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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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鳶跟自己的父親走了。

  她沒有能力違抗父親,她沒有楊昭那樣的力量,也沒有足智多謀的才略。

  就像她所得到的職業【戲子】一般,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一個可悲可笑的戲子而已。

  她的掙扎、她的絕望、她的煎熬,自始至終都不過是他人的笑料,竭盡全力地求生,在他人眼中卻只是一段不錯的表演。

  林嚴的臉在記憶中扭曲,就好像是一張人皮掛在了什麼東西上,那個東西就成了她的父親,肆意操控她的人生。

  林鳶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自己拿著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五角錢,去找那個貨郎買東西。

  她本來是想吃那顆糖的。

  但貨郎卻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自己只能捏緊手中的五角硬幣,久久不能發聲。

  她呆滯看著前方林嚴的背影,眼底寫滿悲涼。

  自己不過是......想過上正常人的日子而已。

  ......

  「師姐。」

  在山林暗處,楊昭目光緊盯著徐徐離去的林氏父女,手上捧著一本藍皮書,一邊寫著字,一邊藏在暗處跟隨。

  青史冊上,一行規整文字緩緩浮現:『楚王帳下有人想見你。』

  楊昭皺眉:「此人可是喚作英呂?」

  『正是。』

  「師姐,我不是很願意去楚王帳下,靠近他......讓我感到不舒服。」

  回想之前,陳長歡領著楊昭趕赴項羽營地的時候,光是靠近那個地方就讓他頭痛欲裂,心中怒火不受控制地暴漲,如果真見了項羽,楊昭保不準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楊昭不是什麼江淮名士蔣干,自認有些什麼口才出眾、識人辨勢的本事,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以現在這般模樣去忤逆楚王項羽,無異於自尋死路。

  青史冊上,陳長歡的文字再次浮現:『那依你的意思,是要把那英呂單獨喊出來?』

  「師姐,能做到嗎?」

  『最近楚漢戰爭烈化,想把一名良將調離項羽帳下,你師姐臉還沒那麼大。』

  見此,楊昭不由得嘆息一聲。

  也是,妖廷早有通知,楚漢戰爭激化,如今的戰場上估計四處都是缺兵少將,要想把一名良將,尤其還是一名與項羽同鄉出身的良將請出帳,難度可謂不小。

  『單獨把他喊出來不現實,不過——』規整文字話鋒一轉,『要他換個方式和你聯繫,倒是可以做到。』

  「怎麼個換法?」楊昭好奇。

  『你不是說正在處理一起異變麼?英呂在給你的那壇酒裡頭加了些東西,去取回來,你會知道的。』

  合上青史冊,楊昭深呼一口氣。

  說起來,這正史與孽史的關係也是有些奇怪。

  來自正史的楊昭可以前往過去,改變孽史,並且這在孽史中的影響,也會反饋在正史中......過去可以影響未來,未來也可以影響過去?

  看來,孽史和歷史,終究有些差異。

  收起青史冊,楊昭看向即將離開山林的林嚴與林鳶:「是時候了。」

  ......

  林嚴不相信楊昭會這麼輕易地放了自己。

  他一直在戒備,哪怕是距離即將走出山林只有一步之遙,他也仍舊在警戒。

  這倒不是因為他多疑,單純是因為楊昭身上「楊」這個姓氏,讓他不得不多加注意。

  「啪。」

  腳掌踩在泊油路上,林嚴察覺到身前疾風掠過。

  他抬頭向高處看去,意料之中的身影果然出現。

  「楊昭。」林嚴皺眉。

  「林先生,這麼著急走?」楊昭笑了笑,「山上的時候,我還在感慨好一出六國大封相,以為林先生有什麼雄才大略......」

  「你想說什麼?」林嚴不動聲色地擋住身後的林鳶。

  「我在好奇一件事,如果林先生您答得沒什麼問題,我再不糾纏。」楊昭豎起一根手指,「幾十年前,那個連溫飽問題都尚未解決的年頭,為什麼林軍會有餘糧養一頭老虎幼崽?」


  「這個?據說是父親在當時,加入了一個叫人道的組織......」林嚴臉色不改,早在剛走出虎念恩洞府之時,他就已經想好了說辭。

  或者說,這其實本就是他打算給虎念恩的解釋。

  將當年的往事說得滴水不漏,林嚴試圖以此說服楊昭,但是當他借著停歇的閒暇,恰巧看清對方眼中自始至終只有譏笑這種情緒時......他默默閉上了嘴。

  楊昭見林嚴不說話,乾脆跳下來,拍拍他的肩膀:「林先生,你的故事很精彩。」

  「但我不是為你的故事而來。」

  林嚴側目,語氣低沉:「那是為了什麼?我不信一隻大妖來這小小林家壩,就是為了欺負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

  「百姓?」林嚴見楊昭的臉上掛起誇張的笑容,「你覺得,自己是百姓?」

  「怎麼?」林嚴面不改色,「我只是一個被捲入事件的無辜百姓而已。」

  楊昭搭在他肩頭的手掌緩緩發力,骨骼錯位聲音驟起,炙熱的吐息從他口中點點滲出,宛如金鐵交鳴般的聲音響徹:「林軍,你可真是好生欠殺啊。」

  「我觀你壽承兩甲子,或多或少知曉這世間道義,若我暗中點撥,或許會有所懺悔,理應自刎林中,賠罪於民。」

  「你這老賊平生,我也略有耳聞。」

  「你世居林家村落,早年又懷德於民,因此得任一村之長,此後所作所為頗為仁義,本應砥礪前行,初心不忘。」

  「何期賊心自起,殘害於民?」

  楊昭搭在林嚴肩膀上的手忽的燃起火焰,林嚴瞳孔一縮,霎時間雙手並用,驚恐地想要擺脫束縛。

  「真乃,罪惡深重、天地不容......」

  「你!」林嚴面色劇變:這火有問題!「不過一介黃口小兒,徒生十數年,何敢——」

  「住口!」楊昭口齒間迫發出火花,雙目血紅,「無恥老賊,豈不知這林村枉死之數百人,皆願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饒舌?!」

  「今幸得妖廷指引,往赴此地巡查冤枉,你既為普天之民,本該順應天數,應時而活,卻苟圖延壽、詭邪為亂?」

  「竟然還敢在本將面前妄稱無辜,皓首匹夫、蒼髯老賊!今日逢我,便正好送往你去那九泉之下——」楊昭將林嚴的肩膀硬生生捏碎,雙目燃起熊熊烈火。

  「妖廷?!你......」

  「惡膽賊子,你枉活兩甲子有三,一生偷安旦夕,作惡犯科,只精欺瞞詐騙,助邪為虐!」

  「不過一條苟延殘喘之野犬,安敢在本將面前狺狺狂吠?」

  「你......」林嚴注視眼前血紅的眸子,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故作鎮定的表情即刻崩潰。

  「今日,便由我收了你這厚顏無恥之惡徒!」楊昭眼中火光洶湧。

  林嚴看見,那是一隻白色的妖怪,它正慢悠悠地靠近自己。

  它張開滿嘴的獠牙,刺向自己的脖頸,滴著血的下顎慢條斯理地咬合。

  自己的肉被割開,血液被吸食。

  意識昏沉,手腳麻木。

  妖怪那雙猩紅的眼睛看向自己,裡面滿是戲謔與殘虐。

  它再次張開嘴,只不過,這次的目標是頭顱——

  「呼呼......」

  火焰過後,只見一捧灰燼原地不甘盤旋。

  它本有機會藏身山林,但不合時宜的熱風卻從山谷間淌出,正巧讓他的一切不甘,盡數作了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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