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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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不動聲色,腳下步伐不變,卻悄然改變了路線,專挑人多擁擠的街道走,藉助人流短暫擾亂可能的視線。

  他拐進一條賣低階靈草的小巷,借著彎腰查看地攤上某種藥草的時機,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巷口。

  一個戴著斗笠,身形普通的身影在巷口停頓了一瞬,似乎朝裡面望了望,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開。

  林凡直起身,掌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擺脫。

  韓家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他周圍慢慢收緊。

  驛館恐怕也不再安全。

  果然,當晚他正在院中,借著清冷月光調息,試圖進一步熟悉鑄靈期靈力運轉的細微變化,鞏固境界時,院門被敲響了。

  不是冰沐雪那種規律而冷淡的叩擊,而是帶著公事公辦意味的,略顯粗魯的拍打。

  林凡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驛館那位一向面無表情,眼神渾濁的執事。

  他穿著冰嵐城統一的灰色執事袍,臉上皺紋深刻,看林凡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和居高臨下的漠然。

  「林凡?」執事聲音乾澀。

  「是我。」

  「嗯。」執事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上面刻著房號和簡單的符文,「上頭有令,西區丙字院房源緊張,需調整。你這院子,明日午時前騰出來。」

  林凡瞳孔微縮:「調整?調往何處?」

  執事移開目光,不與他對視,語氣生硬:

  「暫無空房。你先搬出去,自行尋住處,待有了空房再另行通知。」

  這話說得毫無轉圜餘地,甚至懶得編一個像樣的理由。

  「冰嵐城驛館,何時有了驅趕住客的規矩?」

  林凡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執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但似乎又有些忌憚,壓低聲音道:

  「小子,別讓我難做。這是上面的意思,你得罪了誰,自己心裡清楚。乖乖搬走,大家都省事。」說罷,不再給林凡說話的機會,將木牌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快步離開,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惹上麻煩。

  林凡握著那塊冰冷的木牌,站在門口,看著執事消失在昏暗走廊盡頭的背影,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容商議的態度。

  這又是韓家的手段。逼他離開相對受城規保護的驛館,流落街頭或去往更混亂,更無法無天的區域。在那裡,發生點什麼「意外」,就再「合理」不過了。

  他退回院中,反手關上門。

  月光灑在薄雪覆蓋的院落,一片清冷寂寥。

  幾乎就在他關上門的同時,異變再生。

  一點微弱的靈光如同螢火,悄無聲息地穿透簡陋的防禦禁制,射入院中,精準地落在他腳前的雪地上。

  那是一枚以靈力激發的匿名傳訊符籙,符紙是廉價的黃符紙,但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散發著淡淡腥氣的顏料書寫著字跡。

  符籙無風自燃,火焰是詭異的幽綠色,迅速吞噬符紙,化作一行猙獰扭曲的血色小字,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

  「若敢踏出冰嵐城一步,必叫你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字跡潦草,筆畫如刀砍斧劈,充滿戾氣和殺意,仿佛能透過字面感受到書寫者咬牙切齒的恨意。

  血色小字在空中停留了三息,隨即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消散無蹤,連灰燼都沒留下。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和靈力波動,證明方才並非幻覺。

  赤裸裸的威脅。

  與驛館驅趕配合得天衣無縫。

  留下,在城內,韓家會利用影響力一步步擠壓他的生存空間,斷他資源,逼他無處容身,最終要麼屈服任其宰割,要麼在絕望中犯錯,給他們光明正大出手的理由。

  出城,無論是去荒原尋找機緣,還是試圖離開冰嵐城地界,都會立刻招致雷霆打擊。

  「屍骨無存,魂飛魄散」,絕非虛言恫嚇。

  進退維谷。

  林凡站在寂靜的小院中,寒風卷著雪沫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份標註了荒原險地,風雪妖族活動範圍,以及冰沐雪提及的「寒脈節點」可能區域的地圖。


  羊皮紙粗糙的觸感傳來,上面用簡陋的線條勾勒出未知的危險與可能的機會。

  留下,是慢性窒息,溫水煮蛙。

  出城赴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冰沐雪……她知曉韓家的動作嗎?

  她那句「或有風險」,是否也包括了韓家在城外的截殺?

  她選擇自己,是真的因為功法屬性契合,還是另有深意?

  自己對她而言,究竟是一枚有用的棋子,還是……別的什麼?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滾,碰撞。

  對力量的渴望,對修復道種的執著,對韓家步步緊逼的憤怒與不屈,對前路未知的警惕,對冰沐雪那複雜難言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亂麻。

  他想起斷冰台擂台上生死一線的搏殺,想起韓非宇那怨毒的眼神,想起冰沐雪立於屋脊月光下的清冷身影,想起她說的「路在腳下,畏者無途」。

  畏者無途。

  是啊,畏懼不前,則永無出路。

  留在城內,看似暫時安全,實則是在等死。

  韓家不會放過他,他的道種需要修復,他需要力量,需要破局的機會。

  冰沐雪雖目的不明,但截至目前,她的「交易」都實實在在給了他好處靈石,解圍和方向。

  與其坐困愁城,不如搏一把。

  荒原雖險,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就在他心潮起伏,權衡利弊,內心掙扎漸趨激烈,幾乎要做出決斷之際。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院牆的陰影之下。

  沒有腳步聲,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微風。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直就在那裡,與陰影融為一體。

  是青兒。

  冰沐雪身邊那位總是沉默寡言,氣息清冷沉靜的侍女。

  她依舊穿著那身淡青色的衣裙,容顏清麗,卻面無表情,眼神冷澈得如同萬年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她看著林凡,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或者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

  林凡心頭微震,瞬間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全身肌肉下意識繃緊,但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青兒若要對他不利,根本無需如此現身。

  青兒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屈指一彈。

  一點微光划過昏暗的院落,精準地飛向林凡。

  林凡下意識伸手接住。

  入手冰涼,是一枚符籙。

  符紙呈深灰色,質地非紙非帛,觸手細膩而堅韌,上面用銀色的線條勾勒出複雜而玄奧的紋路。

  那些紋路仿佛在緩緩流動,蘊含著一種內斂而奇異的靈力波動。絕非他之前購買的那些低階符籙可比。

  「匿影符。」

  青兒的聲音響起,和她的人一樣,缺乏溫度,平平淡淡。

  「激發後,可隱匿身形氣息一炷香時間,鑄靈境後期以下修士,若無特殊探查法器或秘術,難以察覺。」

  她說完,轉身欲走,身影已有一半融入牆角的陰影。

  卻又停住,微微側頭,目光似乎掠過了林凡手中那枚深灰色的符籙,又似乎只是隨意一瞥,留下最後一句。

  語氣依舊冰冷,但林凡卻隱約感覺到,那冰冷之下,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意味,像是……某種極其隱晦的提醒?

  「小姐說。」青兒的聲音飄來,字字清晰,「路在腳下,畏者無途。」

  話音落,青影已杳,如同從未出現過。

  只有院落中呼嘯的風聲,以及掌心那枚符籙傳來的,實實在在的微涼觸感和靈力波動。

  林凡握著「匿影符」,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冰沐雪沒有直接出手干預韓家的逼迫,沒有替他解決驛館的麻煩,沒有驅散那些監視的耳目。

  她只是讓青兒送來了一枚符籙。

  一枚能在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他一次,或許能幫他擺脫監視,抵達約定地點的符籙。


  是考驗嗎?

  看他有沒有能力,有沒有膽量,靠自己突破韓家的封鎖,走到她面前?

  還是提示?

  路,確實要自己走。

  畏懼不前,則永無出路。

  林凡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紋路玄奧的深灰色符籙,指尖輕輕摩挲著符紙邊緣。

  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

  韓家欲將他困死,逼入絕境。

  他偏要闖出去。

  寒脈節點的機緣,那可能修復混沌道種的本源之氣,他必須抓住。

  這不僅是為了力量,為了生存,或許……也是為了能在那個清冷如月,高居雲端的女子面前,多一分挺直腰杆的底氣,多一分不再是純粹棋子的可能。

  他將匿影符小心收好,貼身放置。然後回到石屋,開始默默準備。

  檢查身上剩餘的符籙:斂息符三張,神行符兩張,預警符兩張,還有幾張低階的冰錐符,風刃符。

  將得自擂台和之前剩餘的靈石清點,分裝,重要物品如雪靈珠,地圖,隕龍槍等貼身收好。

  換上最利落,便於行動的舊衣,外面罩上禦寒的皮毛外褂。

  將狀態調整至巔峰,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混沌道種平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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