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黑帳本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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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里的熱乎氣,被徐輝祖一句話說得涼了半截。

  朱高燧剛揣進懷裡的帳本硌得他心口疼,他噌地一下站起來,抄起桌上的刀。「大舅,他們在哪?本王這就帶兵去平了他們!」

  「平?」徐輝祖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知道阿爾卑斯山有多大?那地方溝壑縱橫,山路崎嶇,你那兩千惡魔新軍進去,跟撒胡椒麵似的,連個響都聽不見。」

  「那怎麼辦?就讓他們在那兒貓著?等他們緩過勁來,再出來噁心咱們?」朱高燧急得直轉圈。

  范統沒說話,他從沙盤上拿起那張羊皮紙,湊到火盆邊上,借著光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字他一個不認得,但上頭的紋章他認得,一個是法蘭西的百合花,一個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雙頭鷹。

  「老和尚呢?」范統問。

  話音剛落,姚廣孝從帳外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那本要命的黑帳簿。他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談話。

  「國公爺,」姚廣孝把帳簿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條記錄,「貧僧剛看到一條有意思的。法蘭西那位夏爾伯爵,為了爭奪繼承權,曾向教廷借了一支三千人的『聖殿騎士團』私兵,用以『清除』他繼承道路上的障礙——也就是他的親叔叔。事成之後,他將自己領地內三座鐵礦未來十年的收益,全數獻給了教廷。」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這算什麼?」朱高燧不解,「這幫紅毛鬼不都這樣嗎?為了搶地盤,爹都能殺。」

  「重點不是他殺了誰。」姚廣孝的手指在「聖殿騎士團」幾個字上點了點,「重點是,這筆交易的見證人,除了教皇,還有當時神聖羅馬帝國派駐教廷的使節。而那位使節,正是如今在阿爾卑斯山里領兵的腓特烈大公的親信。」

  范統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這倆人本來就不是一條心,互相還捏著對方的把柄?」

  「何止不是一條心。」姚廣孝捻著佛珠,嘴角露出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本帳簿里,類似的爛帳,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法蘭西的貴族賣神羅的利益,神羅的公爵賣法蘭西的邊防圖。他們能湊在一塊,無非是教皇拿捏著所有人的髒事,強行把他們捆在了一起。如今教皇掛在城頭吹風,這根繩子,斷了。」

  「那還等什麼!」朱高恬一拍大腿,「咱們把這些破事全捅出去,讓他們自己狗咬狗!」

  「捅出去,也要講究個捅法。」姚廣孝不緊不慢地說,「光嚷嚷出去,他們可以說咱們是偽造的。得讓他們自己人,親眼看到,親手摸到。」

  范統把雞腿骨往地上一扔,一拍桌子。「就這麼辦!老和尚,你來擬個章程,挑幾條最要命的,最能讓他們窩裡反的醜事,找人抄幾十份!」

  他轉向徐輝祖:「大舅子,你挑幾個機靈點的信使,帶上咱們的赤龍旗,大搖大擺地去。就去他們山底下的營地門口,把這些抄本給他們送過去!」

  「他們要是不收呢?」徐輝祖問。

  「不收?」范統樂了,「不收就把抄本扔在地上,扭頭就走。你放心,等咱們的人一走,他們搶得比誰都快。誰都想看看,自己的屁股有沒有被寫在紙上,別人的屁股又有多髒。」

  姚廣孝補充道:「不止要送去。國公爺,羅馬城裡也得辦。咱們得讓全歐洲的商人都知道,這批帳冊,在大明手裡。誰想知道哪位國王欠了錢,哪位公爵賣了國,都可以來問。價錢好商量。」

  「奸!你這和尚比我還奸!」朱高燧指著姚廣孝,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當天夜裡,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姚廣孝親自挑選了十幾個從教廷檔案館裡「解放」出來的、懂拉丁文的倒戈修士,連夜抄寫那些足以讓整個歐洲王室地震的醜聞。

  為了增加可信度,姚廣孝還特意讓工匠仿造了教廷的火漆印章,每一份抄本後面,都蓋上一個鮮紅的、帶著三重冠圖案的印記。

  與此同時,另一撥人則在羅馬城最顯眼的幾個廣場上,搭起了巨大的布告欄。他們沒有直接張貼那些醜聞,而是在布告上用大字寫著:

  「大明遠征軍查獲教廷千年黑帳,內含歐洲各國君主、貴族通敵賣國、殘害親族、貪墨巨款之鐵證。凡有興趣者,可前往盛元商行問詢,部分內容可有償查閱。」

  這布告一貼出來,整個羅馬城都炸了。那些剛剛拿到大明貿易牌照的義大利城邦商人,一個個跟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連夜就派人圍住了盛元商行在羅馬的臨時駐地。他們不在乎誰殺了誰,他們在乎的是,哪個國王快破產了,哪個公爵的領地有債務糾紛,這些全是商機!


  三天後。

  一支由十名大明精銳騎兵組成的使團,護送著一名通譯,打著赤底金龍旗,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阿爾卑斯山南麓的一處峽谷口。

  峽谷內,法蘭西和神羅的殘軍營地連綿數里,愁雲慘澹。

  大明使者在距離營地哨卡百步之外停下,將一捆用絲帶系好的羊皮紙卷,恭恭敬敬地放在一塊大石頭上。然後,他們撥轉馬頭,一言不發,揚長而去。

  營地里,殘存的法蘭西貴族和神羅將領們,在帥帳里吵得不可開交。

  「撤!必須撤回法蘭西!羅馬已經丟了,我們守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一名法蘭西伯爵拍著桌子吼道。

  「撤?往哪撤?大明的艦隊封鎖了海岸,我們的補給線已經被山民切斷了!」一名神羅將軍面色灰敗。

  就在他們爭吵時,一名衛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帳篷。

  「大人!東方人……東方人派使者來了!」

  「人呢?」

  「他們……他們把一捆東西放在營門口,然後就走了!」

  帥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貴族將領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衛兵身上,眼神複雜。

  一名年輕的法蘭西騎士按捺不住,第一個衝出帳篷,翻身上馬,朝著營門口衝去。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上。

  當他們趕到時,只看到那塊大石頭上,靜靜地躺著一捆羊皮紙。

  沒人敢第一個去拿。

  最終,還是那位法蘭西伯爵,咬了咬牙,走上前,解開了絲帶。

  他展開第一張羊皮紙,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紙上畫的,正是他那位親叔叔被毒殺後,他與教廷使者秘密簽署的鐵礦轉讓契約的抄本,旁邊還有神羅使節作為見證人的簽名。

  他猛地抬頭,看向身邊的神羅將軍。而那位神羅將軍,也正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猜忌和驚恐。

  信任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就在此時,峽谷兩側的山林里,突然響起了密集的弓弦聲。

  「有埋伏!」

  一支支淬了毒的黑色箭矢,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天而降,精準地射向那些正在爭搶傳閱抄本的貴族和將領。

  一名剛剛看完自己家族醜聞、正準備銷毀證據的德意志男爵,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就被三支箭矢同時射穿了喉嚨。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山林里那些射出冷箭的伏兵,他們臂膀上的紋章,既不是法蘭西的百合,也不是神羅的雙頭鷹,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由鐵面具和十字劍組成的詭異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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