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知微!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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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

  許硯喉嚨里擠出的聲音變得扭曲,混合著他自己的嘶吼和另一種古老、飢餓的咆哮。

  巡夜人那始終冰冷的姿態第一次出現了凝滯。

  手持書冊者猛地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仿佛看到了某種極不應存在於此、甚至超乎他們管轄範圍的可怖之物。

  那不再是簡單的鬼氣或怨念,而是一種更原始、更貪婪的「存在」正在甦醒。

  「阻止他!」

  持鎖鏈者聲音首次帶上了急促,幽藍鎖鏈不再試圖拘魂,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寒光,直刺許硯心口,意圖扼殺那正在甦醒的東西。

  但已經晚了。

  許硯猛地抬起頭,雙眼已徹底被一片混沌的黑暗吞噬,只有深處兩點猩紅在搖曳。

  蔓延過脖頸的鬼手紋路甚至在他臉頰上勾勒出妖異的脈絡。

  他竟不閃不避,那隻已大半異化的右臂帶著殘影猛地抓出。

  噗嗤!

  並非金鐵交鳴之聲,而是更令人牙酸的、仿佛撕裂某種能量本體的怪響。

  那根幽藍鎖鏈竟被他徒手抓住。

  詛咒的青黑光芒與冥河的幽藍能量瘋狂對抗、侵蝕,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更可怕的是,那些撲到近前的遊魂,一旦觸碰到他右臂散發出的濃鬱黑氣,竟像冰雪遇陽般尖叫著消融,化為最精純的負面能量,被那鬼手貪婪地吸入。

  他不再使用相機,而是在本能地進行最原始的吞噬。

  「瘋了……徹底瘋了……」

  阿哲面無血色,徒勞地試圖用身體去擋開零星繞過許硯撲來的遊魂。

  陳知微看著那幾乎完全陌生的許硯,看著他臉上妖異蔓延的紋路,眼中閃過巨大的痛楚與決絕。

  「爺爺……我可能……做不到你囑託的那樣了……」

  她低聲喃喃,像是告別。

  下一刻,陳知微眼中決然光芒一閃。

  她先是深深看了許硯一眼,那目光里交織著太多東西:心疼、遺憾、憐惜,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來不及說出口的眷戀。

  唇角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她沒有再猶豫,將劇烈震顫的銅鈴狠狠按在自己心口。

  「以血為媒,以契為引!護他靈台,一念清明!」

  噗……

  一口蘊含著本命元氣的心頭精血噴在銅鈴之上,鈴身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紅光芒。

  她手腕上那根連接她與許硯的無形「名契」之線驟然燃燒般閃亮,變得肉眼可見,如同一根熾熱的金線。

  那熾烈光芒中,陳知微的意識仿佛短暫脫離了肉身。她看見記憶的片段在眼前一一閃過:

  第一次在廢墟中舉鈴與許硯並肩,聽見他低聲說「跟緊我」;

  第一次看到他用相機定格鬼影時,眼中那壓抑卻孤獨的倔強神色;

  還有在無數個深夜,他坐在昏暗的燈下反覆擦拭相機時的背影。

  她喉嚨一緊,卻笑了。

  那笑容輕柔,卻比任何咒文都更堅定。

  這燃燒名契與生命換來的磅礴力量,並未直接攻擊,而是化作一道純粹而溫暖的意志洪流,注入許硯眉心。

  與此同時,許硯右掌心中那枚沉寂的、源自「鎮魂鐵」的深藍烙印,仿佛被這通過相片媒介傳遞而來的極致情感與生命能量瞬間激活。

  嗡!

  一股遠比鬼手詛咒更加冰冷、更加純粹、仿佛能凍結時空的絕對靜默之力,自他掌心猛然爆發。

  深藍色的光芒不再是內斂,而是如同超新星爆發般擴散開來。

  這一刻,許硯清晰地感知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涌:

  右臂的鬼手代表著混亂、吞噬與飢餓,是掠奪與毀滅的本源。

  掌心的烙印,代表著被鍛造規訓後的『靜默』,是讓萬物歸於寂滅、將存在化為虛無的終極秩序。

  以往他用相機…是『借用』與『轉化』。而此刻,他是直接宣示『終結』。


  而此刻,他是直接以肉身駕馭這片「靜默」,簡單、粗暴、卻帶著一種近乎「道」的原始威嚴!仿佛他握住的不是力量,而是一道冰冷的「律令」!

  「止。」

  一個冰冷的字眼,並非通過聲音,而是如同絕對的概念,以他掌心那深藍光芒為核心,驟然席捲開來。

  咔嚓!

  那兩根刺到眼前的幽藍鎖鏈,首當其衝,瞬間被鍍上一層冰冷的藍色幽光,隨即凝固在半空,連同其上流淌的冥河法則之力一起,被強行「靜默」。

  撲來的漫天遊魂,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各種猙獰痛苦的姿態,僵立在原地,連無形的哀嚎都被凍結。

  手持書冊的巡夜人猛地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劇烈翻滾,第一次流露出近乎「驚駭」的情緒。

  他那冰冷的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震顫:

  「生魂共鳴鎮器……此非應存於世之理。

  既然你們自裂秩序,懲戒必由淵源親臨。」

  話音未落,兩名巡夜人連同那被靜默的鎖鏈,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跡,毫無徵兆地、倉促地退入陰影之中,瞬間消失!

  隨著他們的消失,那些被『靜默』定格在原地的遊魂,也如同失去了支撐的沙雕,悄然崩塌,化作虛無的能量塵埃,緩緩消散。

  噗通!

  陳知微再也支撐不住,鮮血從口中不斷溢出,臉色金紙般慘白,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那鎮魂鈴掉落在地,光澤黯淡,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她的氣息瞬間微弱下去,仿佛風中殘燭。

  「知微!」阿哲肝膽俱裂,瘋了一樣撲過去,顫抖著從背包里翻出所有能用的急救物品,手忙腳亂,聲音帶著哭腔,「撐住!你他媽給我撐住!」

  他猛地抬頭,看向同樣脫力半跪在地、掌心藍光緩緩消退的許硯,急聲道:

  「硯哥!周家!我們得回周家!那鑰匙也許還能用!回現實世界救她!不然就來不及了!」

  許硯劇烈地喘息著,看著阿哲背上氣若遊絲的陳知微。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掌心仍殘留著冰冷律令的餘韻,卻完全無法給他一絲安慰。

  那一瞬,巨大的悲慟與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撕裂,眼前陣陣發黑,所有聲音都離他遠去。

  但下一刻,陳知微倒下的身影、阿哲絕望的哭喊,像冰錐刺入他幾乎渙散的意識。

  他狠狠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強行拉回他的神智,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暴力地壓入一片冰冷的死寂之下。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來不及了……現實世界救不了魂魄的傷。」

  他抬起眼,望向城市廢墟最深處,那片冥河奔涌的終極黑暗。

  「能救她的,只有『源頭』。」

  「我們必須去這個世界的『遺忘照相館』。師父的魂魄定然守護在祠堂的牌位之中……」

  「唯有找到師父,才有可能知曉重續名契、修補魂魄之法。這是她…也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阿哲如遭重擊,看著懷中即將熄滅的微光,又看看許硯沉靜的眼,最終所有情緒化為孤注一擲的狠厲。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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