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單騎
譙郡中，未時已至。
空曠的街道無有人跡，昔日在這裡謀生的居民，如今卻似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讓這座城只餘下孤寂的風聲。
木樓瓦頂依舊屹立，只是早已人去樓空。
秋後的日光鑽入街角，試圖尋找此地居民的蹤跡，卻只在陰影中看見了徹寒的兵甲。
微冷的風穿過長街，呼號的雲壓過天際。
一隊士兵列陣前行，走到一間庭院前，為首的一人上前叩門，卻遲遲不見其中傳來回應。
眾人交換一陣眼神，下一刻紛紛舉起長矛，向前奮力頂去。
堅硬的矛頭扎在木門上，傳來一陣幾近於無的阻力，便「砰」的一聲被破開。
士兵走入庭院，卻只見滿地鮮血。
為首一人皺眉道：「怪了，我們明明是最先進到這裡的，怎麼這院中還有血？」
身後士兵接道：「莫不是那姜昭的緩兵之計？」
眾人正喧譁，卻聽一聲深沉的嘆息，他們舉目而去，見一道青衣身形手持銀槍，滿身是血地站在兩具猙獰屍體面前。
青衣，持槍，雖然面容模糊不易辨認，但是士兵們還是反應過來了此人的身份，當即呼道：
「姜昭，你身旁二人是誰？為何持槍浴血而立！莫不是……你將此二人殺之？」
楊昭聞言，只是抬起頭，朱紅眼眸中寒光一閃，手中長槍橫斬：「讓開。」
他這一身血看起來著實唬人，再加之「青衣郎」早就聲名遠揚，眾士兵看向他手中銀槍，心頭還有些猶豫。
他們又朝著地上的兩具屍體看去，分別是一大一小，辨認一番後，士兵們面色難堪：「姜昭，你身旁兩屍，可是趙雲與阿斗？」
「不錯。」
為首的一名士兵當即大怒，上前一步，怒吼道：「弒師殺幼，此等惡行，安能為人？」
「民間向來傳聞，青衣郎俠肝義膽，宅心仁厚，如今卻釀下如此惡行，你如何配得上那俠義二字！」
「惡賊，爾要試試我等兵戈是否鋒利？！」
楊昭眼眸低垂，瞥過身後流著黑色血液的兩具屍體，一絲冷笑掛起：「我槍未嘗不利！」
……
「報！」
譙郡中，曹操正與楊風青交談著，卻不料此時一名傳令兵趕來，在二人詫異的注視下道：「那姜昭殺了趙雲與阿斗，獨自逃出城去了！」
「什麼？」楊風青皺眉，他連忙起身，走到小兵面前，「他殺了誰？趙雲，阿斗？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這……」小兵愣了一下，還是果決道：「確實如此，我等親眼目睹。」
「絕無可能！」
楊風青勃然大怒，「此豎子，安敢如此！」
正當情況幾近失控時，曹操卻從一旁走來，拍了拍楊風青，「無晦兄，看來是這姜昭識破操的小技倆了。」
「什麼？」楊風青雙目通紅地轉過頭，「曹操，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麼事情？」
「可稱不上瞞著。」曹操眼底閃過一絲冷色，他平靜道：「只是那姜昭消息靈通，此番舉措，唯有操與幾名將軍知曉，之所以不透露給無晦兄，還是怕泄露風聲給姜昭。」
「你信不過我？」
「何出此言？操只是希望萬無一失。」
楊風青深吸一口氣，勉強控制住情緒，這才問道：「孟德公，到底是何舉措，能讓那姜昭弒師殺幼？」
「操只是，將子龍將軍與阿斗悄然替換，讓兩個改頭換面的屍卒去應付而已。」
「孟德公，那姜昭可是妖將，你當他看不出來嗎？！如此魯莽……」
曹操嗤笑一聲，「此言差矣，無晦兄，如你所言，唯有妖將，才看得出我那精心準備的兩名屍卒。」
「若是那姜昭另請他人來助陣，也學著操一般，改頭換面，自己卻借著戰場混亂逃了出去，那這百六十萬大軍豈不是白費了個月力氣？」
他走到庭院前，仰望著天空，「此計，為的是確認身份。」
「戰機瞬息萬變，無晦兄，請看操是如何擒獲姜昭的吧。」
……
楊昭騎著照夜玉獅子，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數千兵卒，風塵滾滾地朝著譙郡以外逃去。
他時不時朝著身後望一眼，見那追兵氣勢洶洶，但卻殺氣淡薄，手中武器似乎也被刻意摩鈍。
「看來，這些人是想把我活捉……」
楊昭眯起眼，扭頭繼續注視著前方，他胯下的照夜玉獅子速度極快，遠比他那匹老馬快得多，如今行進可謂神速。
馬蹄聲匆匆，越過大半個譙郡，來到嚴防死守的城門前，還未靠近，就先聽一陣吼聲：
「迎敵！」
把把長槍頂在城門之前，化作一道森寒的鋼鐵屏障，若是此時撞上去，不說當場身死道消，但起碼身上也得多好幾道透明窟窿。
楊昭連忙勒馬，照夜玉獅子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他仰頭看去，見道人影屹立城牆上。
此人身長八尺，薄唇挺鼻，臉如刀削，身穿寒銀玄冰寶甲，頭戴四翼探雲盔，腳踏追星寶靴，手持月牙戟。
「姜先生，在下張遼！」
楊昭眉頭一皺，張遼，莫非是那五子良將之首？
曹操居然把他也派來了……這場仗，看來要比想像中更加艱難。
張遼見楊昭停馬，也不作廢話，徑直道：「先生之前所殺二人，並非子龍與阿斗也，此事先生知曉，張遼不多做贅述。」
「遼只言一事，先生可是還欲救阿斗、護子龍、全忠義？」
「然獨行於此死局，焉能三全？」
「若是先生有心，不妨聽遼一言。」
「歸順曹公，子龍可安，阿斗可保，將軍亦可存有用之身——此方為真仁義！」
眼看楊昭依舊緊握韁繩，朱紅眼眸中凝重不去，張遼只好繼續道：
「先生自言，此行『十成勝算』，然譙郡三日平靜，豈非曹公故意縱君布局？今網已成，君何不省之！」
他一揮手，指向身後數萬大軍：
「文遠知將軍重情：子龍乃恩師，阿斗為幼主。」
「然，今子龍因君受脅，阿斗命懸一線；君縱有銀槍玉馬之勇，可能敵百萬屍山血海？」
「曹公惜才，願效關侯舊事：鈍器醫官護君周全，銅雀錦袍待君歸心。」
「若實在執意相抗——子龍血濺五步，阿斗魂斷譙郡，君亦斃於亂軍！何不暫放銀槍，留此身以全忠義？文遠敢以性命，保將軍與子龍無恙！」
楊昭鬆開握住韁繩的手，問道：「既然如此，曹公可敢先以一事以表決心？」
「如何？」
「可否告知，趙師與阿斗所在之處？」
空曠的街道無有人跡，昔日在這裡謀生的居民，如今卻似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讓這座城只餘下孤寂的風聲。
木樓瓦頂依舊屹立，只是早已人去樓空。
秋後的日光鑽入街角，試圖尋找此地居民的蹤跡，卻只在陰影中看見了徹寒的兵甲。
微冷的風穿過長街，呼號的雲壓過天際。
一隊士兵列陣前行，走到一間庭院前，為首的一人上前叩門，卻遲遲不見其中傳來回應。
眾人交換一陣眼神，下一刻紛紛舉起長矛，向前奮力頂去。
堅硬的矛頭扎在木門上，傳來一陣幾近於無的阻力，便「砰」的一聲被破開。
士兵走入庭院，卻只見滿地鮮血。
為首一人皺眉道：「怪了，我們明明是最先進到這裡的，怎麼這院中還有血？」
身後士兵接道：「莫不是那姜昭的緩兵之計？」
眾人正喧譁，卻聽一聲深沉的嘆息，他們舉目而去，見一道青衣身形手持銀槍，滿身是血地站在兩具猙獰屍體面前。
青衣，持槍，雖然面容模糊不易辨認，但是士兵們還是反應過來了此人的身份，當即呼道：
「姜昭，你身旁二人是誰？為何持槍浴血而立！莫不是……你將此二人殺之？」
楊昭聞言，只是抬起頭，朱紅眼眸中寒光一閃，手中長槍橫斬：「讓開。」
他這一身血看起來著實唬人，再加之「青衣郎」早就聲名遠揚，眾士兵看向他手中銀槍，心頭還有些猶豫。
他們又朝著地上的兩具屍體看去，分別是一大一小，辨認一番後，士兵們面色難堪：「姜昭，你身旁兩屍，可是趙雲與阿斗？」
「不錯。」
為首的一名士兵當即大怒，上前一步，怒吼道：「弒師殺幼，此等惡行，安能為人？」
「民間向來傳聞，青衣郎俠肝義膽，宅心仁厚，如今卻釀下如此惡行，你如何配得上那俠義二字！」
「惡賊，爾要試試我等兵戈是否鋒利？！」
楊昭眼眸低垂，瞥過身後流著黑色血液的兩具屍體，一絲冷笑掛起：「我槍未嘗不利！」
……
「報！」
譙郡中，曹操正與楊風青交談著，卻不料此時一名傳令兵趕來，在二人詫異的注視下道：「那姜昭殺了趙雲與阿斗，獨自逃出城去了！」
「什麼？」楊風青皺眉，他連忙起身，走到小兵面前，「他殺了誰？趙雲，阿斗？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這……」小兵愣了一下，還是果決道：「確實如此，我等親眼目睹。」
「絕無可能！」
楊風青勃然大怒，「此豎子，安敢如此！」
正當情況幾近失控時，曹操卻從一旁走來，拍了拍楊風青，「無晦兄，看來是這姜昭識破操的小技倆了。」
「什麼？」楊風青雙目通紅地轉過頭，「曹操，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麼事情？」
「可稱不上瞞著。」曹操眼底閃過一絲冷色，他平靜道：「只是那姜昭消息靈通，此番舉措，唯有操與幾名將軍知曉，之所以不透露給無晦兄，還是怕泄露風聲給姜昭。」
「你信不過我？」
「何出此言？操只是希望萬無一失。」
楊風青深吸一口氣，勉強控制住情緒，這才問道：「孟德公，到底是何舉措，能讓那姜昭弒師殺幼？」
「操只是，將子龍將軍與阿斗悄然替換，讓兩個改頭換面的屍卒去應付而已。」
「孟德公，那姜昭可是妖將，你當他看不出來嗎？！如此魯莽……」
曹操嗤笑一聲，「此言差矣，無晦兄，如你所言，唯有妖將，才看得出我那精心準備的兩名屍卒。」
「若是那姜昭另請他人來助陣，也學著操一般，改頭換面，自己卻借著戰場混亂逃了出去，那這百六十萬大軍豈不是白費了個月力氣？」
他走到庭院前，仰望著天空，「此計，為的是確認身份。」
「戰機瞬息萬變，無晦兄，請看操是如何擒獲姜昭的吧。」
……
楊昭騎著照夜玉獅子，一馬當先，身後跟著數千兵卒，風塵滾滾地朝著譙郡以外逃去。
他時不時朝著身後望一眼，見那追兵氣勢洶洶，但卻殺氣淡薄，手中武器似乎也被刻意摩鈍。
「看來，這些人是想把我活捉……」
楊昭眯起眼，扭頭繼續注視著前方，他胯下的照夜玉獅子速度極快，遠比他那匹老馬快得多，如今行進可謂神速。
馬蹄聲匆匆，越過大半個譙郡，來到嚴防死守的城門前，還未靠近，就先聽一陣吼聲：
「迎敵！」
把把長槍頂在城門之前，化作一道森寒的鋼鐵屏障，若是此時撞上去，不說當場身死道消，但起碼身上也得多好幾道透明窟窿。
楊昭連忙勒馬，照夜玉獅子發出急促的喘息聲。
他仰頭看去，見道人影屹立城牆上。
此人身長八尺，薄唇挺鼻，臉如刀削，身穿寒銀玄冰寶甲，頭戴四翼探雲盔，腳踏追星寶靴，手持月牙戟。
「姜先生，在下張遼！」
楊昭眉頭一皺，張遼，莫非是那五子良將之首？
曹操居然把他也派來了……這場仗，看來要比想像中更加艱難。
張遼見楊昭停馬，也不作廢話，徑直道：「先生之前所殺二人，並非子龍與阿斗也，此事先生知曉，張遼不多做贅述。」
「遼只言一事，先生可是還欲救阿斗、護子龍、全忠義？」
「然獨行於此死局，焉能三全？」
「若是先生有心，不妨聽遼一言。」
「歸順曹公，子龍可安，阿斗可保，將軍亦可存有用之身——此方為真仁義！」
眼看楊昭依舊緊握韁繩，朱紅眼眸中凝重不去，張遼只好繼續道：
「先生自言，此行『十成勝算』，然譙郡三日平靜，豈非曹公故意縱君布局？今網已成，君何不省之！」
他一揮手，指向身後數萬大軍：
「文遠知將軍重情：子龍乃恩師，阿斗為幼主。」
「然，今子龍因君受脅，阿斗命懸一線；君縱有銀槍玉馬之勇，可能敵百萬屍山血海？」
「曹公惜才，願效關侯舊事：鈍器醫官護君周全，銅雀錦袍待君歸心。」
「若實在執意相抗——子龍血濺五步，阿斗魂斷譙郡，君亦斃於亂軍！何不暫放銀槍，留此身以全忠義？文遠敢以性命，保將軍與子龍無恙！」
楊昭鬆開握住韁繩的手，問道：「既然如此，曹公可敢先以一事以表決心？」
「如何？」
「可否告知，趙師與阿斗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