爾頓的陷阱,故意保持意氣之爭的姿態,和陸之洲比拼晚剎車,真正目的是誘使陸之洲極限剎車導致推頭,筆直筆直地衝出賽道。

  如此一來,即使陸之洲完成超車,他也因為離開賽道限制獲得優勢的犯規,必須交出位置,乖乖地把領先位置交還給漢密爾頓,否則就必須接受罰時。

  姜,還是老的辣。

  然而,也就是毫釐之間,陸之洲也剎車。

  風馳電掣之間,兩輛賽車並駕齊驅地切入彎道,眼看著剎車點推向極致,二十二號賽車就要推頭,卻在千鈞一髮之際,陸之洲方向、剎車的配合如同柔軟的芭蕾舞腳步落在鋼絲繩索一般,輕盈而溫柔地輕輕一拐。

  此時,轉向過度明顯,賽車非常敏感,車頭輕盈地繞過四號彎的頂點,眼看著賽車尾翼就要失去控制,被離心力拖拽著甩出賽道,但陸之洲依靠細膩而微妙的油門控制在狂風暴雨之中穩穩噹噹地拖著尾翼通過S曲線鑽入五號彎。

  看似無根浮萍,卻巧妙運用慣性的力量,四兩撥千斤地在連續G力的擠壓之中靈動地劃出一道完美弧線。

  匪夷所思地在颶風之中穩住車身,完全忽略同一個彎道里的漢密爾頓,將第二減速彎徹底演變為自己的獨角戲舞台。

  宛若游龍,翩若驚鴻。一種純粹的視覺享受。

  從表面來看,二十二號賽車和四十四號賽車並駕齊驅,輪對輪地展開正面對決,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然而,事實上卻如同單戀一般。

  四十四號賽車以向日葵的姿態牢牢盯緊對手,但二十二號賽車卻完全就是水仙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解構四號彎五號彎構成的第二減速彎。

  兩輛賽車的行車線選擇馬上分出優劣,來不及喘息,所有視線焦點就集中在隱隱反超、漸漸壓制的那一抹法拉利紅身上。

  身輕如燕,行雲流水一一氣呵成。

  等漢密爾頓意識到自己居然在連續兩個減速組合彎里犯下相同的錯誤,為了阻擋陸之洲而放棄常規行車線,導致損失自己的出彎尾速,以至於在接下來的直道里喪失優勢,此時他甚至來不及懊惱和鬱悶。

  陸之洲已經一馬當先,率先離開五號彎,揚長而去。

  「大膽!瘋狂!」

  「果敢!冷靜!」

  「瞬息萬變的比賽里,從布局到執行,一切堪稱完美!陸之洲反超漢密爾頓!法拉利二十二號重新領跑2018年義大利大獎賽!漢密爾頓的領先優勢僅僅保持了一個彎道!」

  啊啊啊!

  江墨瞬間握緊拳頭,呼喊出聲,狠狠地把陸騁嚇了一跳,但顯然江墨不在乎,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電直播屏幕,沸騰的熱血燃肆意燃燒。


  不止是她,全場鐵佛寺集體瘋了,從天堂到地獄再重返天堂,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滋味全部集中在十五秒之內爆發釋放,一個兩個再也堅持不止,理智全部拋到身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把火,浩浩蕩蕩地在蒙扎全面鋪陳開來,瞬間整個世界陷入一片轟鳴,洶湧澎湃的紅色席捲全場。

  一切感受全部付之一炬,就只剩下一片狂熱。

  然而,賽道上並非如此。

  陸之洲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自己賽車的狀況,也知道漢密爾頓不會輕易放棄,第一時間關注後視鏡。

  不出意外地,四十四號銀色賽車緊隨其後,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地展開原地反擊,再次發動進攻。

  六號直角右彎,陸之洲沒有繼續耐心等待,而是賣出一個破綻,他故意稍稍外撇一些,把右邊內側行車線讓出來,引誘漢密爾頓展開進攻。

  然而—

  危險!

  漢密爾頓不上當,他的直覺抓住信息。

  現在回頭看看,第一減速彎那裡,陸之洲根本就是故意放他超車的,根本目的就是吃住尾流,利用直道和高速彎的優勢搶回位置。

  因為陸之洲知道法拉利的優勢劣勢分布。

  即使第一減速彎勉強守住位置,第二減速彎也守不住;但如果第一減速彎丟掉位置,接下來利用三號大彎的高速彎優勢在第二減速彎搶回位置,隨後就能夠在第二計時段和第三計時段毫無保留地前沖,擺脫前面黃旗限制的劣勢,真正建立領先優勢。

  正如下棋,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而需要全盤布局。

  漢密爾頓也是聰明人,剛剛沒有看出來,現在還是敏銳地察覺了,所以眼前吃一塹長一智地馬上警覺起來。

  一頓!

  也就是短短一瞬而已,漢密爾頓放緩呼吸,敏銳地觀察全局,確定陸之洲沒有後手,此時才切入內線、抱住彎心,準備依靠梅賽德斯奔馳的賽車性能優勢生吃對手,畢竟法拉利在斯帕正賽的節奏確實不好。

  然而,漢密爾頓馬上意識到陸之洲的成熟這不是陷阱,而是果決!

  陸之洲明白賽車抓地力還是不足,他需要儘可能避免極限操作,尤其是正賽長距離的輪胎管理不能忽略,所以他沒有採用排位賽的切入方式,而是貼著六號彎七號彎的弧頂,如同春風細雨般地勾勒出彎道弧線,以這樣的方式儘可能保持彎中節奏。

  而漢密爾頓短暫的遲疑,影響不大,卻已經失去先機,給予陸之洲更加從容進攻連續直角彎的空間,除非此時漢密爾頓進入推進模式壓榨賽車潛能,否則他已經錯失機會,聰明人也常常被自己的聰明絆倒。

  顯然,漢密爾頓不可能冒著犧牲全場比賽的風險全速追擊,但他還是儘可能保持節奏地經過兩個直角彎,看看出彎尾速是否能夠追上陸之洲,尋覓其他進攻機會。

  可惜—

  沒有破綻。

  一紅一銀兩道光影在彎道里全速狂奔,陸之洲的冷靜和機智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完全以我為主、一騎絕塵。

  不僅一馬當先地離開七號彎,而且尾速保持得格外出色。

  一旦進入直道,這輛野性難馴的賽車就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強項,無人能及的直道速度引爆蒙扎。

  「漂亮!」

  「陸之洲冷靜而強硬地頂住漢密爾頓的反擊,不僅保持位置,並且揚長避短髮揮優勢,成功拉開差距。」

  「跌宕起伏、精彩絕倫的起跑過後,陸之洲成功穩住局面,繼續為法拉利領跑2018年的義大利大獎賽!」

  轟!

  能量,炸裂。

  馬泰奧被狠狠嚇了一跳,肩膀蜷縮起來,唯恐自己被爆炸殃及,整個酒吧演變為一片浩瀚的火海。

  經歷維特爾和漢密爾頓的碰撞,再經歷漢密爾頓和陸之洲的位置交換,他們已經在火焰和冰窟里經歷幾個來回,最終陸之洲不負眾望地頂住衛冕冠軍的持續衝擊,以無與倫比的表現繼續排頭領跑。

  情緒,終於得到釋放,一個個互相擊掌互相擁抱,舉杯同慶一這是本賽季第二次,繼霍根海姆之後,維特爾再次犯錯,可能葬送法拉利的全場比賽,所有重任全部壓在陸之洲的肩膀上。

  而陸之洲不負眾望。


  蒙扎賽道現場的洶湧沸騰甚至能夠衝破電視屏幕宣洩而下,整個世界瞬間點燃。

  一直板著臉孔的酒保終於展露笑容,「那小子真是大心臟!」

  馬泰奧一愣,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酒保正在對他說話,左右環顧一圈,包圍在一片歡騰里,他還是點點頭,「的確,他一貫如此,絕對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話語才說出口,馬泰奧就不由愣在了原地。

  經過開場拼刺刀的貼身較量,按道理接下來就應該進入相對平穩的緩衝期,這也是F1的正常狀態。

  然而,鐵佛寺很快發現,並非如此一梅賽德斯奔馳咄咄逼人!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法拉利依舊掙扎,哪怕昨天排位賽包攬前排,但從斯帕到蒙扎的短短一周之內,賽車依舊問題多多,在正賽長距離里的表現更是需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旁人都知道,沃爾夫沒有理由不知道。

  所以,漢密爾頓格外冷靜,短暫領跑過後丟掉位置,四屆車手世界冠軍立刻冷靜下來,進入盯梢模式。

  沒有沮喪、沒有懊惱,馬上開啟第二階段的策略。

  一般來說,在其他賽道,為了避免彎道的髒空氣,其實賽車不會跟得太緊,避免損傷輪胎,所以一旦賽事進入平穩期,賽車和賽車之間的距離往往會拉開到兩秒左右,各跑各的,一直到進站的時候,再展開對決。

  但蒙扎不同,75%都是全油門區域。所以,漢密爾頓乾脆一直貼著陸之洲,拒絕拉開距離,緊緊跟隨,如同貓戲老鼠一般,始終保持在一秒的DRS範圍之內,時時刻刻出現在陸之洲的後視鏡里施加壓力。

  如影隨影,附骨之蛆,怎麼甩也甩不掉,甚至就連喘息空間也沒有。

  壓力!壓力!壓力!

  如同滔滔洪流,層層疊疊、連綿不絕,一直緊緊跟在身後,滾滾氣浪卷著轟鳴張牙舞爪地糾纏不休。

  然而,始終不曾發動攻擊,就是這樣一不遠不近、不疾不徐卻又始終無法擺脫、不曾消失地跟在後面,不需要多餘的動作,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打定主意讓陸之洲不舒服。

  劉易斯—漢密爾頓,不愧是車手世界冠軍,拒絕意氣之爭、拒絕熱血上頭,不爭朝夕,而是展望全局。

  開場階段的急切和匆忙,漢密爾頓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誤,浪費絕佳良機,但沒有懊惱、也沒有慌張,一個轉身站穩腳跟,重新布局、重新規劃,在維修區的幫助下,立刻找到應對之法,施加壓力。

  那姿態,就是最好宣言一—

  「我,可以。」

  不管陸之洲如何提升節奏、如何掌控節奏,漢密爾頓都能夠跟得上,始終保持在DRS範圍,沒有掉隊,梅賽德斯奔馳具備這樣的能力和潛力、在正賽長距離比賽里完全能夠對抗乃至於壓製法拉利。

  這是自信,也是底氣。

  排山倒海朝著陸之洲洶湧而去的壓力就這樣一點、再一點持續堆疊,接下來就看,這位年輕車手什麼時候崩潰。

  一點縫隙、一個漏洞、一次失誤,漢密爾頓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顛覆比賽。

  貓鼠遊戲,這就是領跑者和跟跑者心理的微妙變化,明明此時正在前面領跑的是陸之洲,但主動權似乎完全掌握在漢密爾頓手裡,不要說法拉利維修牆了,直播間裡也可以清晰感受到那種窒息的緊繃。

  無法控制地,心跳如鼓、手心出汗。

  整個蒙扎賽道的全場視線集體朝著二干二號賽車蜂擁而至,緊張和焦慮、亢奮和激動融入沸騰的熱血里,在空氣里蔓延,灌滿狹窄擁擠的車艙,滾燙而炙熱的壓力完全將陸之洲淹沒,幾乎就要凝滯。

  噗通—噗通—

  心臟狠狠撞擊的聲響,幾乎就要爆炸。

  而此時,徹底被壓力吞噬的陸之洲再次展現大場面的處理能力,鎮定、專注、平穩、老練,完全不為所動。

  後視鏡里的那一抹銀色殘影窮追不捨、咄咄逼人。

  陸之洲馬上意識到,這是心理戰,儘管這不是拳拳到肉的拳擊台,但完全沒有接觸的兩個人的確正在你一拳我一拳地展開正面交鋒,禮貌友好地互相交換拳頭,接下來就看誰在一拳拳的攻擊之中率先堅持不住暴露破綻。

  壓力,的確集中在陸之洲這裡,但同時,節奏也同樣掌握在陸之洲這裡,漢密爾頓必須跟上他的節奏。


  換而言之,陸之洲更加專注自己,漢密爾頓則更加專注對手,這樣的微妙差距在正面對峙裡帶來差異。

  最後,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表面看來,劍拔弩張一實際也的確如此,但重點在於,這種緊繃到令人窒息的氛圍卻始終維持平衡,沒有減弱卻也沒有加劇,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悶和緊張持續升溫,旁觀者那根神經繃得越來越緊,始終無從宣洩。

  在失控邊緣屏住呼吸,如同火藥庫一般,一點點火星子也可能徹底顛覆。

  當人們驚嘆於漢密爾頓的窮追不捨之時,陸之洲在頂級壓力之中展現出來的沉穩老練更是令人側目。

  第五圈、第十圈、第十五圈一二十二號賽車和四十四號賽車的差距始終維持在0.6秒到0.8秒,不曾拉開也不曾縮短,旁觀者幾乎就要崩潰,但賽道之上短兵相接貼身肉搏的兩位車手依舊穩定,保持時速三百公里在刀尖翩翩起舞。

  在他們身後,目前暫時位居第三的維斯塔潘明顯已經跟不上節奏,差距漸漸拉開,此時已經落後到七秒以上。

  並且,起跑階段丟掉位置的博塔斯已經快速跟上來,進入DRS範圍,抓住機會,朝維斯塔潘發起攻擊。

  儘管紅牛在斯帕表現出色,但還是無法和梅賽德斯奔馳相比,維斯塔潘陷入困境,眼看著就要丟掉位置。

  第十九圈,博塔斯試圖利用DRS,在第一減速彎發動攻擊,從外側完成超越。

  維斯塔潘感受到危機,第一時間方向左打卡住位置,剎車點推遲到極致。

  一切發生得太快,在電光火石之間,博塔斯還沒有來得及抽頭超越,維斯塔潘已經搶先一步激進防守。

  然而,維斯塔潘防守方式著實太狠,極限剎車、導致推頭,方向失去響應,賽車直挺挺地衝出賽道,越過一堆緩衝帶,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地返回賽道,驚險萬分地留在博塔斯前面,繼續在賽道狂奔。

  直播間,一片驚呼難道FIA判罰?

  不,沒有。

  因為博塔斯沒有進入進攻位置,所以維斯塔潘離開賽道的舉動,並不算超出賽道限制贏得比賽優勢,FIA沒有後續判罰。

  儘管如此,紅牛依舊嚇出一身冷汗,霍納第一時間勸告維斯塔潘冷靜,避免損壞賽車底盤。

  顯然,梅賽德斯奔馳和紅牛寸步不讓的較量也在持續升溫,甚至沒有喘息時間,維修區傳來動靜。

  梅賽德斯奔馳準備進站漢密爾頓?還是博塔斯?

  隔壁鄰居法拉利第一時間警惕起來,博雷佩勒心念百轉。

  法拉利和梅賽德斯奔馳全部都是使用紅色的超軟胎起跑,倍耐力官方建議,進站時機應該在三十圈左右,蒙扎並不是嚴重耗損輪胎的賽道,幾乎全部採用一停策略,進站更換軟胎之後就一跑到底了。

  但是,現在才第十九圈、第二十圈,時機是不是太早了?

  更何況,梅賽德斯奔馳的輪胎管理明顯強於法拉利,不管是漢密爾頓還是博塔斯,現在都沒有到進站的時候。

  那麼,這是漢密爾頓連續追擊陸之洲導致輪胎耗損嚴重而不得不改變計劃的提前進站,還是策略?

  電光火石之間,博雷佩勒馬上通過無線電詢問,「之洲,劉易斯的前輪是否耗損嚴重?」

  稍稍等待片刻,「這個距離看不清楚。但是我的前輪已經開始起泡,左前輪非常嚴重。」陸之洲給予回應。

  博雷佩勒一頓,腦海里思緒洶湧漢密爾頓準備undercut,還是輪胎耗損嚴重不得不進站?法拉利應該繼續堅持自己的計劃,還是隨機應變?

  「皮埃爾。」阿里瓦貝內的指令傳來,「之洲進站!」

  梅賽德斯奔馳詭計多端,法拉利必須給予回應,如果梅賽德斯奔馳準備undercut,法拉利應該正面回應。

  博雷佩勒沒有立刻回應,他知道那是車隊領隊,他不能違抗指令,但大腦依舊高速運轉,冷靜判斷。

  瞬間!

  就只是短短瞬間而已,沒有更多時間猶豫遲疑,博雷佩勒深呼吸一口氣,「之洲,進站!」

  「————」陸之洲停頓一下,「收到!」

  第二干圈,陸之洲果斷進入維修區,緊隨其後的漢密爾頓一沒有任何動搖,錯過維修區入口,繼續前行,進入發車直道。


  「好樣的。好樣的!」

  沃爾夫握緊拳頭,忘乎所以地歡呼出聲,乾脆離開椅子站立起來,拳頭沖天,面紅耳赤地盡情高呼。

  一貫以冷靜姿態示人的車隊領隊忘乎所以地振臂高呼,車隊上上下下的士氣瞬間爆發,推向一個高潮,整個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一片沸騰。

  隔壁法拉利維修區則是一片錯愕,此時正在更換輪胎的陸之洲沒有開口詢問,通過後視鏡望過去—

  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的工作人員收拾輪胎全部歸位。

  答案,再明顯不過:

  陷阱!

  顯然,漢密爾頓沒有進站。

  「精彩!」

  「梅賽德斯奔馳維修區先發制人占據上風,他們擺出一副進站姿態,但顯然只是誘餌,瞄準法拉利的陷阱。」

  「如果法拉利進站,他們就留在外面;如果法拉利留在外面,他們就進站。

  不管法拉利的策略是什麼,梅賽德斯奔馳都領先一步,戰術團隊的高明一下扭轉比賽局勢,劉易斯—漢密爾頓再次領跑義大利大獎賽!」

  炸裂!

  浩浩蕩蕩、轟轟烈烈地席捲全場,整個世界天旋地轉,電視機前更是一片混亂。

  馬泰奧幾乎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抱著腦袋陷入深深的絕望,他不想看到這一幕,又是梅賽德斯奔馳狼狠坑了法拉利一把、又是法拉利策略團隊在梅賽德斯奔馳面前手忙腳亂,他簡直受夠這一切了。

  「草!」

  怒火燃燒,口不擇言,馬泰奧從來沒有如此痛恨梅賽德斯奔馳過。

  博雷佩勒也是一樣—

  見鬼。上當了。

  不是undercut,而是overcut。梅賽德斯奔馳完美複製法拉利在摩納哥的策略,狠狠坑了陸之洲一把。

  「抱歉,之洲,我的判斷失誤。」博雷佩勒懊惱不已。

  儘管這是阿里瓦貝內的指令,但陸之洲第二十圈進站,比賽後半段的輪胎耗損程度就是一個不定時炸彈,很有可能毀掉陸之洲的全場比賽,作為陸之洲的比賽工程師,他應該挺身而出提出反對意見的。

  即使不是反對,至少應該質疑。

  現在面對這樣的局面,他也必須負責。作為陸之洲的比賽工程師,他應該足夠冷靜總攬全局及時反饋正確信心,但顯然,這次他沒有完成自己的工作,博雷佩勒沒有任何遲疑,於脆利落地承認自己的錯誤。

  「這是一個策略。我們中計了,顯然梅賽德斯奔馳技高一籌,皮埃爾,沒有必要把聚光燈全部聚集在你自己身上吧。」

  無線電里,沒有憤怒、沒有懊惱、沒有焦躁,陸之洲甚至還有閒情逸緻開起玩笑,小小打趣了一句。

  博雷佩勒啞然失笑,輕輕吐出一口氣,「抱歉,我的判斷失誤。」

  陸之洲,「我也一樣,梅賽德斯奔馳這次可謂是環環相扣全盤布局,這是否意味著他們感受到了來自我們的威脅?這算是好事吧。」

  博雷佩勒一愣,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嘴角上揚起來,這就是陸之洲,總是能夠在困境裡保持昂揚鬥志。

  此時回過神來,陸之洲意識到梅賽德斯奔馳陷阱的高明之處了一輪胎管理。

  這的確是梅賽德斯奔馳的另一個強項,在正賽長距離的表現,他們的輪胎耗損程度明顯好於法拉利。

  所以,漢密爾頓剛剛執行全場緊逼策略,迫使陸之洲拿出頂級表現頂住衝擊,繼而導致輪胎的嚴重耗損——

  所謂壓力,不止針對陸之洲,同時針對輪胎以及維修牆的策略團隊。

  然後,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里,梅賽德斯奔馳擺出一副undercut的姿態,在分秒必爭瞬息萬變的緊急情況里,打亂法拉利的陣腳,再加上陸之洲確實面臨輪胎衰竭問題,一步步地將法拉利引導進入陷阱。

  布局、時機、策略、漢密爾頓和維修區的配合,沃爾夫的運籌帷幄,缺一不可。

  但他們確實成功了。

  如果這是比賽第四圈裡漢密爾頓連續進攻陸之洲未果之後,梅賽德斯奔馳臨時制定的策略,而不是提前規劃,那梅賽德斯奔馳背後策略團隊確實厲害,不愧是統治圍場整整四年的王者。

  在賽道上,陸之洲製造陷阱坑了漢密爾頓一把,守住位置。


  而維修區里,沃爾夫挖坑把陸之洲埋了,為漢密爾頓復仇,如果還有人說沃爾夫和漢密爾頓關係不好,那就是睜眼瞎。

  錯綜複雜、環環相扣,走一步算三步,梅賽德斯奔馳確確實實贏了法拉利一把。

  博雷佩勒深呼吸一口氣,瞬息萬變的比賽依舊在進行,沒有時間懊惱和難過,他們必須找回注意力—

  離開維修區的陸之洲,出站以後的位置並不糟糕,他跟在維斯塔潘、博塔斯後面,暫時排名第四,漢密爾頓領跑。

  顯然,漢密爾頓準備overcut,但他們不會束手就擒。

  「之洲,推進。推進!」博雷佩勒給出指令,現在法拉利需要轉守為攻,牢牢地將主動掌握在自己手裡。

  卻沒有想到,「冷靜,皮埃爾,冷靜。不要上頭。」陸之洲勒緊韁繩,「梅賽德斯奔馳就是希望我們自亂陣腳,但是,不到衝過終點的那一刻,比賽就沒有結束,這是一盤棋,我們需要審視全局才行。」

  的確,漢密爾頓現在領跑,一騎絕塵,沒有人知道他準備什麼時候進站,換而言之,他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拉開差距,以實現overcut,此時漢密爾頓輪胎應該依舊在工作溫度區間,確實需要警惕。

  博雷佩勒的應對是合理的,陸之洲需要進入推進模式,避免遭遇overcut。

  但如果這樣,法拉利就相當於鑽入梅賽德斯奔馳的第二個陷阱,因為不管漢密爾頓什麼時候進站,他的第二套輪胎都比陸之洲更新,在比賽收官階段可以輕鬆壓制陸之洲。

  換而言之,陸之洲著眼當下,著急推進,壓榨輪胎潛力,除非他能夠跑出一個進站窗口更換第二套輪胎,否則此時壓榨輪胎,到了比賽收官階段依舊需要把辛辛苦苦爭取的優勢全部吐出去。

  這是一盤棋局,開場階段維特爾自廢武功丟掉優勢,梅賽德斯奔馳又通過環環相扣的布局占據先機,現在法拉利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如果他們想要翻盤,那就必須保持冷靜和理智,否則一點機會都沒有。

  陸之洲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皮埃爾,我們現在重新全盤布局已經來不及,梅賽德斯奔馳占據先手掌控局面,我們必須保持機動性,隨機應變。我需要你的幫忙。」

  博雷佩勒深呼吸一口氣,「我一直在這裡待機。」

  陸之洲,「隨時更新漢密爾頓和博塔斯的單圈圈速,我會嘗試提升節奏,正負值超過0.2秒的時候記得提醒我一下。」

  輪胎,這是關鍵。

  第四圈到第二十圈期間,陸之洲一直頂著漢密爾頓的壓力奔跑,全面緊繃,儘管他保持放鬆的心態,排位賽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輪胎的情況布局;但肉眼可見的緊迫感就在那裡,輪胎耗損還是超出預期,梅賽德斯奔馳的陷阱能夠奏效不是運氣。

  接下來第二十一圈開始,前面的博塔斯領先將近七秒,後面的格羅斯讓則落後十三秒,換而言之,陸之洲有一個乾淨的窗口進行狂奔,真正地將節奏掌握在自己手裡。

  博雷佩勒一點就通,陸之洲準備隔空追擊漢密爾頓,但拒絕以輪胎為代價,接下來才是陸之洲展現才華的時候。

  「收到!」博雷佩勒的心臟也跟著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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