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俞美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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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怖的靈壓,如同無形的山嶽,以林凡為中心,轟然向四周擴散開去。

  呼——!

  周圍的霧氣,被這股氣勢生生逼退、攪亂。

  形成一個直徑數丈的清晰地帶。

  地面上的淤泥微微下陷,那些散落的白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那老道首當其衝,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壓力當頭罩下,胸口一悶,氣血翻騰,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踉蹌著連退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臉上早已是駭然欲絕。

  開脈後期。

  竟然是開脈後期的高手。

  這等修為,在散修中絕對是強者。

  在他們經常活動的這片區域,開脈後期修士要麼是小家族的長老,要麼是某些幫會的頭目,都是他們需要仰望、絕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年紀輕輕的獨行客,竟然隱藏著如此可怕的修為。

  那女童更是不堪,直接被靈壓震懾得一屁股坐倒在泥水裡,小臉慘白,嘴唇哆嗦,看著林凡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洪荒巨獸,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她手裡緊緊攥著的「安神辟邪符」,此刻看起來是那麼可笑。

  地上「昏迷」的少年,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凶光一閃,腰腹用力,如同一條受驚的泥鰍,「唰」地一下就從泥地里彈了起來,動作矯健靈活,哪裡還有半分虛弱的樣子?

  他身上的靈力波動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開脈中期。

  而且氣息凝實,顯然不是靠丹藥堆上去的,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三人瞬間聚攏,成品字形將林凡隱隱圍住,臉上偽裝的驚慌、恐懼、悲憫全部消失,只剩下狗急跳牆般的兇狠、警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小子,眼力倒毒。藏得也夠深!」

  老道咬牙切齒,臉上再沒半分慈祥,只剩下江湖老匪的猙獰。

  「既然識破了爺們的把戲,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把你身上的儲物袋,還有所有值錢的玩意兒,都給老子乖乖交出來。看在你是開脈後期的份上,爺爺們或許還能發發慈悲,給你個痛快,留你個全屍。否則……」

  他眼神一厲,另外兩人也同時踏前一步,三人氣息隱隱相連,靈力波動驟然提升,竟然形成了一種粗淺的合擊陣勢。

  顯然,這種坑蒙拐騙、必要時殺人越貨的勾當,他們沒少干,配合相當默契。

  林凡看著他們這副色厲內荏、垂死掙扎的模樣,只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他搖了搖頭,像是趕走耳邊煩人的蒼蠅。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

  他輕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氣勢再次暴漲。

  青金藍色的靈力透體而出,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凝實的光暈,將他襯托得如同從混沌中走出的神祇。

  那股淵深似海、沉重如山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對面三人身上。

  「噗!」

  修為最弱、心神失守的女童率先承受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軟倒在地,眼神渙散。

  那少年也是悶哼一聲,臉色漲紅,只覺得渾身靈力都被壓製得運轉不暢,如同陷入了泥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老道修為最高,勉強還能站立,但也是雙腿打顫,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年輕人的靈壓……怎麼會如此恐怖!?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開脈後期.

  他到底修煉的是什麼功法?!

  巨大的境界差距,帶來的不僅僅是靈力總量的差別,更是本質上的壓制。

  就像兔子面對猛虎,再多的兔子,在絕對的力量和氣勢面前,也只有瑟瑟發抖的份。

  反抗的念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盡。

  「前……前輩饒命。」


  老道反應極快,瞬間換上了比剛才諂媚十倍、驚恐百倍的表情,「噗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在了泥水裡。

  他也不嫌髒了,連連磕頭,額頭撞在泥漿和白骨上,發出「砰砰」悶響。

  「是小老兒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冒犯了前輩虎威,我們該死,我們瞎了眼。」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聲音帶著哭腔。

  「前輩大人大量,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我們這就滾,立刻滾出鬼哭溝。再也不回來了,求前輩饒我們三條狗命啊。」

  那少年見狀,也毫不猶豫地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一句話不敢說,只是拼命磕頭。

  女童掙扎著也想爬起來磕頭,卻渾身無力。

  林凡看著他們這副前倨後恭、醜態百出的模樣,眼神中的冰冷沒有絲毫融化。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恐怖的靈壓持續籠罩著三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

  每一息,對跪在地上的三人來說,都像是漫長的酷刑。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褲,陰煞之氣侵蝕著他們失去靈力保護的身體,但更冷的是從心底冒出的寒意和絕望。

  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們三個形神俱滅。

  終於,林凡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讓你們走了嗎?」

  三人身體同時一僵,如同被凍住。

  老道猛地抬頭,臉上涕淚橫流,混著泥水,狼狽不堪,眼中是徹底的恐懼:

  「前輩……前輩還有什麼吩咐?小老兒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凡踱步到老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他所有的偽裝,直抵內心最深處。

  「你剛才講的故事,是你們編來嚇人的。」

  林凡緩緩道,「但關於俞家,關於那『萬怨邪骨』,關於這鬼哭溝本身的兇險……有幾分是真?」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冷:

  「把你知道的,關於此地真實的傳聞、禁忌、危險區域,還有……可能存在的、有價值的線索,都說出來。」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卻讓老道渾身汗毛倒豎:

  「若有半句虛言,或者刻意隱瞞……我不介意讓你們三個,也變成這鬼哭溝里,那些風中哭泣的一部分。」

  老道渾身劇顫,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的心思?

  眼前這位,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性,都遠超他的想像,他毫不懷疑對方說到做到。

  「是,是,前輩!小老兒絕不敢隱瞞。」

  他連忙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惹對方不快。

  「回前輩,那故事……故事確實是我們添油加醋編的,為了嚇唬人,效果更好……但、但關於俞家被滅門、此地變成絕地的基本傳聞,大抵……大抵不假。」

  「百年前,這裡確實有個俞家,一夜之間被滅門,據說是仇家尋仇,也有說是內訌,總之血流成河。之後沒過多久,這翠微湖就開始乾涸,地陷成溝,陰煞之氣不知從何而來,越來越重,最終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得名『鬼哭溝』,這也是真的。」

  「經常有修士在此隕落,屍骨無存,陰煞之氣極重,容易侵蝕心神,滋生邪祟……這些也都是真的,甚至……甚至比我們編的還要兇險幾分。」

  老道臉上露出真實的恐懼。

  「我們也就是在溝口附近,霧氣相對稀薄、陰煞稍弱的地方設伏,絕不敢真的深入,尤其是前方百丈之後,那地方……邪門得很。我們有一次遠遠看到,有開脈後期的修士小隊進去,再也沒出來……連慘叫都沒聽到幾聲。」

  「只是……只是那『俞美人』的殘魂是否真的還在作祟,小老兒就真的不知道了。」老道哭喪著臉。

  「我們也是借這個嚇唬人的名頭,方便……方便行事。至於那『萬怨邪骨』和鬼道秘典是否真的存在……這種層次的秘聞,哪是我們這種小角色能知道的?都是道聽途說,傳來傳去,越傳越邪乎……」

  林凡神識感知著老道的情緒波動。

  在極度的恐懼下,他這次的話,可信度明顯高了很多。


  雖然可能還是有些細節上的出入,但關於鬼哭溝的基本危險情況,應該大差不差。

  這地方,確實不簡單。不僅僅是自然形成的陰煞絕地,很可能還殘留著百年前那場慘案帶來的強烈怨念,甚至……真的可能牽扯到某種邪修傳承。

  那所謂的「萬怨邪骨」和鬼道修法,若是真的存在,倒是個值得探究的線索。

  萬法同源,或許能從這鬼哭溝的奧秘中,窺得一些對凝練真水、理解混沌道體有益的東西。

  不過,那是後話。

  眼下,通過這鬼哭溝。

  這溝里的水,雖然陰寒,但雜質怨氣太多,遠不如骨海中那些天然形成、沉澱了無數年的極陰水眼純粹。

  林凡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瑟瑟發抖的三人。

  「滾吧。」

  他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像是在驅趕幾隻礙眼的爬蟲。

  「別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此地行騙害人。」

  三人如蒙大赦。

  「謝前輩不殺之恩,謝前輩。」

  老道狂喜,磕了最後一個頭,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也顧不上去拉那少年和女童,自己先踉踉蹌蹌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連滾爬爬地衝進霧氣里,速度比逃命的兔子還快。

  少年和女童也慌忙爬起,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瞬間就消失在濃霧深處,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林凡站在原地,直到那三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神識感應範圍之外,才緩緩收斂了自身靈壓。

  周圍翻滾的霧氣,又慢慢瀰漫回來,將他重新籠罩。

  風聲依舊,嗚嗚咽咽。

  但經過方才那一番真假參半的故事,此刻再聽這風聲,林凡心中倒是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感受。

  故事是假的,表演是拙劣的。

  但這鬼哭溝的兇險,恐怕是真的。

  那俞美人的怨魂或許不存在,或者早已消散,但百年前那場慘案留下的怨氣、死氣,與此地特殊地形結合,百年滋生的陰煞……卻是實實在在的危險。

  還有那「萬怨邪骨」的傳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林凡握了握手中的符籙,目光投向霧氣更深、更黑暗的前路。

  無論前方是自然天險,是陰煞作祟的凶地,還是那傳說中可能存在的邪修遺澤與百年怨念的殘留……

  這條路,他都得走下去。

  林凡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冰冷的霧氣中化作一小團白霧,隨即消散。

  他重新邁開腳步,踏著黑黢黢的淤泥和累累白骨,向著鬼哭溝的深處,繼續前行。

  身影漸漸被濃霧吞噬,只剩下那穩定而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風中仿佛永不停歇的、幽怨的嗚咽。

  霧氣翻湧,磷火幽幽,仿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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