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百年回眸,愛與恨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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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言的話語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絕望迷霧。

  「死穴?」安牧一邊用火力壓制著一條試圖偷襲的根須,一邊看向一旁的蘭策迅速詢問道,「蘭策,能定位到那個『錨』的具體位置嗎?」

  「不行!」蘭策的聲音急促而堅定,「對方的核心被龐大到無法計算的怨念能量包裹,任何探測都會被瞬間同化。但是……黑言的理論是成立的!這個本源概念惡魘是外來者,它必須藉助一個本土強烈的『情感坐標』才能降臨和維持形態。林生的怨恨就是那個坐標!」

  「也就是說,只要能處理掉林生的怨恨,就能動搖它的根基!」安牧立刻做出了決斷,他的聲音不帶一絲猶豫,充滿了作為指揮官的魄力,「莫飛、蘭策,我們三個為他們掩護!為白語和黑言創造機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收到!」蘭策和剛剛緩過一口氣的莫飛齊聲應道。

  下一秒,戰術陡然改變。

  「來啊!你這不人不鬼的怪物!」莫飛怒吼一聲,放棄了所有防禦,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都爆發出來,再一次主動沖向了祭壇。他並非是要攻擊,而是用自己作為最醒目的誘餌,吸引「山神」的注意力。

  安牧和蘭策也同時行動,他們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發起了最猛烈的攻擊,將所有的彈藥和不同的攻擊裝置都傾瀉在「山神」的外圍根須上,製造出巨大的聲勢。

  「愚蠢的蟲豸!」「山神」被他們的行為激怒,大部分的根須和眼球都轉向了他們三人,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安牧三人的身影瞬間被淹沒在能量的洪流與狂舞的根須之中,但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在主戰場上撕開了一道寶貴的、僅有數秒的空隙。

  「就是現在!」黑言低喝一聲,手中的無名之書「嘩啦」一下自動翻到了最中心的一頁。那一頁上,畫著一道散發著幽光的、無比繁複的門。

  「以我之名,開啟通往『心』之門徑!」黑言將手按在門上,那道門仿佛活了過來,從書頁中緩緩浮現,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道真實的光門。

  「走!」黑言拉起白語的手,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光門之中。

  穿過光門的瞬間,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激戰都消失了。

  白語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由無數破碎記憶構成的、無盡延伸的走廊上。這裡的景象比山洞中的記憶迴廊更加扭曲、更加絕望。空氣中瀰漫著濃稠的、化不開的恨意。

  「這裡就是林生被污染的意識之海。」黑言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山神』在這裡為他編織了一個永恆的噩夢,用以源源不斷地榨取他的怨恨。」

  他們看到,在走廊的牆壁上一幕幕畫面正在不斷重演。阿婉的每一次微笑,都被扭曲成最惡毒的嘲諷;每一次關懷,都被解讀成最刻薄的施捨。村民們的指指點點,被放大了無數倍,化作一把把尖刀,反覆切割著一個跪在地上、抱頭痛哭的虛影。

  那就是林生殘存的意識。他被困在這裡,一遍又一遍地品嘗著被放大了千百倍的痛苦。

  「林生!」白語手持木瓢,大聲呼喊。

  但那個虛影毫無反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與怨恨之中。

  「沒用的。」黑言搖了搖頭,「他已經分不清真實與虛假了。要喚醒他,必須先打碎這個由謊言構築的牢籠。」

  黑言走上前,對著那不斷重演的、阿婉被扭曲的畫面,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根據我的記錄,這個名為阿婉的女子,對你的愛意純度高達98.7%,不存在任何欺騙與背叛的成分。你所看到的,皆為偽造。」

  他每說一句,那些扭曲的畫面就劇烈地晃動一下,仿佛謊言被真理所撼動。

  「你聽到的嘲笑是謊言。村民的愚昧與排外是真,但其強度被惡意放大了173倍。他們對你的傷害,遠不及你此刻感受到的萬分之一。」

  「你的死亡亦是謊言。阿婉並非是被獻祭給了山神,而是這片土地的怨念集合體,也就是你眼中的『山神』,為了尋找一個完美的『容器』從而一手策劃了這場悲劇。」

  黑言的聲音化作了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刀刀地切開包裹在林生意識之外的膿瘡。那些扭曲的畫面開始出現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

  林生的虛影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迷茫。

  「就是現在,白語!」黑言喝道。

  白語立刻上前,將手中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木瓢高高舉起。他不再呼喊,而是將自己全部的信念,將自己感受到的那份屬於阿婉的最純粹的愛戀,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林生,看看這個……感受它……這是她留給你最後的東西……」白語的聲音溫柔而悲傷。

  木瓢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璀璨。

  那光芒照射在林生的虛影之上,沒有淨化,沒有驅散,只有最溫柔的安撫。

  林生的目光,終於聚焦在了那個熟悉的木瓢上。那是他親手為她做的,瓢身上還刻著她名字的縮寫。百年歲月,怨恨侵蝕,他幾乎已經忘記了一切,但這個木瓢卻烙印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一絲清明終於回到了他的眼中。

  「阿……婉……」他發出了嘶啞的音節。

  就在他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木瓢的光芒猛然暴漲!一道溫柔如水的女子虛影,從光芒中緩緩凝聚成形。她穿著樸素的衣衫,發間別著一支早已腐朽的木簪,臉上帶著一絲歉疚和一絲悲傷,但更多的是那滿溢而出的、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如同百年前月光下那般溫柔的、純淨的微笑。

  林生在看到這個微笑的瞬間徹底呆住了。

  百年的怨恨,千世的折磨,在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義。他想起來了,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他想起了她的好,想起了她的笑,想起了她為自己縫補衣衫時的專注,想起了兩人對未來的憧憬。

  那些被怨恨掩蓋的、最珍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山神」為他構築的謊言壁壘。

  「阿婉……」兩行血淚從林生的眼角滑落,他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愛人。

  阿婉的虛影也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在他們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整個意識空間轟然崩塌!

  外界,那頂天立地的「山神」發出了一聲驚恐到極點的慘叫!

  「不——!這不可能!愛?這種無聊又虛假的情感……怎麼可能……啊啊啊啊!」

  純粹的愛意對於以純粹怨恨為食的它來說,是這世間最猛烈的劇毒!它的身體,那由無數根須和血肉構成的巨大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溶解、崩壞!無數的眼球爆裂開來流出黑色的膿血,紮根於大地的根須也開始枯萎。

  它偽神的假面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它根本不是神,它只是一個竊取他人情感、放大他人痛苦的可悲寄生蟲!

  「機會!」外界,渾身是血的安牧發出了最後的指令,「所有人!把力量交給白語!」

  安牧、蘭策、莫飛,他們將自己最後的意志、勇氣與信念,化作三道流光,射入了剛剛回歸現實的白語體內。

  白語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要燃燒起來,但他眼神卻無比清明。他看向身旁的黑言,黑言也正微笑著看著他。

  「是時候送客了。」黑言說道。

  「嗯。」白語重重地點頭。

  他們兩人緩緩向前伸出手。

  白色的聖潔之光與黑色的理性之光,在他們的手中完美地交織、融合,化作了一股超越了單純光暗的、混沌而又初生的力量。這股力量中,承載著調查局隊員的信任,承載著阿婉與林生跨越百年的愛與釋然,承載著這片土地所有逝者最後的希望。

  「以人之名,行最終之裁決。」白語和黑言的聲音,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仿佛一個人的聲音。

  「不屬於此世之物,回歸汝之故里!」

  他們將那融合了所有力量的光球,猛地推向了正在崩潰的「山神」核心!

  光球觸碰到「山神」的瞬間,沒有發生爆炸,而是將空間本身撕裂。一個巨大無比的、通往某個充滿了不可名狀之物的混亂世界的漆黑裂隙,在「山神」的身後被強行打開。

  裂隙中傳來強大的吸力,將「山神」那搖搖欲墜的龐大身軀,一點一點地拖了進去。

  「不……我會回來的……只要還有恐懼……我就……永恆不滅……」

  伴隨著最後不甘的詛咒,「山神」被徹底吞噬進了裂隙之中。隨後,裂隙緩緩關閉,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溶洞安靜了下來。

  那座由白骨堆砌的邪惡祭壇也隨之寸寸崩裂、化為齏粉。在祭壇的廢墟中心,露出了兩具緊緊相擁的骸骨。其中一具骸骨的手中,還緊緊地攥著一支早已腐朽的木簪。

  林生與阿婉終於在百年之後得到了永恆的安息。

  「結束了……」白語輕聲說道,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身體的力量被抽得一乾二淨。

  黑言的身影已經悄然隱去,手中的木瓢也恢復了古樸的模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巨大的消耗讓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一雙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接住了他。

  是安牧。

  白語抬起頭,看到了安牧、蘭策、莫飛,他們雖然個個帶傷,狼狽不堪,但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也笑了笑,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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