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俞美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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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仇,開始了。」

  「鬼道法術之下,那些兇悍的『黑山盜』匪徒,如同土雞瓦狗。陰魂噬體,煞氣侵骨,死狀悽慘無比,靈魂都被抽走,永世不得超生。整個翠微湖畔,化作了更加恐怖的人間鬼域。」

  「而首惡謝臨洲……」

  老道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快意。

  「俞美人沒有立刻殺他。她親手將其擒下,抽魂煉魄,禁錮於一件特製的、布滿荊棘的魂器之中。要讓他日日夜夜,承受煉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承受折磨,不得解脫。」

  故事的高潮似乎過去,老道的語氣漸漸平緩,但依舊沉重。

  「然而,強行駕馭遠超自身境界和心性的邪力,代價是巨大的。」

  「大仇得報,但俞美人自身的心神,也早已被邪骨的戾氣和自身那滔天的怨念徹底侵蝕、吞噬。理智盡失,徹底瘋魔了。」

  「她恨透了天下所有負心薄倖的書生,恨透了所有道貌岸然、心懷叵測、巧言令色的修士。她認為,所有接近她、對她好的人,都可能包藏禍心,都是第二個『謝臨洲』。」

  「強烈的怨念與邪骨之力結合,產生了不可思議的異變。那片美麗的翠微湖,湖水乾涸,湖床塌陷,化作了如今這般深邃、陰森、終年籠罩在濃霧與怨氣中的溝壑鬼哭溝!」

  「百年來,但凡有形貌俊俏、類似書生打扮的年輕男修,或者……被她殘存怨念感知到『心存惡念』、『心懷不軌』的修士路過此地,多半會遭遇不測。或是被溝中滋生的、受她怨念影響的陰煞邪祟糾纏,或是直接被她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瘋狂殘魂攻擊,最終屍骨無存,魂魄成為這溝壑怨氣的一部分。」

  老道最後總結,聲音幽幽,帶著無盡的陰冷:

  「那溝中日夜不休、如同女子哭泣的嗚嗚風聲……據說,就是俞美人那永不消散的怨魂,在百年如一日地哭泣,在對世間所有負心人、對所有虛偽惡毒之徒,發出最惡毒、最絕望的詛咒。」

  故事講完了。

  溝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風聲,嗚——嗚——嗚——,仿佛更加悽厲了,像是在應和著這個悲慘恐怖的傳說。

  那聲音鑽進耳朵,讓人心裡發毛,仿佛真的有一個含恨百年的女子,就在你身邊不遠處,幽幽地哭著,怨毒地看著每一個闖入者。

  那女童早就嚇得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捂著耳朵,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聽。

  聽完之後,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汪汪地看著地上昏迷的哥哥,又看看濃霧深處,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老道似乎也沉浸在了自己講述的故事氛圍里,臉上帶著疲憊、悲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林凡,目光懇切至極。

  「小友。」

  他語重心長。

  「現在,你可明白老道為何攔你了?我看你年紀雖輕,但氣度沉穩,獨自深入此地,想必是來歷練的宗門俊傑,或是得了奇遇的散修天才。你這樣的年輕才俊,正是那俞美人怨魂……最『喜歡』的目標啊。」

  他伸手指著林凡原本要去的方向,手指甚至有些顫抖:

  「前方百丈,就是當年俞家祠堂的大致方位,也是如今這鬼哭溝陰煞之氣最重、怨念最濃的核心區域。百年來,不知多少自信能應對陰煞、或是不信邪的修士,踏足那裡,便再也沒有出來。他們的血肉滋養了此地的煞氣,他們的魂魄,化作了風中哭泣的一部分。」

  「老道我這些符籙。」

  他又從懷裡掏出幾張和剛才給女童的一樣的黃紙符。

  「雖不能降服那積怨百年的凶魂,但凝聚了老道我畢生苦修的一點清淨正氣,或可護你一時周全,抵擋部分陰煞侵襲,讓你有機會……退走。」

  他上前一步,將符籙遞向林凡,臉上是毫不作偽的擔憂:

  「小友,聽老道一句勸,前路去不得。不如拿著這些符籙,原路返回,或者……跟這兄妹二人一起,老道我知道另一條相對安全些的岔路,或許能繞出這鬼哭溝。寶物機緣雖好,也得有命享用才是啊。」

  情真意切,設身處地,感人肺腑。

  若林凡真是個初出茅廬、對鬼哭溝了解不深、又被這恐怖傳說嚇住的年輕修士,此刻恐怕已經對他感激涕零,說不定真就拿著符籙,跟著他走了。


  至於之後是「被護送」到安全地帶,還是走到某個僻靜角落被三人圍殺奪寶……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林凡沉默了片刻。

  他低著頭,仿佛在消化這個恐怖的故事,在權衡利弊。

  老道耐心等待著,眼神期待。女童也怯生生地看著林凡,小聲道:

  「這位……這位大哥,仙長說得對,前面太危險了……我哥就是例子……咱們一起走吧?」

  地上,那「昏迷」的少年,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皮。

  然後,林凡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並不大,甚至有些低沉。

  但在這死寂一片、只有嗚咽風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笑聲里,沒有恐懼,沒有感激,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靜止的……譏誚。

  老道的表情瞬間僵住。

  女童的抽泣也停了一瞬。

  林凡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麼劇烈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卻亮得有些懾人。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平靜,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老道精心營造的所有氛圍:

  「故事講得不錯。」

  「情節曲折,細節飽滿,情緒渲染也很到位。」

  「用來嚇唬人,尤其是嚇唬那些初來乍到、心裡本來就發毛的愣頭青,效果應該拔群。」

  老道臉色變了變,強笑道:

  「小友何出此言?老道所言,句句是此地流傳已久的傳說,絕無半點虛言恐嚇之意啊,實在是為小友安危著想。」

  「為我著想?」

  林凡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更明顯了。

  「那我倒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仙長。」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老道雙眼:

  「你說那俞美人的怨魂,百年不散,專殺負心書生和心存惡念的修士,對吧?」

  「是……是啊。」

  老道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好。」

  林凡點點頭,隨即伸手指了指老道,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少年和那女童,「你們三個,在此地設局行騙,利用人的同情心,偽裝遇險,誘騙過往修士,輕則詐取財物,重則……恐怕就是殺人奪寶了吧?」

  老道臉色一白:「小友,你……你怎能憑空污人清白,我們……」

  林凡根本不聽他辯解,繼續用那種平靜卻冰冷的聲音說道:

  「這等行徑,算不算是『心懷叵測』?算不算是『包藏禍心』?按照你的說法,那俞美人的怨魂,豈能容你們在此地安然無恙,一待恐怕還不是一天兩天吧?甚至還能拿她的名頭來編故事嚇唬人,敲詐勒索?」

  他頓了頓,眼神中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莫非,那俞美人的殘魂,不僅分得清誰是演戲、誰是真情實感,還跟你們三位是一夥的?專門幫你們打掩護,嚇走肥羊,或者把肥羊嚇得心神失守,更好下手?」

  「這……這……」

  老道張口結舌,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的過分的傢伙,不僅沒被嚇住,心思竟然如此縝密,瞬間就抓住了故事裡最大的邏輯漏洞。

  林凡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少年。

  「還有這位『小哥』。」

  林凡慢條斯理地說:

  「剛才煞氣纏身,眼看就要不行了,仙長一道金符下去,立竿見影,黑氣盡消……真是好手段,好符籙。」

  他話鋒一轉:

  「可我好奇的是,那黑氣消散得……是不是太快了點?太乾淨了點?就像……從來不存在一樣。而且,這位小哥現在呼吸平穩,脈搏有力,除了身上有點泥,臉色因為躺久了有點白之外,怎麼看都不像剛剛被陰煞侵體、差點斃命的樣子。」

  地上少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亂了一拍。

  女童臉色也變了,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林凡最後看向老道,目光落在他剛剛掏出的那疊黃紙符上,輕輕搖了搖頭。


  「仙長這符,畫得確實挺像那麼回事。硃砂的顏色,筆畫的走勢,乍一看,是安神辟邪的路子。」

  他伸出手,虛空一點。

  「可惜,符膽核心處,那一縷用來『點睛』、引導符力的『本源清氣』……似乎摻了點別的東西。陰冷,晦澀,雖然被外面的金光包裹得很好,但本質,騙不了人。」

  老道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剛才的仙風道骨、悲天憫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驚駭和被徹底看穿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因為驚懼而尖利起來。

  林凡沒回答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有些無奈。

  「我本不想惹麻煩。」

  他說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今天沒吃早飯一樣平淡。

  「只想安安靜靜走過去。是你們,非要自己撞上來找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凡不再刻意壓制自身的氣息。

  心念一動,丹田深處,那緩緩旋轉的青金藍色氣旋,猛然加速。

  一股磅礴、精純、帶著混沌初開般古老厚重氣息的靈力,如同沉睡了許久的巨龍,轟然甦醒,沿著林凡全身經脈奔騰流轉。

  開脈後期!

  而且是根基無比紮實、靈力精純凝練、距離開脈也只有一步之遙的後期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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