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無盡者,何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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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拉格之耀」號——這個名字如同一聲裹挾著毀滅的喪鐘,狠狠砸在阿巴頓的意識深處。

  他恍惚了那麼一瞬間,仿佛自己並非身處堅不可摧的復仇之魂號上,而是親自面對那身著湛藍盔甲、手持烈火聖劍的基因原體——

  羅伯特·基里曼。

  在一位原體手下死裡逃生後的對又一位原體的到來所滋生的恐懼,甚至比斷臂的劇痛更刺骨,瞬間就攥住了大掠奪者的兩顆心臟。

  他本來有機會讓基里曼永久沉睡下去的,但終究沒能阻止這個噩夢般的預言成真;

  一整支混沌艦隊,近五百名混沌阿斯塔特都沒能攻陷馬庫拉格的聖所,眼睜睜地看著羅伯特·基里曼從死寂中復甦。

  一個原體就已經足夠麻煩……

  如今還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一個!

  大掠奪者眼眸中翻滾著極致的不甘與暴怒,看向自己那仍在淌著污血的、空蕩蕩的右臂斷口之上——

  那裡本應該連接著荷魯斯之爪,連接著力量與野望的象徵,如今卻只剩殘缺的創口和無比的恥辱;

  就連那件父親的遺物也被遺落在那艘應該被毀滅的船里!

  最終,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從大掠奪者的喉嚨中吼出,帶著極致的痛苦、憤怒與不甘:

  「躍遷!」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個命令,聲音扭曲變形,「立刻離開這裡!」

  復仇之魂號那龐大的、扭曲的艦體周圍,現實結構開始劇烈地扭曲、坍縮;

  污穢的亞空間能量如同沸騰的潮汐般包裹住艦身,將其拖入非現實的維度。

  下一秒,這艘象徵著無盡掠奪與仇恨的巨艦,便在一片令人不安的能量亂流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戰帥那不甘與憤怒的咆哮殘留在虛空中,訴說著他永不會止息的仇恨。

  ——

  「大人……復仇之魂號沒有再發動攻擊。它……不知道為何,躍遷離開了這裡。」

  直到伊塔萊奧如釋重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後,路明非緊繃的精神才終於稍稍鬆弛。

  他鬆開了緊抓著那根黑石指針的手掌,同時也停止了對黑石灌涌信仰之力的過載充能。

  一陣強烈的虛脫頓時感席捲而來,差點讓路明非踉蹌——

  強行以自身為能量源過載這塊巨大的黑石構築臨時性虛無屏障,就算對原體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信仰熔爐內的信仰之力幾乎要被消耗殆盡。

  殘留的能量閃電仍在手甲表面激竄,手甲下的手臂因為黑石「反抗」所產生的能量而被嚴重灼傷。

  但好在對他那源自於「規則」的強大自愈能力而言,這種會讓阿斯塔特換上一條新義肢的傷勢只需要等待自然恢復即可。

  幾乎在他停手的瞬間,下方圓柱空間內,那令人心悸的、由二十餘名寂靜修女合力維持的尖銳力場嗡鳴也戛然而止。

  精疲力竭的修女們再也無法支撐,如同斷線木偶般紛紛癱軟在地,絕大多數人立刻陷入了昏迷,鮮血從她們面具式的護頷中流出;

  而有幾名在破口邊緣的寂靜修女因失去意識,身體無法控制地向外栽倒,直接從這能夠俯瞰行星的破口中跌落了下去。

  目睹到這一幕,路明非立即強行壓下所有疲憊,身後有些許黯淡的光鑄之翼重新噴涌熾烈的能量,整個人如同一隻金鷹般毫不猶豫地俯衝而下。

  他的速度快得撕裂視線,精準無誤地從每一名墜落修女的身旁掠過,手臂以恰到好處的力量攬住,將她們全部從墜入行星大氣層的命運中挽救了回來。

  「會飛就是好。」

  路明非心裡這麼說道。

  他抱著最後一名救回的修女回到艦船上,將她們小心地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區域。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地喘息了一下。

  「大人。」

  護民官伊塔萊奧帶著倖存的禁軍們趕了回來,「您又救了我們一次。」

  「不止是我,」路明非擺了擺手,「還有這些忠誠的沉默姐妹們。」

  他檢查起昏迷修女們的狀況:所幸她們的生命體徵都呈穩定狀態,主要是精神與體力雙重透支帶來的輕微損傷和深度昏闕。


  裝甲的動力背包處彈出了一大盒醫療針劑——路明非本身是不需要這些東西的,主要是為了有機會給隨自己作戰的人使用;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又儲存不了信仰之力,倒不如裝點針劑,還能挽救一些戰士的生命。

  在給寂靜修女們每人打上一針能量補充針劑後,路明非還示意禁軍們道:

  「你們要不要也來一根?橫掃飢餓,做回自己。」

  在禁軍們表示了羞愧、疑惑等情緒最後婉拒之後,路明非無趣地撇了撇嘴。

  果然還得是自家軍團的戰士才能愉快地接梗和活躍氣氛。

  他起身走到一邊,開始處理頭盔所接收到的訊息。

  漸漸地,寂靜修女們開始陸續甦醒。

  最先恢復意識的是阿萊婭,她掙扎著坐起,儘管腦袋仍是一陣劇烈的昏疼,但身為戰士的素養讓她立刻環顧四周,確認同伴和原體的安危。

  確認大家都沒事之後,她才鬆了口氣;

  可當她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因承受不住那難以忍受的精神痛楚,而本能地發出痛苦的尖叫時,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其他醒來的修女們也陷入了同樣的沉默,一種沉重而低落的情緒在她們之間瀰漫。

  阿萊婭抬起頭,望向路明非,以往堅定無比的眼神此刻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愧疚與一絲茫然。

  她艱難地打出手勢,動作緩慢而沉重:

  【我們…違背了誓言。寂靜之誓。】

  「?」

  路明非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每一名寂靜修女都會遵守這種「寂靜誓言(The Vow of Tranquillity)」,承諾無論在何種情況、何種時間,即便是受了致命的刀傷或者被子彈擊中,都不可以再說出一句話,並且至死方休。

  剛才修女們的虛無力場與黑石的力場共鳴時,似乎無意識且本能地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掃過修女們每一張寫滿低落與自責的臉龐,出於尊重,路明非還是決定以基因原體的姿態安撫她們的情緒:

  「停止這種自責,戰士們,你們並沒有違背誓言。」

  「你們只是怒吼著,與我一同拯救了一個世界,避免了一場危及帝國的災難降臨。」

  原體認真的語氣中那不容置疑的肯定如同撥開了迷霧,修女們眼中的愧疚漸漸被重新燃起的堅定所取代。

  「另外,我們這邊有一位客人要到了。」

  客人?

  禁軍和修女們都很是疑惑。

  但隨即,距離他們不遠處的空間忽然詭異地出現了一團迷霧,能量指數正在禁軍們的頭盔中飆升。

  一片冰冷精密的綠色閃電忽然在迷霧中亮起,如同有生命的代碼般跳躍、編織,構築成一個完全不同於人類或混沌傳送技術的複雜幾何圖案。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那綠色閃電矩陣中浮現而出,帶著躍動的綠色火焰。

  它身形高大,與禁軍相仿,卻完全由一種閃爍著幽綠光澤的活體金屬構成;

  骷髏般的面部結構上,鑲嵌著兩顆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綠色光焰的眼眸,仿佛能看透萬古的時光。

  古老而可怕的異形——太空死靈!

  跟禁軍們所見過的那種拿著危險槍械的異形士兵不同;

  這名太空死靈披著一件飾有複雜星象圖與未知符文的華麗金屬長袍,金屬手掌中握著一柄權杖,杖身流淌著數據般的光芒,頂端懸浮著一顆不斷進行著拓撲變換的複雜多面體,隨主人每一次邁步敲擊在地面時,都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它絕對屬於太空死靈的「統治者」範疇!

  「戒備!」護民官伊塔萊奧第一時間發出警告,剩餘的禁軍立刻組成防禦陣型,衛士長矛齊齊指向這不速之客。

  剛剛恢復的寂靜修女們也強撐著站起,試圖展開否定力場,卻發現自己殘存的力量難以對這完全基於物理科技的造物產生顯著影響。

  空氣中瞬間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敵意。

  但路明非卻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原體非但沒有表現出過強的敵意,反而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其下冷峻卻並不驚訝的面容。


  他的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對方,仿佛早已預料到對方的到來,或者至少,對其存在並不感到意外。

  「啊……這麼多人類之主的衛士,還有一群少見的遺忘騎士……」

  太空死靈那綠色眼眸中燃燒的光芒掃過在場如臨大敵的禁軍與修女,發出一種帶著金屬摩擦感的低沉聲音,那語調中竟帶著明顯的欣喜。

  他金屬構成的手掌不自覺地伸向了被華麗長袍遮蓋的腰間,仿佛要取出什麼東西。

  「不管你那罪惡的小手從腰裡掏出什麼東西,我都會把你的腳也一起給剁了,『無盡者』塔拉辛。」

  路明非沉聲說道,手中異端裁決者重重敲擊在地面上,發出警告的悶響。

  「無盡者」塔拉辛的動作頓住了。

  他眼中綠光閃爍,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被誤解般的笑意,顯得相當輕鬆:

  「別那麼衝動,人類之主的第二十一位基因原體。這只是我身為一名考古學家與收藏家的一種……『職業習慣』。」

  說著,他優雅地——至少對一副金屬骨架的標準而言是的——將手掌從腰間收了回來,並未拿出任何東西。

  緊接著,讓禁軍和修女們大感意外的是,這個異形以一種姿態向路明非微微行禮。

  「很高興能和你第一次見面,路明非·卡托斯閣下——在這個冰冷而混亂的宇宙里。」

  路明非的眉毛微微挑起,不由得感到好笑:

  「……你是從哪兒學來這個禮節?」

  「從你這邊交換來的諸多文化影片中的一部,」塔拉辛眼中的綠光愉快地閃爍著,「一部名為《羅馬假日》的古舊動態戲劇,裡面很有趣地闡述了人類的情感。」

  「我認為它或許能恰當地表達我對一位『朋友』的問候。」

  「是嗎?我還以為你要邀請我現場跳舞呢。」

  路明非笑出聲來,不得不承認,能進行友好交流的人——

  哪怕是異形,也都比醜陋惡毒的惡魔和叛徒有意思多了。

  他跟無盡者塔拉辛不是第一次見面;

  早在他還沒率領軍團抵達這個世界之前,他就在自己所在的另一個宇宙見過無盡者。

  那時,帝皇的人性意志還與其談了一筆「交易」,當時他也在場。

  ……

  看著原體竟然在與一個可怖的異形「談笑風生」,一旁的禁軍與修女們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阿萊婭和她的姐妹們沉默著,但緊握武器的手指暴露了她們的緊繃和不安。

  而護民官伊塔萊奧又開始警惕起來,面甲下的眉頭緊鎖,他甚至產生了一絲懷疑——

  原體為何會與這異形存在某種……逾越帝國律法的聯繫?

  他決定仔細觀察他們之間的舉動和言談,以匯報給圖拉真元帥。

  「不過我確實該感謝你,無盡者,」路明非認真地說道,「畢竟你向我發送了關於如何緊急過載黑石、構築臨時屏障的關鍵知識。」

  「我接受你的感謝,但我更接受你的謝禮,」塔拉辛眼中的綠光閃爍著狡黠,「我一直很想收藏黑色軍團的那位大掠奪者。你有留下他麼?」

  路明非臉色稍微沉了下來:

  「很遺憾,沒有。如果他被我留下的話,那你現在會看到他被我剁碎的屍體。」

  「那真是可惜……」

  塔拉辛目光四處搜索——礙於路明非在此,他沒有在死掉的禁軍和修女身上過多停留。

  「你這麼想收藏,那你就自己去復仇之魂號上找他——如果他還在的話。」

  路明非冷冷地說道。

  「很遺憾,為了能和您安全地見面,我只能嚇退了他們——用馬庫拉格之耀號戰艦的識別碼;」

  「很顯然,大掠奪者對那位奧特拉瑪之主的到來缺乏熱情。」

  塔拉辛眼中綠光愉悅地閃爍,帶著一種金屬般的狡黠。

  「畢竟我只是個勢單力薄的『貧困者』,沒有屬於自己的王朝艦隊。」

  「而我來此,除了親自與你這位帝國全新的基因原體見面外,也為了履行一項與人類之主的交易。」

  他頓了頓,似乎在欣賞路明非眼中驟然凝聚的銳利目光,以及周圍禁軍和修女們瞬間變得更加難以置信的震驚。

  「一艘……符合您這位子嗣身份的……」

  「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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