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紫羽戲子
楊昭把林嚴吃了。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把他的魂魄給吃下了。
「諸妖喜食鬼怪魂魄。」——這是楊昭在閒談時，偶然聽陳長歡講過的一件趣事。
鬼食人炁，妖食鬼炁。妖類雖與鬼怪沒有明顯的捕食關係，卻存在一種微妙的克制。
根據妖類自身種族的不同，他們對不同魂魄也會有明顯的喜好差異，就好比牛妖喜食草木之精，鳥妖好食魚蝦水怪，虎妖樂啖走地魍魎。
妖類食用鬼怪，為飽口腹之慾倒是其次，更重要的，則是他們可以藉此獲得鬼怪生前的記憶。
「咕嚕。」
楊昭將林嚴的魂魄吞下，辛辣的味道在味蕾上綻開，一種新奇的鮮甜緊隨其後。
甜辣？楊昭面色古怪。
好詭異的味道......他喜歡吃甜食，也喜歡吃辣，但若是把兩種滋味混雜在一起，那多多少少有些不樂意。
咯嘣咯嘣在嘴裡嚼了幾口，將嘴裡的魂魄咽下肚，楊昭感受著一些記憶緩緩浮現眼前。
『那壇被埋在林家壩的酒，已經百多年了，怎麼還是找不到？』
『把林鳶賣給楊家，比讓她成為我的下一個身體利益更大。』
最近時候的記憶較為清晰，楊昭能夠看得見的東西還算多，能夠拼湊出大概的事情脈絡。
但隨著時間逐漸久遠，畫面開始布滿白斑，聲音也開始模糊不清。
『妖廷竟然不是為了我這個前朝餘孽而來，而是因為......【戲子】這個職業？』
『好險，幸好戲子把這些災星騙過去了。』
『我得重新物色一副軀體，虎念恩那個白眼狼已經指望不上了......』
『就叫她林鳶。』
中間的記憶有些閃爍，楊昭沒看清具體的經過，只是勉強看見了第一次來到林家時，林鳶的模樣：那是個對一切都好奇的小女孩。
『竟然一開始就是人類，和我一樣？』楊昭心中微微震動，沒等他思慮多久，不斷變化的記憶就再次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時間繼續往前推移。
『虎念恩也快成年了，得找個時間處理。』
『小時候聽說過，林家壩附近似乎埋著什麼東西，據說還是楚漢時期的遺產，有空去找找。』
『人道覆滅了？！怎麼可能......不，絕無可能！它，它怎麼會......』
在記憶的最後，同時也是最模糊的一段畫面。
『這是什麼？』記憶中林軍行至深林，撿起蕭蕭林下的一根長羽發問。
「這是什麼！」記憶外楊昭拳頭攥緊，精神也為這根紫羽一振。
『紫色的羽毛？』林軍捻起那根羽毛。
「好眼熟的羽毛！」楊昭心中不斷驚嘆。
記憶到此為止，畫面的最後，是一道流光鑽入林軍的身體。
連貫完整的記憶結束之後，只有一些瑣碎的片段與囈語，幾乎拼不出什麼有效信息。
楊昭睜開眼，揉揉太陽穴，整理自己剛剛得到的信息。
「林家壩周圍埋著酒，那壇酒或許就是英呂留給我的。」
「記憶中那個楊家不簡單，他們給出的東西，居然能讓林軍這貪生怕死的傢伙，主動放棄林鳶這副培養了十幾年的軀體......」
「林軍加入人道，則是因為一根紫色羽毛，而且，那根羽毛，好眼熟。」
想起記憶中看見的那根羽毛，楊昭伸出自己的手臂，猶豫一陣，他將自己的白羽浮現臂上。
潔白如雪，光潔如鏡，放在日光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茫。
楊昭撥動自己的白羽，對比起在記憶中那根驚鴻一瞥的紫羽。
「像。」楊昭皺眉，「太像了！」
他的羽毛，與那根紫羽除了顏色以外，其他地方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無論是質地、長短、光澤，還是說其他方面，簡直可以說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就因為這根與自己極為相似的羽毛，林軍不僅進入了人道，還獲得了一個讓妖廷都為之重視的職業，【戲子】。
不過......楊昭看向一旁面色死寂的林鳶。
自己現在明明找到了繼承【戲子】職業的人，為什麼妖廷還沒有發布相關的諭令？
目光停在林鳶身上審視了一會兒，楊昭這才開口：
「林鳶，頭抬起來。」
對面的少女很識相地投來目光。
楊昭看著她空洞的眼神，醞釀一番說辭，正色道：「現在林軍被我解決，你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回家？還是說打算去其他哪裡。」
「學長，能讓我一個人靜靜麼？」林鳶聲音低沉。
「可以，你只需要告訴我，接下來想幹什麼就可以了。」
楊昭對林鳶的去處不甚在意，在他眼中，林鳶不是什麼熟人，自己對她的虧欠也早就還完，又何必多加糾纏呢？
現在關心對方的唯一原因，也就是因為她的【戲子】。
「不知道，或許......想去死吧。」
死？
聽見這句話，楊昭不禁皺眉，「人生廣袤，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動不動談生論死的？」
「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嗎？」林鳶空洞的眼神看向楊昭，她一邊張著口，一邊流著淚：「我的父親死了，我的老家也被燒成了灰燼，如今就連我自己，也是個朝不保夕的戲子......」
「活著，好像也只能一直痛下去，一直苦下去，一直活在畸形的世間呢......」
「學長，你想繼續活著，因為你有很多重要的東西，而我的東西，向來都是一文不值的。」
聽完這番話，楊昭只是抱起手，長嘆一聲，「蠢貨......」
「對不起，學長，我就是這麼個蠢東西，從來都做不好事情，從來都不受喜歡，從來都——」
「閉嘴，林鳶。」
楊昭強硬地打斷林鳶的話，他暗紅的眸子深深注視著面前死氣沉沉的少女：「只在乎失去，卻沒有想過得到？哪有這個道理。人生不是失去的過程，我們生來世上一無所有，死的時候也什麼都帶不走。」
「我知道，我理解不了你的苦難，苦難這東西也從來不能對比。」
「我只說一句話。」
楊昭讓開身子，如果說剛剛他在意林鳶，還是因為對方身上的【戲子】，那麼此刻，只是單純地不願見人尋死。
他指了指身後，日光正盛，群山包圍外的世界廣袤無垠。
視野出了深山，見得外界惠風和暢，光塵作暖。
林鳶的心緒被帶出曾經包圍她的山嶺之外，短暫地來到束縛之外。
而接下來的一句話，又將她給硬生生扯出這四面包圍的山村：
「待會兒給你買糖，小時候吃那種，走不走？」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把他的魂魄給吃下了。
「諸妖喜食鬼怪魂魄。」——這是楊昭在閒談時，偶然聽陳長歡講過的一件趣事。
鬼食人炁，妖食鬼炁。妖類雖與鬼怪沒有明顯的捕食關係，卻存在一種微妙的克制。
根據妖類自身種族的不同，他們對不同魂魄也會有明顯的喜好差異，就好比牛妖喜食草木之精，鳥妖好食魚蝦水怪，虎妖樂啖走地魍魎。
妖類食用鬼怪，為飽口腹之慾倒是其次，更重要的，則是他們可以藉此獲得鬼怪生前的記憶。
「咕嚕。」
楊昭將林嚴的魂魄吞下，辛辣的味道在味蕾上綻開，一種新奇的鮮甜緊隨其後。
甜辣？楊昭面色古怪。
好詭異的味道......他喜歡吃甜食，也喜歡吃辣，但若是把兩種滋味混雜在一起，那多多少少有些不樂意。
咯嘣咯嘣在嘴裡嚼了幾口，將嘴裡的魂魄咽下肚，楊昭感受著一些記憶緩緩浮現眼前。
『那壇被埋在林家壩的酒，已經百多年了，怎麼還是找不到？』
『把林鳶賣給楊家，比讓她成為我的下一個身體利益更大。』
最近時候的記憶較為清晰，楊昭能夠看得見的東西還算多，能夠拼湊出大概的事情脈絡。
但隨著時間逐漸久遠，畫面開始布滿白斑，聲音也開始模糊不清。
『妖廷竟然不是為了我這個前朝餘孽而來，而是因為......【戲子】這個職業？』
『好險，幸好戲子把這些災星騙過去了。』
『我得重新物色一副軀體，虎念恩那個白眼狼已經指望不上了......』
『就叫她林鳶。』
中間的記憶有些閃爍，楊昭沒看清具體的經過，只是勉強看見了第一次來到林家時，林鳶的模樣：那是個對一切都好奇的小女孩。
『竟然一開始就是人類，和我一樣？』楊昭心中微微震動，沒等他思慮多久，不斷變化的記憶就再次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時間繼續往前推移。
『虎念恩也快成年了，得找個時間處理。』
『小時候聽說過，林家壩附近似乎埋著什麼東西，據說還是楚漢時期的遺產，有空去找找。』
『人道覆滅了？！怎麼可能......不，絕無可能！它，它怎麼會......』
在記憶的最後，同時也是最模糊的一段畫面。
『這是什麼？』記憶中林軍行至深林，撿起蕭蕭林下的一根長羽發問。
「這是什麼！」記憶外楊昭拳頭攥緊，精神也為這根紫羽一振。
『紫色的羽毛？』林軍捻起那根羽毛。
「好眼熟的羽毛！」楊昭心中不斷驚嘆。
記憶到此為止，畫面的最後，是一道流光鑽入林軍的身體。
連貫完整的記憶結束之後，只有一些瑣碎的片段與囈語，幾乎拼不出什麼有效信息。
楊昭睜開眼，揉揉太陽穴，整理自己剛剛得到的信息。
「林家壩周圍埋著酒，那壇酒或許就是英呂留給我的。」
「記憶中那個楊家不簡單，他們給出的東西，居然能讓林軍這貪生怕死的傢伙，主動放棄林鳶這副培養了十幾年的軀體......」
「林軍加入人道，則是因為一根紫色羽毛，而且，那根羽毛，好眼熟。」
想起記憶中看見的那根羽毛，楊昭伸出自己的手臂，猶豫一陣，他將自己的白羽浮現臂上。
潔白如雪，光潔如鏡，放在日光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茫。
楊昭撥動自己的白羽，對比起在記憶中那根驚鴻一瞥的紫羽。
「像。」楊昭皺眉，「太像了！」
他的羽毛，與那根紫羽除了顏色以外，其他地方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無論是質地、長短、光澤，還是說其他方面，簡直可以說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就因為這根與自己極為相似的羽毛，林軍不僅進入了人道，還獲得了一個讓妖廷都為之重視的職業，【戲子】。
不過......楊昭看向一旁面色死寂的林鳶。
自己現在明明找到了繼承【戲子】職業的人，為什麼妖廷還沒有發布相關的諭令？
目光停在林鳶身上審視了一會兒，楊昭這才開口：
「林鳶，頭抬起來。」
對面的少女很識相地投來目光。
楊昭看著她空洞的眼神，醞釀一番說辭，正色道：「現在林軍被我解決，你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回家？還是說打算去其他哪裡。」
「學長，能讓我一個人靜靜麼？」林鳶聲音低沉。
「可以，你只需要告訴我，接下來想幹什麼就可以了。」
楊昭對林鳶的去處不甚在意，在他眼中，林鳶不是什麼熟人，自己對她的虧欠也早就還完，又何必多加糾纏呢？
現在關心對方的唯一原因，也就是因為她的【戲子】。
「不知道，或許......想去死吧。」
死？
聽見這句話，楊昭不禁皺眉，「人生廣袤，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動不動談生論死的？」
「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嗎？」林鳶空洞的眼神看向楊昭，她一邊張著口，一邊流著淚：「我的父親死了，我的老家也被燒成了灰燼，如今就連我自己，也是個朝不保夕的戲子......」
「活著，好像也只能一直痛下去，一直苦下去，一直活在畸形的世間呢......」
「學長，你想繼續活著，因為你有很多重要的東西，而我的東西，向來都是一文不值的。」
聽完這番話，楊昭只是抱起手，長嘆一聲，「蠢貨......」
「對不起，學長，我就是這麼個蠢東西，從來都做不好事情，從來都不受喜歡，從來都——」
「閉嘴，林鳶。」
楊昭強硬地打斷林鳶的話，他暗紅的眸子深深注視著面前死氣沉沉的少女：「只在乎失去，卻沒有想過得到？哪有這個道理。人生不是失去的過程，我們生來世上一無所有，死的時候也什麼都帶不走。」
「我知道，我理解不了你的苦難，苦難這東西也從來不能對比。」
「我只說一句話。」
楊昭讓開身子，如果說剛剛他在意林鳶，還是因為對方身上的【戲子】，那麼此刻，只是單純地不願見人尋死。
他指了指身後，日光正盛，群山包圍外的世界廣袤無垠。
視野出了深山，見得外界惠風和暢，光塵作暖。
林鳶的心緒被帶出曾經包圍她的山嶺之外，短暫地來到束縛之外。
而接下來的一句話，又將她給硬生生扯出這四面包圍的山村：
「待會兒給你買糖，小時候吃那種，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