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蛟龍降世
楊昭可沒相信過，像英呂這種人會迷途知返。
早在先前掏出英呂殘軀的心臟時，楊昭那雙比之常人能看清更多隱秘的朱紅雙目，就看見有道黑色的東西從無頭屍里逃出。
再加之後來襲擊過的其餘軍營，以及在裡面看見的一切……
他大概鎖定了英呂的嫌疑，又借著雨幕中的泥，利用妖力尋本溯源，找到了埋藏在郊外山頭的英呂。
這個英呂才是此次孽變的根源，而非先前的那個無頭英呂。
「真痛啊。」楊昭摸著裸露在外的顴骨，一陣呲牙：「不過，英呂，我好歹還是殺了你。」
看向地面上不斷抽搐的斷頭身軀，青紫色的雙臂還死死按著脖頸的斷痕，似乎是想把自己的頭給接回去。
楊昭上前，扭身一腳抽飛英呂的頭顱。
「為……為何？」英呂怒目。
「我說了，因為你已經是一頭瘋魔的邪物。」楊昭平靜地望著聲息逐漸減弱的英呂。
「邪物，何為邪物？莫非，為了自己的王而戰，那便是邪物？」
「為誰而戰無關對錯，但是，你如今的所作所為，皆令我不齒。」
楊昭嘆息一聲，抬起腳掌：「這滿城慘景，都是由你一人而起，可還有什麼遺言？」
「遺…言？」
「沒錯。」楊昭語氣鏗鏘，「遺言！」
「你輸了。」英呂卻是放聲大笑。
「什麼？」楊昭心感不妙，連忙一腳踩爆英呂頭顱，四處張望，卻未見什麼異常。
輸了？
輸了什麼？
剛剛的情況明顯留不得英呂，自然也不能再從他口中撬出情報。
但是……輸？
楊昭重返城區的目的只是為了擊殺這次孽變的罪魁禍首而已，又不是為了什麼戰爭，何談輸一字？
「輸？」他念叨著這一字。
「輸。」舉目掃視，只見雨不息，風未止，朦朧的霧氣縈繞在高樓大廈之間。
輸！
楊昭心中一震，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他明明已經殺死了英呂，可是這西南市的大雨卻並未停止，也就是說……
「英呂，你這混帳根本不是這次孽變的源頭！」
不是英呂，那還有什麼？
楊昭抬起自己的左臂，尖銳的爪牙覆上面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考。
回城，破屍軍，殺英呂，這一番下來自己雖然看上去大勝而歸，但實際上卻未能改變一個事實。
「還有些被抓住的百姓，他們莫非是被……」
嗡——
已不需要解釋。
楊昭猛地捂住耳朵，他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氣機，瘋狂、混亂、仇恨。
「是項羽……」
刺耳的超聲波一波接著一波傳來，楊昭強忍著耳膜傳來的痛楚，抬眼看向城市的天空。
雨已經停了。
但是雲卻未散。
風也未歇。
朱紅眼眸的倒映中，一條蜿蜒的軀體盤旋高樓，昂首對著這世間發出悽厲的咆哮。
身似長蛇，頭生雙角，顱似虎，聲如鶴，眼藏寒潭，眉生肉瘤。
頸有白紋，背覆藍彩，胸赭，而兩肢似錦緞五彩。
細長四腳，前如槳，後成櫓。
尾類蛇，尖生肉刺。
水霧盡，急雨停，屍軍拜服，楚漢之蛟龍生也。
楊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了眼地上身首分離的英呂，忍不住罵道：「真是一幫孽畜！」
回頭看向退路，雨水已去，街道未乾，大大小小的水窪還嵌在地面。
抬頭看向惡蛟，凶威浩蕩，雲雨蓄勢，瑣碎冗雜的囈語在耳邊呢喃。
退，亦或是……再進？
盤踞頭頂的蛟龍，絕非人力可擋。
楊昭駐足在原地，他看著自己變化成妖軀的左臂，心中念起自己的安危，認為自己目前實力不足，應該暫且蟄伏。
但他又抬起尚為人軀的右手，那空蕩蕩的手心除了握過槍桿以外，還握過一個女人的手——姜寒枝。
閉目，皺眉，咬緊下唇，直至鮮血順著嘴角滴落青衣。
此去一行，勝算又有幾成呢？
不知姜寒枝安危，不知前路兇險，不知心之所在……
思緒混亂，諸多無關的記憶沖入腦海。
自己為那些遇難的居民提供庇護，卻無人願意照拂一番自己的家人，楊昭心頭莫名生出一股悔意。
若是當時自己徑直朝著家中趕去，是不是姜寒枝就不會被掠走？
若是自己不理睬青史冊的諭令，是不是就可以護下姜寒枝？
是不是自己與英呂合作，就能夠保下姜寒枝一命？
是，與不是……
楊昭沉默地將拳頭握緊。
「不。」
再次抬頭，眼底迷茫卻是散去大半，楊昭盯著天空中的蛟龍。
那頭肆意扭動身形，似是在宣告自己回歸的蛟龍，身形一頓，下一刻同樣投來目光。
孤劍橫空下玉關，敢憑俠骨抗朱輪。
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
姜寒枝教自己的，向來都是以天下為己任，從未說過什麼苟且偷生，卑鄙求活的話。
「若是讓你見了我這般猶豫的模樣，怕是會把我臭罵一頓吧。」
楊昭勾起一絲笑意，他鬆開緊咬的下唇，緩緩呼出一口混雜著火星的吐息。
「若是在這塌下來的天底下，連俠也不願站出來，替一方黎民撐起一片生機，那還有誰能？」
握緊拳，眼神沉下，避開蛟龍的目光，楊昭往腰間的葫蘆一抽，拿出自己所備的最後一桿槍。
此去一行，勝算幾成？
楊昭望著茫茫的前路，仿佛又回到那破舊的小區中，看見那染血的客廳。
無有勝算。
他深吸一口氣，左臂的白羽隨著呼吸而輕輕浮動。
那為何還去？
他睜開朱紅眼眸，幾縷白髮爬上鬢角，渾身妖力再度洶湧。
「我所受過的一切教育，我所見識過的一切道理，即不允許我做出卑鄙之舉。」
點點雷雲在天空中咆哮，呼號的大風扯起滿街水珠搖晃。
不知為何，楊昭忽然想起自己兒時看過的《三國演義》。
那時候他很喜歡劉備，因為有一個故事，叫做攜民渡江。
雖然時至今日，他對演義中的劉皇叔已不是那般憧憬，但故事給他帶來的影響，總歸還是在的。
此去一行，勝算幾成？
無有勝算。
那為何還去？
「我雖敗，卻有引那惡蛟葬身之計。」
「此去一行……」陰雲籠罩的天空中，雷雲咆哮，電光閃爍，一線明亮的火光悄然亮起。
「我便有十成勝算，敗項羽！」
白雀振翅，蛟龍垂眸。
雷漿映火，風雨再起。
早在先前掏出英呂殘軀的心臟時，楊昭那雙比之常人能看清更多隱秘的朱紅雙目，就看見有道黑色的東西從無頭屍里逃出。
再加之後來襲擊過的其餘軍營，以及在裡面看見的一切……
他大概鎖定了英呂的嫌疑，又借著雨幕中的泥，利用妖力尋本溯源，找到了埋藏在郊外山頭的英呂。
這個英呂才是此次孽變的根源，而非先前的那個無頭英呂。
「真痛啊。」楊昭摸著裸露在外的顴骨，一陣呲牙：「不過，英呂，我好歹還是殺了你。」
看向地面上不斷抽搐的斷頭身軀，青紫色的雙臂還死死按著脖頸的斷痕，似乎是想把自己的頭給接回去。
楊昭上前，扭身一腳抽飛英呂的頭顱。
「為……為何？」英呂怒目。
「我說了，因為你已經是一頭瘋魔的邪物。」楊昭平靜地望著聲息逐漸減弱的英呂。
「邪物，何為邪物？莫非，為了自己的王而戰，那便是邪物？」
「為誰而戰無關對錯，但是，你如今的所作所為，皆令我不齒。」
楊昭嘆息一聲，抬起腳掌：「這滿城慘景，都是由你一人而起，可還有什麼遺言？」
「遺…言？」
「沒錯。」楊昭語氣鏗鏘，「遺言！」
「你輸了。」英呂卻是放聲大笑。
「什麼？」楊昭心感不妙，連忙一腳踩爆英呂頭顱，四處張望，卻未見什麼異常。
輸了？
輸了什麼？
剛剛的情況明顯留不得英呂，自然也不能再從他口中撬出情報。
但是……輸？
楊昭重返城區的目的只是為了擊殺這次孽變的罪魁禍首而已，又不是為了什麼戰爭，何談輸一字？
「輸？」他念叨著這一字。
「輸。」舉目掃視，只見雨不息，風未止，朦朧的霧氣縈繞在高樓大廈之間。
輸！
楊昭心中一震，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他明明已經殺死了英呂，可是這西南市的大雨卻並未停止，也就是說……
「英呂，你這混帳根本不是這次孽變的源頭！」
不是英呂，那還有什麼？
楊昭抬起自己的左臂，尖銳的爪牙覆上面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考。
回城，破屍軍，殺英呂，這一番下來自己雖然看上去大勝而歸，但實際上卻未能改變一個事實。
「還有些被抓住的百姓，他們莫非是被……」
嗡——
已不需要解釋。
楊昭猛地捂住耳朵，他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氣機，瘋狂、混亂、仇恨。
「是項羽……」
刺耳的超聲波一波接著一波傳來，楊昭強忍著耳膜傳來的痛楚，抬眼看向城市的天空。
雨已經停了。
但是雲卻未散。
風也未歇。
朱紅眼眸的倒映中，一條蜿蜒的軀體盤旋高樓，昂首對著這世間發出悽厲的咆哮。
身似長蛇，頭生雙角，顱似虎，聲如鶴，眼藏寒潭，眉生肉瘤。
頸有白紋，背覆藍彩，胸赭，而兩肢似錦緞五彩。
細長四腳，前如槳，後成櫓。
尾類蛇，尖生肉刺。
水霧盡，急雨停，屍軍拜服，楚漢之蛟龍生也。
楊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了眼地上身首分離的英呂，忍不住罵道：「真是一幫孽畜！」
回頭看向退路，雨水已去，街道未乾，大大小小的水窪還嵌在地面。
抬頭看向惡蛟，凶威浩蕩，雲雨蓄勢，瑣碎冗雜的囈語在耳邊呢喃。
退，亦或是……再進？
盤踞頭頂的蛟龍，絕非人力可擋。
楊昭駐足在原地，他看著自己變化成妖軀的左臂，心中念起自己的安危，認為自己目前實力不足，應該暫且蟄伏。
但他又抬起尚為人軀的右手，那空蕩蕩的手心除了握過槍桿以外，還握過一個女人的手——姜寒枝。
閉目，皺眉，咬緊下唇，直至鮮血順著嘴角滴落青衣。
此去一行，勝算又有幾成呢？
不知姜寒枝安危，不知前路兇險，不知心之所在……
思緒混亂，諸多無關的記憶沖入腦海。
自己為那些遇難的居民提供庇護，卻無人願意照拂一番自己的家人，楊昭心頭莫名生出一股悔意。
若是當時自己徑直朝著家中趕去，是不是姜寒枝就不會被掠走？
若是自己不理睬青史冊的諭令，是不是就可以護下姜寒枝？
是不是自己與英呂合作，就能夠保下姜寒枝一命？
是，與不是……
楊昭沉默地將拳頭握緊。
「不。」
再次抬頭，眼底迷茫卻是散去大半，楊昭盯著天空中的蛟龍。
那頭肆意扭動身形，似是在宣告自己回歸的蛟龍，身形一頓，下一刻同樣投來目光。
孤劍橫空下玉關，敢憑俠骨抗朱輪。
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
姜寒枝教自己的，向來都是以天下為己任，從未說過什麼苟且偷生，卑鄙求活的話。
「若是讓你見了我這般猶豫的模樣，怕是會把我臭罵一頓吧。」
楊昭勾起一絲笑意，他鬆開緊咬的下唇，緩緩呼出一口混雜著火星的吐息。
「若是在這塌下來的天底下，連俠也不願站出來，替一方黎民撐起一片生機，那還有誰能？」
握緊拳，眼神沉下，避開蛟龍的目光，楊昭往腰間的葫蘆一抽，拿出自己所備的最後一桿槍。
此去一行，勝算幾成？
楊昭望著茫茫的前路，仿佛又回到那破舊的小區中，看見那染血的客廳。
無有勝算。
他深吸一口氣，左臂的白羽隨著呼吸而輕輕浮動。
那為何還去？
他睜開朱紅眼眸，幾縷白髮爬上鬢角，渾身妖力再度洶湧。
「我所受過的一切教育，我所見識過的一切道理，即不允許我做出卑鄙之舉。」
點點雷雲在天空中咆哮，呼號的大風扯起滿街水珠搖晃。
不知為何，楊昭忽然想起自己兒時看過的《三國演義》。
那時候他很喜歡劉備，因為有一個故事，叫做攜民渡江。
雖然時至今日，他對演義中的劉皇叔已不是那般憧憬，但故事給他帶來的影響，總歸還是在的。
此去一行，勝算幾成？
無有勝算。
那為何還去？
「我雖敗，卻有引那惡蛟葬身之計。」
「此去一行……」陰雲籠罩的天空中，雷雲咆哮，電光閃爍，一線明亮的火光悄然亮起。
「我便有十成勝算，敗項羽！」
白雀振翅，蛟龍垂眸。
雷漿映火，風雨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