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以血亂蛟
新舊交替的城區中，淡色的水霧瀰漫大街小巷。
低矮的圍牆下，矗立的是沉默守衛的屍軍。
此處離江尚有些距離，江上星星點點的火光照來，淺淺地在霧中化作幾片繁星。
昨日的黃昏還歷歷在目，今夜的寒夜卻早早地就就趕上了行程。
西南市的城區中已無甚閒人，尋常平民被後世軍抓去當了質，清檔人也一個接著一個地被屍軍困作孤獸。
眼下，四野皆寂。
若是不經意踏入這沉默的城，難免會產生「幽寂」或是「淒清」的感觸，仿佛只要走錯一步，身後的回頭路就再也不能見。
但楊昭倒是沒這麼多顧慮，他堂堂一妖廷八品官，若是還怕什麼孤魂野鬼，被人知道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他騎著老馬，手執銀槍，慢悠悠地在街頭晃蕩。
屍軍。
英呂。
後世軍。
項羽。
這些熟悉的名字在心頭逐個響起，每過一個，他手中力氣就大上一分。
妖廷不為，人道無能，孽蛟作亂……偌大一城，竟只有他一人在行走。
楊昭一一掃過街邊熟悉的建築，腦海中回想起這座城中自己的熟悉的一切。
自己的學校、常去的餐館、便宜實惠的服裝店、總是拿口香糖抵五角的便利店、總是亂糟糟的菜市場……
除了這些地標以外，還有自己熟悉的人。
姜寒枝、陳長歡、林鳶……
這裡是他唯一可以安心的正史，飽經孽史的風霜以後，也只有這小小的一隅之地能供他休息。
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心，如今卻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孽變擾亂。
「咔嚓。」
走到不斷咆哮示警的屍軍大營前，楊昭抬起頭，看向正被拱衛著，盤踞在高樓之間的蛟龍。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楊昭轉動手中銀槍，紅纓綻放，仿佛化作一圈熱烈的火光。
「明知山有虎。」他俯身貼緊馬背，握緊韁繩，胯下馬匹發出不安的呼氣聲。
「偏向虎山行。」兩腿一夾，馬匹驚鳴，銀光撕碎軍陣，青影襲至蛟前。
楊昭端著長槍，埋頭衝散眼前阻攔的屍軍。
長槍穩穩停在腰前，槍頭頂著層層疊疊咆哮的屍鬼，硬是刺出條丈寬血路，老馬傳來費力的喘息聲，逼得他將腋下槍桿夾得更緊。
青衣穿梭而過，只見銀光晃晃，那槍頭明明看著要斬下，但下一刻，偏偏就懸在腦袋上遲遲不落。
楊昭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轉眼又被體內沸騰的妖力加熱，轉為他呼出的火花。
手中長槍威力雖強，但他卻並不輕易揮舞。
也只有碰見了實在難纏的屍將，他才會輕微調整槍頭所向，將攔路之屍刺穿槍上。
馬踏軍營，蹄聲破暮，一桿銀槍穿了趟七進七出，好幾次眼看都要殺至蛟龍之前，卻都被幾名屍將聯手攔下。
楊昭調轉馬頭朝向，掄槍一掃，斬出條圓弧，砍下身遭喧譁屍軍的頭顱，又將目光放回那半合著眼皮的孽蛟身上。
一雀一蛟對視剎那，視線錯開，蛟龍搖身入雲，白雀舞槍沖陣。
喊殺聲再起，屍軍中又掀一陣血雨腥風。
「陣中戰將可留姓名？」
「我乃益州姜昭也！」
楊昭一扯韁繩，馬蹄飛踏，騰空越過數十米距離，載著楊昭終於來到那蛟龍先前盤踞的高樓前。
「吁！」
鬆開韁繩，楊昭腳下輕踢老馬一腳，將其方向擰轉至一個屍軍防守的薄弱口，這才看準身前的高樓——
砰！
自馬背上一躍而起，白羽飛揚，楊昭左臂扣入牆體，硬生生將自己掛在了半空中。
他扭頭一看，等見了老馬衝出屍軍陣地，這才安下心，重新將視線轉向高樓。
「呼……」目光向上而去，望不見頂的天台仿佛遙遙無期，那入雲的蛟龍之軀在天空中蜿蜒扭動。
似乎上了這樓，他也夠不著天，手中銀槍耍得再厲害，也碰不了那孽蛟分毫。
那蛟龍玩味地注視著身下的楊昭。
在他的視角中，數以萬計的屍軍正從城市四處馳援而來，他們軍中或領著民眾，或束著棺槨，不顧一切地返回，只為將這闖入軍營的青衣白雀擊落。
堂堂鳥妖，卻沒有飛翔的本領，說來也是好笑，上座樓，居然還得用爪牙扣入牆體，慢吞吞地攀爬。
人不人，妖不妖，除了那身武藝，再無什麼值得提及的地方。
蛟龍眼中的戲謔散去，他對楊昭的興趣逐漸減弱，看著他慢吞吞地朝著天台爬來，幾乎可以想像到他待會兒是怎麼被屍軍撕成碎片的。
「本以為你還有些其他什麼本領，沒想到……」
他遊動到楊昭頭頂，足有人高的瞳孔注視著仍在攀爬的楊昭，「你居然只有這一腔熱血。」
蛟爪揮動，尖銳的利爪撕破雲霧。
這漫不經心的一擊，卻好似自迷霧中衝出的白犀，徑直撞向倉皇抽身的楊昭，將他拍打至視野以外的林立的樓房之間，撞穿數座高樓，再無聲息。
見此情形，蛟龍輕輕搖頭，嘆息道：「明明是妖，卻身無本領。」
「除卻一腔熱血，滿心慷慨，再無可點之處。」
「此雀……實在可惜。」
蛟龍扭動身軀，正欲重新游回雲間，卻忽然身子一僵，低頭看向自己剛剛拍打楊昭的爪。
「滋滋……」
白色的煙霧在升騰，一絲微不足道，但是確實存在的刺痛從那寸被焚燒的皮膚處傳來。
「這是——」蛟龍眯起眼，盯著那道逐漸恢復的傷口。
心中正思索著，卻聽耳後傳來一陣風嘯聲，蛟龍不必回頭都知道是誰，他只是揮手一拍——
啪！
「滋滋！」
「什麼鬼東西？！」
然而，卻是一股意料之外的觸感傳來，大片大片的白霧自手臂升起，蛟龍猛地扭頭，看向自己被大量鮮血沾滿的皮膚，潰爛的劇痛正從上面不斷傳來。
是血？
不，是被強行壓縮進血液里的古怪妖力！
而且是借著這遠離軀體的血液，隔空施法……他幹了什麼？
蛟龍緩緩扭過頭，看向遠處那隻掛在壁上，割開自己手腕的青衣白雀。
「看來我猜得不錯，你和屍軍的本質是一樣的。」
注意到蛟龍的目光，楊昭強忍著身上多處骨折的劇痛，勾起一絲笑意，「這招叫做煉肉，怎樣，滋味不錯吧？」
「我的妖力，可讓你這孽蛟滿意？」
低矮的圍牆下，矗立的是沉默守衛的屍軍。
此處離江尚有些距離，江上星星點點的火光照來，淺淺地在霧中化作幾片繁星。
昨日的黃昏還歷歷在目，今夜的寒夜卻早早地就就趕上了行程。
西南市的城區中已無甚閒人，尋常平民被後世軍抓去當了質，清檔人也一個接著一個地被屍軍困作孤獸。
眼下，四野皆寂。
若是不經意踏入這沉默的城，難免會產生「幽寂」或是「淒清」的感觸，仿佛只要走錯一步，身後的回頭路就再也不能見。
但楊昭倒是沒這麼多顧慮，他堂堂一妖廷八品官，若是還怕什麼孤魂野鬼，被人知道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他騎著老馬，手執銀槍，慢悠悠地在街頭晃蕩。
屍軍。
英呂。
後世軍。
項羽。
這些熟悉的名字在心頭逐個響起，每過一個，他手中力氣就大上一分。
妖廷不為，人道無能，孽蛟作亂……偌大一城，竟只有他一人在行走。
楊昭一一掃過街邊熟悉的建築，腦海中回想起這座城中自己的熟悉的一切。
自己的學校、常去的餐館、便宜實惠的服裝店、總是拿口香糖抵五角的便利店、總是亂糟糟的菜市場……
除了這些地標以外，還有自己熟悉的人。
姜寒枝、陳長歡、林鳶……
這裡是他唯一可以安心的正史，飽經孽史的風霜以後，也只有這小小的一隅之地能供他休息。
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心，如今卻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孽變擾亂。
「咔嚓。」
走到不斷咆哮示警的屍軍大營前，楊昭抬起頭，看向正被拱衛著，盤踞在高樓之間的蛟龍。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楊昭轉動手中銀槍，紅纓綻放，仿佛化作一圈熱烈的火光。
「明知山有虎。」他俯身貼緊馬背，握緊韁繩，胯下馬匹發出不安的呼氣聲。
「偏向虎山行。」兩腿一夾，馬匹驚鳴，銀光撕碎軍陣，青影襲至蛟前。
楊昭端著長槍，埋頭衝散眼前阻攔的屍軍。
長槍穩穩停在腰前，槍頭頂著層層疊疊咆哮的屍鬼，硬是刺出條丈寬血路，老馬傳來費力的喘息聲，逼得他將腋下槍桿夾得更緊。
青衣穿梭而過，只見銀光晃晃，那槍頭明明看著要斬下，但下一刻，偏偏就懸在腦袋上遲遲不落。
楊昭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轉眼又被體內沸騰的妖力加熱，轉為他呼出的火花。
手中長槍威力雖強，但他卻並不輕易揮舞。
也只有碰見了實在難纏的屍將，他才會輕微調整槍頭所向，將攔路之屍刺穿槍上。
馬踏軍營，蹄聲破暮，一桿銀槍穿了趟七進七出，好幾次眼看都要殺至蛟龍之前，卻都被幾名屍將聯手攔下。
楊昭調轉馬頭朝向，掄槍一掃，斬出條圓弧，砍下身遭喧譁屍軍的頭顱，又將目光放回那半合著眼皮的孽蛟身上。
一雀一蛟對視剎那，視線錯開，蛟龍搖身入雲，白雀舞槍沖陣。
喊殺聲再起，屍軍中又掀一陣血雨腥風。
「陣中戰將可留姓名？」
「我乃益州姜昭也！」
楊昭一扯韁繩，馬蹄飛踏，騰空越過數十米距離，載著楊昭終於來到那蛟龍先前盤踞的高樓前。
「吁！」
鬆開韁繩，楊昭腳下輕踢老馬一腳，將其方向擰轉至一個屍軍防守的薄弱口，這才看準身前的高樓——
砰！
自馬背上一躍而起，白羽飛揚，楊昭左臂扣入牆體，硬生生將自己掛在了半空中。
他扭頭一看，等見了老馬衝出屍軍陣地，這才安下心，重新將視線轉向高樓。
「呼……」目光向上而去，望不見頂的天台仿佛遙遙無期，那入雲的蛟龍之軀在天空中蜿蜒扭動。
似乎上了這樓，他也夠不著天，手中銀槍耍得再厲害，也碰不了那孽蛟分毫。
那蛟龍玩味地注視著身下的楊昭。
在他的視角中，數以萬計的屍軍正從城市四處馳援而來，他們軍中或領著民眾，或束著棺槨，不顧一切地返回，只為將這闖入軍營的青衣白雀擊落。
堂堂鳥妖，卻沒有飛翔的本領，說來也是好笑，上座樓，居然還得用爪牙扣入牆體，慢吞吞地攀爬。
人不人，妖不妖，除了那身武藝，再無什麼值得提及的地方。
蛟龍眼中的戲謔散去，他對楊昭的興趣逐漸減弱，看著他慢吞吞地朝著天台爬來，幾乎可以想像到他待會兒是怎麼被屍軍撕成碎片的。
「本以為你還有些其他什麼本領，沒想到……」
他遊動到楊昭頭頂，足有人高的瞳孔注視著仍在攀爬的楊昭，「你居然只有這一腔熱血。」
蛟爪揮動，尖銳的利爪撕破雲霧。
這漫不經心的一擊，卻好似自迷霧中衝出的白犀，徑直撞向倉皇抽身的楊昭，將他拍打至視野以外的林立的樓房之間，撞穿數座高樓，再無聲息。
見此情形，蛟龍輕輕搖頭，嘆息道：「明明是妖，卻身無本領。」
「除卻一腔熱血，滿心慷慨，再無可點之處。」
「此雀……實在可惜。」
蛟龍扭動身軀，正欲重新游回雲間，卻忽然身子一僵，低頭看向自己剛剛拍打楊昭的爪。
「滋滋……」
白色的煙霧在升騰，一絲微不足道，但是確實存在的刺痛從那寸被焚燒的皮膚處傳來。
「這是——」蛟龍眯起眼，盯著那道逐漸恢復的傷口。
心中正思索著，卻聽耳後傳來一陣風嘯聲，蛟龍不必回頭都知道是誰，他只是揮手一拍——
啪！
「滋滋！」
「什麼鬼東西？！」
然而，卻是一股意料之外的觸感傳來，大片大片的白霧自手臂升起，蛟龍猛地扭頭，看向自己被大量鮮血沾滿的皮膚，潰爛的劇痛正從上面不斷傳來。
是血？
不，是被強行壓縮進血液里的古怪妖力！
而且是借著這遠離軀體的血液，隔空施法……他幹了什麼？
蛟龍緩緩扭過頭，看向遠處那隻掛在壁上，割開自己手腕的青衣白雀。
「看來我猜得不錯，你和屍軍的本質是一樣的。」
注意到蛟龍的目光，楊昭強忍著身上多處骨折的劇痛，勾起一絲笑意，「這招叫做煉肉，怎樣，滋味不錯吧？」
「我的妖力，可讓你這孽蛟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