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發錢發地,大明比教皇更像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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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天使堡外廓城牆上,火把插了幾百根,把夜色燒出個白天。

  十幾面赤底金龍旗掛上去了。原來掛三重冠旗的地方,現在全換了主人。夜風一吹,旗面獵獵翻卷,五爪金龍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主城門最高處,吊著個鐵籠。

  籠子是舊貨,聖天使堡地牢里翻出來的,原本拿來關異端。現在裡頭裝的是本尼迪克特教皇。

  白日那場清算收了場。高台拆了。血沖了。滿地碎瓦和斷木也掃到了牆根。

  但味道還在。

  鐵鏽味,硝煙味,還有燒焦的布料味,混在夜風裡,怎麼都吹不散。

  姚廣孝穿著那件洗了不知多少遍的灰僧衣,站上新搭的寬木台。

  台下沒有囚犯。

  排開了一百多口敞著嘴的大木箱。火炬照下去,白花花一片,銀幣和金條碼得整整齊齊,晃得人眼酸。

  數萬羅馬平民擠在台下。沒人坐。全站著。

  脖子伸著,腳後跟墊著,前頭的人被後頭的人推著。

  姚廣孝也不廢話。攤開一張連夜趕出來的羊皮紙契書,拉丁文和義大利方言並列。

  通譯扯開嗓子喊。

  「大明鎮國公、遠征軍統帥范公鈞令!」

  「自今日起,羅馬內城,原教廷及其下屬修道院非法圈占的所有田地、莊園、房產,全數充公!」

  「所有無地、少地的羅馬農夫、手工藝者,皆可按戶頭、按人口,前來登記,領取屬於你們自己的地契!」

  台下炸了。

  「分地?」

  「教廷占了咱們三代人的地!」

  「騙人的吧?哪有這好事?」

  議論聲翻滾。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縮。

  通譯沒停。嗓門又拔高了一截,硬生生把底下全壓住。

  「凡今日參與攻破聖天使堡、擒拿教廷逆首者,皆為有功之民!大明不吝賞賜!」

  話音剛落,商幫夥計們嘿咻嘿咻從後面搬出幾台黃銅大秤。

  秤砣砸在石板上,噹噹響。

  按功勞,按人頭,當場發錢。

  「鐵匠皮特!帶頭衝擊修道院,擒獲主教,賞足色銀幣五十枚!」

  夥計唱名的嗓門蓋過了半個廣場。

  老皮特站在人群里,腳挪不動了。

  身邊的人推他。推了兩下,他才邁腿。

  上了台。

  那堆銀幣就碼在眼前。白亮亮的,一枚疊一枚。

  五十枚銀幣落進他那雙打了二十年鐵的手裡。沉。涼。

  手掌合攏。

  鐵錘掉了。六斤重的鐵錘砸在木板上,嗵的一聲。

  膝蓋彎下去。

  嚎出來了。

  這個從修道院院牆一路殺進主殿、渾身鞭痕都沒皺過眉頭的老鐵匠,抱著五十枚銀幣跪在台上,哭得直抽。

  他這一嗓子,底下全跟著炸了。

  「泥瓦匠安東尼奧、馬里奧、費德勒,獻出地道圖,破城有功,每人賞銀三十枚!」

  三個泥瓦匠擠上來,手指頭還是黑的,指甲縫裡全是石灰渣。銀幣到手,三個人互相抱著,髒兮兮的臉全是鼻涕眼淚。

  「麵包師保羅,組織平民反抗衛隊,賞銀十枚!」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袋又一袋銀幣。

  台下的羅馬人瘋了。帽子飛上天。頭巾飛上天。有人蹦著喊,有人跪著哭。

  幾百年了。

  只見過教廷從兜里往外掏錢。只見過修士上門收糧、收稅、收贖罪券的錢。

  什麼時候有人往他們手裡塞過銀子?

  廣場角落。

  朱高燧難得沒上去搶風頭。

  他端坐在一張繳獲的胡桃木椅子上,椅麵包著天鵝絨,屁股底下墊著件扒來的貂皮斗篷。懷裡抱著本比臉還大的皮面帳冊,手指頭沾著口水,一頁一頁戳。

  聖天使堡地下那座金山,大頭劃入國庫。


  但他劈開金庫大門,頭功。

  范統大筆一揮——天價債務,勾了。

  還格外開恩,讓他從繳獲的寶石堆里自己挑。三麻袋。紅寶石,藍寶石,顆顆極品。

  「嘿嘿……發了……」

  朱高燧一邊戳帳本,一邊傻笑。口水差點滴到紙上。

  回去老大老二要是問他這趟出來撈了多少,他就把麻袋往桌上一倒——啥也別說了,自己看!

  父皇要是問,就把帳冊一翻——兒臣沒給您丟人!

  另一邊熱鬧得更厲害。

  蘇掌柜和吳掌柜領著一幫商幫頭領,排著隊,在臨時書案前簽字畫押。

  功勳點換牌子。

  那塊黃銅腰牌,刻著「大明海商特許」六個字。

  蘇掌柜接過牌子的時候,手抖了。

  他把牌子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在衣服上擦了三遍。貼身揣好。

  摸了摸胸口,牌子硬邦邦硌著肋骨。

  踏實了。

  有這塊牌子,地中海的生意就是他說了算。歐洲海域,誰下水,先問他蘇掌柜點不點頭。

  欠的那點債?屁!

  跟這塊牌子比,拖船費算個什麼東西?

  商幫船隊已經開始裝貨。幾十車從佛羅倫斯運來的糧草全卸了,換上從羅馬各教堂、修道院搜刮的純金聖器、銀質雕像、各色古董珍玩。

  先前為了搶庫房差點跟朱高燧打起來的事?

  忘了。全忘了。

  現在大傢伙兒只盯一個方向——范統下一步往哪走,他們就往哪撲。

  地契和現銀髮下去,效果比一萬張告示都好使。

  剛分到田地和房產的羅馬男人,不用大明軍隊吩咐,自個兒就組了巡城隊。

  從教廷衛隊屍體上扒下來的二手刀劍、長矛,擦一擦就能用。

  他們拿著這些傢伙,在自己「新家」門口的街道上來回走。

  誰敢動他們的地契?

  動地契就是動命。

  鐵籠里,本尼迪克特在城頭寒風中悠悠轉醒。

  他聽見的不是祈禱。

  滿城的咒罵。對他的。

  還有滿城的歡呼。對大明的。

  他的手鬆了。權杖順著籠子的鐵柵欄縫隙滑下去,掉在城牆走道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沒人去撿。

  城內狂歡到後半夜。

  中軍大帳,火盆燒得旺。

  范統跟趙黑虎、朱高燧圍著沙盤,商量怎麼清點轉運那堆天文數字。

  「金庫東西太多,吳掌柜那幫人搬不過來,分批運。」范統拿根雞腿骨頭在沙盤上劃拉,「第一批先走金條和寶石,占地方小,值錢。蘇掌柜帶船隊回里斯本,出貨,順便把港口給老子盯死。吳掌柜留下,管羅馬後勤。」

  「范叔,那幫紅毛貴族的莊園呢?」朱高燧湊上來,「裡頭好東西不少。」

  「燒了。」

  朱高燧嘴巴張開又合上。

  范統把骨頭一扔。「糧食牲口全拉出來分給農夫。房子一把火燒乾淨。咱們人手不夠,管不了,也不能留著給那幫老貴族當念想。燒都燒了,他們斷了根,就老實了。」

  朱高燧還想說什麼。

  帳簾猛地掀開。

  冷風灌進來。火盆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徐輝祖走進來。

  一身戎裝,靴底帶著碎石碴子,每一腳踩下去都有響聲。他沒卸甲。

  手裡捏著張羊皮紙。紙面皺了。攥得太用力。

  帳內所有聲音斷了。

  朱高燧的笑沒了。趙黑虎放下酒碗。

  徐輝祖走到沙盤前。

  「國公爺。」

  一開口,帳篷里的空氣沉了三分。

  「不等我們下次發財了。」

  他把那張羊皮紙重重拍在沙盤上。

  劍鞘壓住了沙盤北面——阿爾卑斯山脈的位置。

  「法蘭西和神羅剩下的那幫老鬼,沒跑遠。」

  「他們全貓在北面那座冰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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