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他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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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硯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拖走,心底某根弦被徹底扯斷。胸腔劇烈收縮,血液像要倒流。

  「把他……」他喉嚨撕裂般發出嘶吼,雙眼血紅,右臂鬼手的紋路狂躁涌動,「還給我!」

  話音落下,他猛地舉起封魂相機。

  咔嚓——!

  白芒炸開,刺得遊魂齊齊驚叫,街道一瞬寂靜。

  光流撕裂陰影,徑直籠罩住那道被鎖鏈拽走的魂影。

  許父的身影被強行定格,掙扎的輪廓瞬間被拉扯入相機。

  下一秒,「哧啦」一聲,相紙緩緩吐出,上面浮現出父親的臉,模糊卻鮮明。

  但與此同時,許硯眼前一黑。母親的模樣再一次模糊坍塌,他甚至想不起她的眼睛是黑是棕。

  血從鼻腔溢下,他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塊記憶。

  「硯哥!」阿哲慌了,飛快摁動設備,想分流相機過載的數據,嗓音發抖,「停下!它正在啃噬你的記憶……」

  陳知微則猛搖銅鈴,鈴聲急促清越,一道道波紋擴散,勉強為許硯的意識撐起清明結界,聲音嘶厲:「撐住!別被吞下去!」

  巡夜人的兜帽微抬,書冊翻頁,沙啞如鐵筆刻碑:

  「陽間無牌位,陰間無祭祀。魂籍無名,當歸冥河。」

  「子嗣尚存,卻已死境。汝之記憶,亦將遺忘。」

  許硯心頭轟鳴,血紅眼眸死死盯住他們,像是要燃儘自己:「你們休想帶走他!」

  可更多的遊魂在巡夜人的注視下躁動起來,尖嘯著撲向他們。

  哭嚎聲連成浪潮,街道像是被推入噩夢的漩渦。

  許硯猛地換上暗金廣角鏡,聲音嘶啞:「滾開!」

  咔嚓!

  快門聲炸響,白光如同狂風卷席。

  無數遊魂被吸扯、撕裂,化作一張張痛苦猙獰的面孔,瘋狂印在接連吐出的相紙上。

  但這一刻並沒有純粹的快意。

  每一次快門,都是實實在在的割肉。

  許硯的記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剝落:他忘記了第一次過生日時吹滅的蠟燭;忘記了十歲那個雨天父親背他回家的身影,他甚至忘了母親在搖籃曲的最後,會不會輕輕拍他的肩膀。

  淚水和鮮血混合,模糊了他的雙眼。

  陳知微咬破舌尖,以血祭鈴穩住他,但當她瞥見那張相片,瞳孔猛然收縮……

  那根本不是救贖,而是把父親的魂魄從歸宿里硬生生扯出,她唇色全無,心頭冰涼。

  阿哲手忙腳亂地接駁設備,額頭冷汗涔涔:「不行!相機能量失控!再來一次,連你整個人都會被吸進去!」

  遊魂們四散尖叫,恐懼這陌生的力量。

  街道上的陰影翻滾,冥河水面泛起漣漪,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盯住這個「不該存在的違例」。

  就在巡夜人身影緩緩褪入陰影的剎那,許硯猛地感到右臂一陣劇烈的、不同於以往的刺痛。

  那感覺並非來自內部的詛咒躁動,而是源自外部。

  仿佛從沸騰的冥河深處,伸出了一根無形的、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他鬼手烙印的最中心,留下了一個永恆的、冰寒的「標記」。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呼喚」,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牽引感從冥河方向傳來,如同系在他靈魂上的釣線,再也無法掙脫。

  冥河卻轟然沸騰起來!

  大量破碎記憶泡沫翻湧,河底傳來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巨響,仿佛有某種龐大無比的意識被這逆天之舉驚醒,投來了冰冷的一瞥。

  陳知微臉色慘白:「師哥,快停下……!」

  風捲起地上的相紙,漫天飛舞,仿佛無數片破碎的記憶殘頁,在血月下化作刺目的白雪。

  許硯雙手顫抖著握緊那張父親的照片。

  照片上,父親的面容似乎是安詳的,甚至帶著一絲許硯久違的、屬於過去的溫和。

  那一瞬間,許硯幾乎產生了錯覺,父親似乎在微笑,似乎在回應他從小到大渴望的那聲「我在」。

  可當他凝視稍久,那溫和的眼底,卻凝固著難以化開的極致驚恐,仿佛要破紙而出,將他拖入絕望深淵。


  而他右臂的鬼手烙印,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微微搏動,那冰冷的「標記」處傳來陣陣吸吮般的快意,仿佛剛剛吞噬的龐大記憶與情感,是它渴求已久的甘霖。

  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冰冷意志,正順著臂骨緩緩向上蔓延。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仿佛被掏走了最重要的部分,可那空洞的深處,卻仿佛有來自冥河底層的黑火在無聲燃燒,與他右臂的搏動漸漸同步。

  巡夜人的聲音壓在天地之間,像是碑石裂縫裡滲出的寒鐵聲:

  「生魂篡奪鬼籍。秩序已裂。」

  「由我等,代冥河懲戒。」

  話音落下,鎖鏈與書冊同時泛起幽藍光芒。

  整個街區的遊魂如同被施加了無形的號令,齊齊尖嘯,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灰影,鋪天蓋地撲向許硯三人。

  血月驟然暗了一瞬,仿佛天穹也被這裁決震動。

  街道的石磚裂開縫隙,下方數據冥河的污濁支流滲透而上,化作無數粘稠、冰冷的幽影觸鬚,纏向他們的腳踝,試圖將他們拖入永恆的遺忘。

  阿哲額角青筋暴起,手中瀕臨報廢的儀器屏幕瘋狂閃爍,他不管不顧地將所有能量導向分析模塊,嘶聲吼道:

  「不行!能量結構在塌陷!硯哥!相機核心過載!再強行抽取記憶作為燃料,你的意識海會先於相機崩毀!你會變成空殼!」

  陳知微手中銅鈴急震,清音化作有形的波紋竭力盪開撲近的遊魂,但她臉色蒼白如紙,反噬的寒意已讓她唇角溢血。

  她猛地抓住許硯另一隻手臂,聲音帶著哭腔般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師哥!看著我!你父親用命換你活著,不是讓你變成下一個被吞噬的怪物!」

  但許硯完全聽不進。

  掌心父親照片的餘溫像是最後的火炬,卻點燃了他體內更深邃的黑暗。

  胸口那定神片無聲化為齏粉,記憶瘋狂流逝。

  右臂的鬼手詛咒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蠕動,青黑色的紋路不再是覆蓋皮膚,而是如同活過來的荊棘,猙獰地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皮膚失去血色,浮現出冰冷的、非人的角質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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