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全面戰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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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在相對安全的地方,可能是某個勉強能容身的石縫,或者一棵巨樹的樹洞,停下來,齜牙咧嘴地處理傷口。

  用燒過的石片燙烙較深的傷口止血,嚼碎有限的,有微弱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藥敷上,再用洗淨的柔軟樹皮或獸皮條緊緊綑紮。

  整個過程伴隨著肌肉的抽搐和額頭的冷汗。

  一邊處理傷口,耳朵還得豎著,警惕地捕捉黑暗或密林深處任何一點不尋常的響動,可能是另一頭被血腥氣引來的掠食者。

  懷裡冰棺的稜角,隔著粗糙的獸皮,硌在胸口,那恆定不變的寒意,是他保持清醒。

  很多時候,殺死妖獸的收穫並不豐厚。

  低階妖獸體內那點微薄的,混雜著妖氣的血肉精華,對他的傷勢恢復杯水車薪。

  偶爾能收穫點爪牙,皮毛等材料,可在這荒山野嶺,既無法出手變賣,也找不到煉器師加工,大多只能丟棄,或者勉強留下一點點,以備不時之需。

  山林莽莽,前路無盡。

  天,一天比一天高,也一天比一天顯出灰白的,屬於北方的乾冷色調。

  闊葉林木漸漸稀少,被耐寒的針葉林取代。

  松柏蒼黑,枝葉上開始掛上寒霜。

  風不再是濕潤的,帶著草木氣息的,而是變得乾燥,凜冽,刮在臉上,像粗糙的砂紙打磨皮膚,帶著一股要帶走所有水分的狠勁兒。

  林凡不知道確切走到了哪裡,沒有地圖,沒有參照,只有胸中一點模糊的方位感和腳下不停延伸的,仿佛永無止境的山路。

  他只知道方向沒錯,是北方。

  而路,還長得看不見頭,隱沒在更遠處灰濛濛的山影和似乎開始飄起的,細碎的雪沫子之後。

  就在他以為,這樣的日子還將持續很久,久到他或許會忘記除了行走,覓食,戰鬥,療傷之外的其他事情時。

  外界的風雨聲,才開始以一種他起初並未在意,而後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方式,隱隱約約,傳進他近乎封閉的世界。

  風聲,起初是零碎的,模糊的,混雜在山風的嗚咽和林濤的起伏里,像遠山的迴響,並不真切。

  直到有一次,他不得不靠近一個位於山脈極邊緣,偏僻得地圖上恐怕都找不到名字的小山村。

  鹽巴用完了。

  長時間只靠野獸血肉和野果,身體會出問題,傷口也更容易潰爛。

  粗布也需要補充,身上的獸皮「袍子」在多次戰鬥和跋涉後,又添了許多破口,難以抵禦越來越重的寒意。

  村子很小,不過二三十戶人家,土坯房低矮破敗,蜷縮在山坳里,像是隨時會被風雪掩埋。

  村口的枯樹上,連只烏鴉都看不見,只有幾片破布在寒風裡無力地飄蕩。

  空氣里瀰漫著柴火,牲口糞和一種壓抑的惶恐混合的味道。

  林凡用幾張鞣製得還算完整,相對柔軟的獸皮,從一個眼神渾濁,滿臉溝壑的老農手裡,換來了小半罐粗鹽和幾塊灰撲撲的粗布。

  交易過程很快,老農甚至沒有討價還價,只是麻木地接過獸皮,將東西塞給他,便匆匆轉身,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惹上麻煩。

  就在林凡準備離開時,村口那株歪脖子老樹下,幾個縮著脖子曬太陽,愁苦著臉的村民,壓得極低的交談聲,被山風斷斷續續地送進他耳朵里。

  「……東邊,打得凶嘞,你沒聽說?赤水河那邊,幾個有仙師坐鎮的山頭,聽說都給平了……死人海了去,河水都泛紅,魚蝦死了一大片,造孽啊……」

  「何止東邊,南邊也亂了套了。我娘家兄弟逃難過來,說他們那兒,有黑乎乎,長著翅膀的怪物,晚上出來吃村子,天上劍光亂飛,跟打閃似的……這世道,不讓人活了啊。」

  「朝廷?哪還有朝廷管用?聽說京里的大官老爺們自己都打成一鍋粥了……荒國?嘿,眼下這荒國,就是一鍋滾開的粥,誰拳頭硬,誰嗓門大,誰就能舀一勺。

  好些個大門派,叫什麼烈火門,妖門啥的,都卷進去啦,打得不可開交……」

  「……拉壯丁,征糧,派夫子……村頭王老三,多老實一個人,前些日子被一隊路過的仙師,『請』去幫忙開礦了,說是管飯,還給靈石……呸,再沒見回來。隔壁村的李寡婦,她兒子也被帶走了,說是去南邊修什麼大陣……」

  林凡腳步微微一頓,用換來的粗布,將臉裹得更緊些,只露出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


  他低下頭,加快了腳步,很快離開了那個瀰漫著絕望氣息的小山村,重新投入荒野。

  烈火門,妖門,劍靈門,落雲門……這些名字,有些耳熟,有些陌生。

  它們此刻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是稱霸一方,還是灰飛煙滅,對他這個在生死線上掙扎,朝不保夕的逃亡者而言,不過是模糊的背景雜音,是山風帶來的,遙遠戰場的血腥氣。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朝北的路,懷裡的冰,丹田裡那簇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的生命之火。

  活下去,走到北地,找到那渺茫的希望。

  這是他全部的心念,容不下其他。

  然而,戰火這東西,往往比瘟疫蔓延得更快,更無孔不入。

  越往北走,人煙越是稀少。

  偶爾遇到一兩個村莊,景象比之前那個小山村更加破敗。

  有些村子,遠遠望去還能看到幾縷歪斜的炊煙,走近了才發現,十室九空,只剩些老弱婦孺,眼神驚惶,如同驚弓之鳥。

  有些村子,則乾脆成了廢墟,斷壁殘垣被積雪半掩,焦黑的木樑指向天空,牆壁上殘留著暗紅色的,可疑的印記,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氣氛一天比一天緊繃。

  山林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肅殺,連鳥獸的叫聲都稀疏了許多。

  他開始更頻繁地看到,天穹之上,有不對勁的流光掠過。

  那不是尋常修士悠然趕路的遁光。

  那些光芒更快,更急,軌跡倉皇而凌亂,有時一束孤零零地划過天際,帶著股慌不擇路的意味;有時則是一片,三五道,甚至十來道光芒糾纏,追逐,碰撞,爆發出短暫而刺目的靈光,隨即又各自飛散,留下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法力波動和淡淡的硝煙味。

  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那凌厲的殺氣和逃命的倉皇,依舊能清晰地傳遞過來。

  林凡變得更加謹慎。

  他不再只依靠雙腿和簡單的攀爬,開始有意識地利用地形,尋找更隱蔽的路徑。

  遇到開闊的,難以繞行的荒原或河谷,他寧願在邊緣地帶蟄伏觀察很久,確認沒有危險,再選擇在夜色或惡劣天氣的掩護下快速通過。

  他收斂氣息的功夫,在這亡命途中,被磨練得越發純熟,整個人幾乎要與山石草木融為一體。

  然而,北境的苦寒之地,並非處處都有險峻山嶺可供藏身。

  有些地方,是坦蕩蕩的,一望無際的灰白荒原,只有貼地皮生長的,枯黃的硬草,和滿地硌腳的碎石。

  有些地方,是凍得硬邦邦的,蜿蜒開闊的河谷,冰面反射著慘白的天光,兩岸毫無遮蔽。

  這天,他便走在一片名為「灰石原」的荒地上。

  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為放眼望去,只有灰白的天,灰白的地,和滿地灰白,大小不一的石子。

  風毫無遮攔地從荒原上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雪沫子和沙塵,抽打在臉上,生疼。

  那風乾燥,冰冷,帶著一種要颳走所有溫度的狠勁。

  林凡將自己那身用各色獸皮胡亂縫綴在一起,臃腫不堪且破了好幾個洞的「袍子」用力裹緊。

  又把頭上用粗布纏成的,類似頭巾的東西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埋著頭,微微弓著背,頂著能把人吹個趔趄的狂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動。

  腳下是堅硬硌腳的石子路,每一步都得踩實了,否則很容易滑倒。

  懷裡的冰棺緊貼著胸膛的皮肉,那恆定而深沉的寒意,與外界刮骨的寒風交織在一起,反倒讓他昏沉的頭腦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帶著刺痛感的清醒。

  修為勉強恢復到開脈中期後,體力確實比之前強了一些,但在這片毫無遮擋,消耗加倍的鬼地方跋涉久了,依舊耗得厲害。

  他能感覺到丹田裡那點可憐的靈力,正隨著體溫和體力,在緩慢而堅定地流逝。

  他一邊機械地邁步,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腰間那個同樣破爛的獸皮袋子裡,是最後的家當:

  三塊硬得像石頭,需要用力才能咬下一小口的肉乾,兩塊同樣堅硬,散發著粗糙穀物氣息的麥餅,還有小半皮囊凍得冰牙的冷水。

  得省著點,下一個能避風的地方不知道在哪裡,能吃的東西……這灰石原上,除了石頭和枯草,似乎連只老鼠都沒有。

  就在他琢磨著是否要動用所剩無幾的靈力,稍微加快點腳步,尋找下一個可能棲身的石坳時。

  前方,地平線的盡頭,灰白的天幕下,突兀地揚起了一大片塵土。

  那塵土揚得很高,移動得也快,絕非自然風吹所能形成。

  塵土中,隱隱約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粗魯的呵斥,以及一種低沉的,仿佛很多重物在地面上拖行的隆隆聲響。

  林凡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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