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逃出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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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拔開一個瓶塞,嗅了嗅那劣酒刺鼻的味道,皺了皺眉,顯然嫌這點「孝敬」寒酸,尤其那酒,聞著就倒胃口。

  但看著林凡那張寫滿疲憊討好,眼神渾濁麻木仿佛已被生活磨平所有稜角的臉。

  又想到這不過是最後收拾的雜活,無足輕重,純粹是榨取最後一點價值,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滾滾滾,就你事多。去最後面那幾輛車幫忙,手腳麻利點,別耽誤了時辰!」

  「謝謝工頭!謝謝工頭!」

  林凡點頭哈腰,千恩萬謝,迅速轉身,混入了那群被指派去做最後清理的,最瘦弱疲憊的礦奴隊伍中。

  他低著頭,賣力地清理車轍旁凍結的泥雪和崩落的碎礦石,耳朵卻豎得尖尖,眼睛的餘光像最靈敏的探針,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巨大的箱車是封閉的,上方有可開合的厚重蓋板,此刻已經鎖閉,貼著簡易的封禁符籙,防止靈氣外泄和盜竊。

  但他的目標不在上面。

  他借著清理車底凍泥的機會,目光飛快掃過車底。

  因長期裝載重物,在崎嶇山路上顛簸,車底板與車廂連接處,有著不易察覺的磨損,凹陷和細微裂縫。

  尤其是最後一輛,因為裝載似乎略多,車轅被壓得微微下沉,車底板與後軸上方之間,因結構應力形成了一處狹窄的三角凹陷區。

  那裡塞滿了凍結的泥污和碎石,但清理之後……似乎,足以容下一個蜷縮起來的,瘦削的身體。

  時間在緊張中一點點流逝。

  監工的呼喝聲在寒風中顯得急促而不耐煩。

  最後一輛礦車的纜繩似乎固定好了,一名執事模樣的修士大聲命令眾人散開,車隊即將啟動。

  人群的注意力被前方執事的號令吸引,開始鬆動,監工們也略微鬆懈了警惕,將目光投向即將出發的車隊前方,盤算著自己的差事何時結束。

  就是現在,林凡動了。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如同在腦海中演練過千百遍。

  他借著彎腰撿拾一塊滾落腳邊礦石的姿勢,身體像是突然失去了骨頭,向側後方悄無聲息地一滑,精準地沒入龐大車體投下的陰影之中。

  蜷身,收腹,扭動,如同一隻最靈活的狸貓,避開車底幾處凸起的結構,精準地鑽入了那處三角形的凹陷空間。

  他甚至順手將剛才清理出來的一小堆凍泥碎石,稍稍撥弄了一下,略微掩蓋了入口的痕跡。

  整個過程在不到兩個呼吸間完成,快得連旁邊最近的礦奴都只覺眼角灰影一閃,還以為是風吹動了什麼。

  一進入那狹窄,冰冷,充滿鐵鏽味,塵土味和礦石特有腥氣的空間,林凡立刻將身體緊緊貼合在粗糙冰冷的車底板上,儘可能縮成一團。

  靈藥訣中那篇用於隱匿氣息,降低生機的龜息輔助法門被運轉到極致。

  心跳被強行壓制到近乎停滯,每息只有寥寥數次微弱搏動。

  呼吸變得極其綿長微弱,幾乎不可聞。

  周身靈力波動內斂到極致,一絲一毫都不外泄;連神魂感知都主動收縮,進入一種假寐般的沉寂狀態。

  此刻的他,就像車底一塊不起眼的附著凍泥,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與這輛沉重的礦車融為一體。

  幾乎就在他完成匿跡,將最後一絲外露氣息收斂的下一瞬,車隊緩緩開動了。

  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土和碎石,發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聲響。

  車身猛地一震,開始隨著崎嶇不平的道路劇烈顛簸起伏。

  刀割般的凜冽寒風,瞬間穿透他單薄的,浸滿汗漬的灰襖,幾乎要將他四肢百骸徹底凍僵。

  他大部分時間保持著深度的龜息狀態,只在實在難以支撐,眼前發黑時,才以極其緩慢的頻率,吸入一絲冰冷刺骨的空氣。

  同時咬緊牙關,忍著經脈的抽痛,運轉心法,煉化著懷中僅剩的那點陰寒菌提供的微弱駁雜靈力,竭力維持著開脈後期的修為不墜,並抵抗著無孔不入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嚴寒。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疏忽,任何一點異常的靈力波動或氣息泄露,都可能前功盡棄,萬劫不復。

  車行轆轆,外面是北境荒原永不停歇的風雪呼嘯聲,以及寒水宗修士隱隱的交談,笑罵,還有鞭子偶爾抽打馱獸或呵斥僕役的脆響。


  車隊似乎不止押運礦石,還有輪換的修士和補充的物資,氣氛比死寂的礦坑鬆快許多,但也因此,整體的警惕性似乎並不如礦區內那般森嚴。

  林凡在劇烈的顛簸與極寒的折磨中,默默計算著時間,感受著車隊行進的方向。

  起初是在山道上盤旋,顛簸劇烈;後來似乎進入了相對平坦的荒原,速度快了些,但風雪更大,顛簸卻絲毫沒有減輕。

  變故來得毫無徵兆,猛烈而致命。

  「咔嚓,轟!」

  一聲沉悶恐怖的撞擊聲,混合著木材斷裂的刺耳巨響。

  林凡藏身的這輛礦車猛地一震,隨即向左前方劇烈傾斜,甩尾。

  巨大的慣性幾乎將他從藏身處甩飛出去,幸虧他雙手早已死死扣住了車底一道凸起的,冰涼扎手的橫樑,指甲幾乎劈裂。

  外面傳來馱獸受驚的嘶鳴,木料繼續碎裂的聲音,以及礦石滾落撞擊的轟隆悶響,中間夾雜著人的驚呼和怒罵。

  「媽的,怎麼回事?哪輛車壞了?快去看看!」

  一個粗豪暴躁,帶著鑄靈期修士靈壓的怒吼聲炸響,壓過了風雪和混亂。

  凌亂的腳步聲和踩碎冰雪的聲音快速靠近林凡藏身的車體。

  「王執事,是最後一輛。左後輪軸裂了,貨裝得又滿,估計是碾到深坑或者暗冰窟了,輪子都歪了,得卸貨修理,或者換備用車輪。」

  有人急切地匯報,聲音帶著惶恐。

  「真他娘晦氣,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這荒郊野嶺。」

  被稱為王執事的修士罵罵咧咧地快步走來,沉重的腳步聲踏在凍土上,咚咚有聲。

  「趕緊看看貨有沒有損,這輛車裡可裝著要上供的『水靈晶』,要是少了碎了,老子回去扒了你們的皮。」

  林凡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冰涼一片。

  壞了,偏偏是這輛。

  他聽到有人開始嘗試打開礦車頂部的厚重蓋板鎖扣,但似乎因為車體傾斜變形,鎖扣卡住了,一時沒能打開,傳來用力撬動的嘎吱聲和低聲咒罵。

  就在這時,一股強橫,冰冷,帶著明顯不耐和煩躁情緒的神識掃了過來。

  如同冰水潑面,細緻而冰冷地掃過破損的車體,散落一地的礦石,周圍慌亂檢查的修士和雜役……然後,毫不停留地,穿透了木質車底板。

  鑄靈中期修士的神識,遠非開脈修士的粗淺感知可比,凝練而具有壓迫性。

  神識落在了緊貼底板,收斂了所有氣息。

  剎那之間,林凡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被發現了。

  清晰無比的神識鎖定,帶著鑄靈修士的靈壓烙印,像冰冷的針,刺在他的神魂感知上。

  對方顯然也因為這意料之外的發現而產生了極其短暫的愕然,車底怎麼會有人?

  就是這不到一息的,因極度荒謬和意外而產生的愕然間隙!

  林凡體內,壓抑了三年,在礦洞中打磨得精純凝練了許多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爆發。

  開脈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靈藥訣中記載的,用於短暫透支潛力,爆發極限速度的「燃息」秘術被毫不猶豫地強行催動。

  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管不顧。

  「砰——嘩啦!」

  本就因撞擊而受損的車底板,被他蜷縮的雙腿全力,精準地蹬在結構最脆弱的連接處,驟然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窟窿。

  腐朽的木料混合著凍結的泥污,少許礦石碎渣,如同霰彈般向四周激射。

  而他的身影,則如同一條灰色的幽靈,又像一道被強力弩機射出的箭矢,從車底那破洞中激射而出。

  他甚至來不及辨別方向,只朝著遠離車隊,風雪最為濃密狂暴,天地一片混沌莽莽的雪原深處,將僅存的所有靈力瘋狂注入雙腿,把粗淺的御風術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線,向著茫茫風雪亡命遁去。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但他什麼都顧不上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臟狂跳的轟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燃燒:

  逃,逃得越遠越好,離開這裡。

  「什麼人?!好膽!!」

  車旁傳來驚怒交加,如同炸雷般的怒吼,正是那鑄靈中期的王執事。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活人,一個礦奴。

  竟然從運礦的車底鑽了出來?

  自己方才的神識掃過竟然沒在第一時刻察覺?

  這簡直是扇在他臉上,扇在整個寒水宗監管臉上的響亮耳光。

  足足愣了一剎,王煥才從那極度的荒謬和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徹底回過神來,隨即,一股被愚弄,被藐視,外加差事可能出紕漏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噴發。

  臉色瞬間鐵青,鬚髮皆張,鑄靈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周圍地面的積雪都被逼退,消融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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