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神之宴與黑白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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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落下最終的判決,帶來的並非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一種剝奪一切意義的死寂。時間、空間、乃至思維本身,都在這股意志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安牧感覺自己的戰術思維正在被強行剝離。他腦中構想的一切對策,那些基於經驗和邏輯的方案,都在瞬間變得如同孩童的塗鴉般可笑和無力。他想要下達指令,卻發現連「開口」這個概念本身都變得無比沉重。

  蘭策的眼鏡鏡片上瘋狂地閃爍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數據流,但他的臉色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蒼白。他發出了夾雜著驚恐的聲音:「無法分析……無法建模……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規律』!我們……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能量體,是一個活著的『概念』!」

  「少他媽廢話了!」莫飛是第一個從那股精神威壓中強行掙脫出來的。他的身體裡沒有那麼多複雜的邏輯和分析,只有最純粹的憤怒與勇氣。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全身的肌肉瞬間賁起到極限,腳下的岩石轟然碎裂,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攜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拿著戰斧轟向了祭壇之上那怪物的本體。

  然而,那怪物甚至沒有動。

  在莫飛的戰斧即將觸碰到它的前一刻,它身上那上百隻毫無感情的巨大眼球里有那麼一隻僅僅是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將瞳孔對準了莫飛。

  沒有光束,沒有衝擊波。

  莫飛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那股足以擊碎鋼鐵的力量正在迅速「消失」。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反彈,而是從概念的根源上被抹去。他的「力量」這個屬性,正在被那隻眼睛的「凝視」所否定。

  「噗——」一口鮮血從莫飛口中噴出,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岩壁上,生死不知。

  「莫飛!」安牧目眥欲裂,強行掙脫了精神束縛,一個箭步衝過去將莫飛扶起。

  莫飛渾身癱軟,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蟲豸的掙扎,毫無意義,卻不失為一道有趣的開胃菜。」那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戲謔與玩味。

  隨著它的話語落下,那些紮根於整個溶洞的巨大黑色根須開始瘋狂舞動起來。它們如同活過來的巨蟒,從四面八方向著小隊剩下的三人狂涌而來!每一根根須上,都睜開了更多的眼睛,張開了更多的利口,整個溶洞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個正在收縮的胃囊,要將他們徹底消化。

  「白語!用阿婉的力量!」安牧嘶聲吼道,同時將莫飛護在身後,舉起了手中的特製手槍,對著襲來的根須瘋狂射擊。子彈帶著淨化的能量,在根須上炸開一團團微弱的白光,卻只能稍稍延緩它們前進的速度。

  蘭策也強忍著大腦的刺痛,雙手伸入口袋中將一個個裝置快速布置,一個保護法陣在他面前展開,形成了一道道能量屏障。但這些足以抵擋深層精神惡魘全力一擊的屏障,在那些根須面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撕裂、洞穿。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每個人的心頭。

  白語站在風暴的中心,他緊握著手中的木瓢,阿婉的執念所化的柔和光暈已經開到了最大,形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球形領域,艱難地抵擋著那些根須的侵蝕。光芒與黑暗的交界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聖潔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污染、壓縮。

  他知道,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阿婉的愛是純粹的,是守護的極致,但它面對的,是一個以整個村莊百年絕望與怨恨為食,甚至超越了這一切的古老存在。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能量對抗,而是兩個世界的碰撞。

  白語的目光掃過倒地的莫飛,苦苦支撐的安牧和蘭策,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如果『守護』不夠的話……」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那就只能用『毀滅』來開路了!」

  他閉上了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自己靈魂的最深處。在那裡,除了阿婉那片溫暖的光海,還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充滿了知識與規則的黑色深淵。

  「黑言!」白語在心中發出了呼喚,「該幹活了!」

  靈魂的深淵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絲慵懶與傲慢。

  「哦?終於捨得放我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抱著你那點可憐的執念,和你的同伴們一起被碾成渣滓呢,小白語。」

  「別廢話!」白語的意志堅定如鐵,「我需要你的力量!」

  「如你所願。」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白語的靈魂中炸開!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強行一分為二。一半是溫暖、感性、承載著希望的白語;另一半則是冰冷、理性、執掌著知識與毀滅的……另一個他。


  一道純黑色的影子從白語的身後緩緩升起,逐漸凝聚成實體。

  那是一個與白語有著七八分相似,但氣質截然相反的青年。他身穿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充滿知性與優越感的微笑。他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沒有封面的古書,心臟的位置,是一個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空洞。

  在白語的靈魂被修補後,黑言的力量也回來了不少。

  他的出現,帶來了一種與「山神」那混亂邪惡的威壓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源於絕對秩序和絕對理性的壓迫感,仿佛他就是行走的圖書館,是規則的化身。

  「嘖嘖嘖,」黑言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那祭壇之上的恐怖怪物身上,嫌棄地撇了撇嘴,「真是醜陋的聚合體,虧我之前還覺得你有多厲害。將如此多的怨念和這麼低級的靈魂胡亂地塞進一個軀殼裡,就像一個蹩腳的廚師把所有腐爛的食材都倒進一個鍋里。真是……毫無美感。」

  「山神」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新出現的威脅。它那上百隻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黑言,那古老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你是……什麼東西?你的身上,沒有『恐懼』的味道。」

  「恐懼?」黑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對於未知才會產生恐懼。而如今看到你的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你這種程度的存在,還不足以讓我感到『未知』。」

  他轉頭看向白語,此刻的白語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同時維持阿婉的力量和黑言的存在,對他的消耗是毀滅性的。

  「喂,小白語,還能撐住嗎?」黑言問道。

  「可以。」白語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很好。」黑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山神」身上。「那麼,就讓我們來給這位『神明』大人,稍稍修剪一下祂那雜亂無章的庭院吧。」

  話音未落,黑言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開了手中的那本無名之書。

  「白語,用阿婉的光淨化我腳下的區域!」黑言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白語的腦海。

  白語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調動木瓢中聖潔的力量,將黑言所在的區域化作一片純淨的光之領域。

  黑言站在光中,微笑著從書中撕下了一頁空白的紙。他將紙頁托在掌心,用冰冷而富有韻律的聲音念誦道:「以知識為墨,以規則為筆。在此宣告,萬物之根,當歸於土。」

  他掌心的紙頁無火自燃,化作點點黑色的灰燼。

  與此同時,那些瘋狂湧向他們的黑色根須,在即將踏入光之領域的前一刻竟齊齊地停滯了!它們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原本狂亂舞動的姿態變得僵硬,然後在安牧和蘭策震驚的目光中,那些根須的前端開始迅速地石化、崩解,最終化為一堆毫無生命氣息的黑色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黑言修改了這片區域的「規則」,讓這些根須遵循了它們最原始的宿命——「歸於塵土」。

  「有點意思的蟲子……」「山神」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怒意。它似乎沒想到自己的力量會被用這種方式化解。

  更多的根須從四面八方湧來,而它本體上那些巨大的眼球,也開始閃爍起危險的光芒,一道道蘊含著「扭曲」、「腐朽」、「混亂」等負面概念的攻擊,如同暴雨般向著兩人傾瀉而來!

  「守護!」白語將木瓢舉過頭頂,阿婉的執念之光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白色穹頂,將所有的攻擊都擋在了外面。每一次攻擊落在光罩上,都會激起一圈圈漣漪,白語的身體也隨之劇烈地顫抖,嘴角溢出的鮮血越來越多。

  「幹得不錯,小白語。」黑言稱讚了一句,手中的書頁翻得飛快。

  「接下里該輪到我們了。」

  他又撕下了一頁書頁,這一次,他沒有念誦,而是將書頁向著「山神」的方向輕輕一甩。

  那張紙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就貼在了「山神」本體的一隻巨大眼球之上。

  「收錄。」黑言輕聲吐出兩個字。

  那隻巨大的眼球猛地一顫,隨即,它那冰冷無情的瞳孔中,竟然浮現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符文構成的法陣。法陣飛速旋轉,眼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最終化作一個純黑色的符號,被吸入了那張薄薄的紙頁之中。

  紙頁飄然回到黑言手中,上面多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眼球圖案。

  「吼——!」


  「山神」第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咆哮,不再是那種宏大的聲音,而是夾雜著林生怨恨的、真正的怒吼。失去一隻眼睛,對它的力量影響不大,但這種被「收錄」和「解析」的感覺,卻讓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整個溶洞都因為它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白語和黑言,一白一黑,一守一攻,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如同風暴里相互依靠的雙子星,與那降世的神靈展開了激烈的對抗。白語用阿婉的愛與希望構築起絕對的防線,淨化著一切污穢;黑言則用他的知識與規則,不斷地解析、削弱、甚至竊取著對方的力量。

  戰鬥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這樣下去不行。」黑言一邊輕鬆地應對著攻擊,一邊在對白語說道,「這傢伙的力量源源不斷,它和整個空間的怨念連接在一起。我們消耗不起。」

  「你有什麼辦法?」白語艱難地問道。

  「辦法嘛……自然是有的。」黑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那怪物的核心,林生的身軀所在的位置。

  「我剛才『收錄』那隻眼睛的時候,順便讀取了一點它的『信息』。」黑言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傢伙的力量根基非常不穩,它並非是與林生的靈魂完美融合,更像是一種粗暴的『奪舍』和『寄生』。它在極力地維持著這種融合狀態,而那個叫林生的小子的怨恨……是它紮根於這個世界的『錨』。」

  黑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光芒。

  「同時,那也是它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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