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瞞天過海
「你覺得呢？」
楊昭笑眯眯地注視眼前的二人。
林嚴在後方目光陰沉，拉著臉沉默不語，臉上唯一的動作，就只是瞪著雙嚴厲的眼睛，深深盯向林鳶，似乎是在等她做什麼回答。
此刻，山中風聲正盛，路上荒草飄搖，翻過山峰迢迢投來的日光打在林鳶臉上，映照出她掙扎的面容。
一邊是實實在在養育自己十多年的父親。
一邊是剛認識不久的學長。
她確實想逃離自己的父母，但卻同樣不敢相信面前的楊昭。
她抬起頭，楊昭正等著她的回答，回過頭，父親又希望她保持沉默。
該信誰才好？
破綻百出的父親，初識不久的學長？
林鳶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水手。她駕著自己的小船，行駛在兩場暴風雨的交界地，這裡尚且陽光明媚，但是只要有一點雨滴漏進來，那就意味著一切的淪陷。
不僅是楊昭的血瞳嚇得她不敢作聲，父親的異樣同樣讓她不知所措。
「我......」
猶豫不決，遲疑反覆，林鳶剛剛往前走出一步，卻又被身後的咳嗽聲喚回。
她在兩人無形的交鋒中，不斷盤旋。
憂慮被舉至高空，仿佛隨時都會因為任何一方的發難而無情砸下，將她的身體徹底砸得粉碎。
「算了。」
最終，還是注視良久的楊昭率先鬆了口，「你們家庭內部的事情，我一個外人還是懶得管了。」
「管你們那麼多是是非非，終究與我無關就是了。」
隨即他惋惜地嘆息一聲，直直轉過頭去，好像真不打算再理會這對父女一般。
林嚴對此不表意見，但皺起的眉頭已經說明了他的不信任，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兒，他開口道：「回去以後，我會給你講清楚一切。」
「爸......」
「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也沒必要繼續對我用這個稱呼。」
林鳶怔怔地看著林嚴。
雖然，她以前的日子也稱不上多幸福，但以前她畢竟有一個家，哪怕是被以謊言與冷漠建起的家。
可是如今，這個在父母謊言中編制起來的家，卻又被她的父親親手撕碎。
林鳶看向楊昭，她忽然感到後悔，如果自己剛剛開了口，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她無比期盼楊昭會回頭，但愈大的期盼，只會迎來愈強的失望。
走過林間小道，走過林家壩的廢墟，走出被大山團團圍住的山谷。
林鳶的心一點點沉下，她想上前向楊昭求救，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後不加掩飾的惡意，她明白，現在再去求救，已經晚了。
任憑事情這樣下去，等待她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林鳶頂著那股鋒芒在背的惡寒，箭步衝到楊昭面前，面色蒼白地喊道：「學——」
「林鳶。」
然而，她卻只看見那雙眼睛裡的冷漠，「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家庭內部的事情，我一個外人懶得管。你們的是是非非，與我無關。」
楊昭從身旁走掉了。
父親走到自己身邊，看著自己呆滯的面頰，鼻里悶出道嗤笑，臉上擠出抹譏諷的笑意。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鳶的肩膀：「我都給你講了，這些事情回去再說，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這是我們自家的事情......別人沒必要介入，也沒資格介入，林鳶，你是我的女兒，可不是別家的外人。」
林鳶面色死白。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過接下來煎熬的山路，她只記得自己一直想著向楊昭求救，但是每次，先前那冰冷的拒絕都會重現眼前，將自己任何的話語都束之喉下。
走過長長的林道。
正午的日光落在臉上，林鳶恍惚地看著楊昭轉過身，她至今仍抱著對方會回心轉意的念想，用極其期盼的目光看去。
「林先生，林鳶，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然而，楊昭只是生分地開口告別，並沒有什麼挽留的意思。
林鳶心頭狠狠一震，滿心的希望盡數被摔得粉碎。
愈大的期盼，只會迎來愈強的失望。
她怔怔地看著楊昭轉過身，又看見父親走到自己身前，目光陰冷。
本能地後退幾步，卻在倉皇間被樹枝絆倒，她跌坐在地上，只能挪動手掌繼續往後繼續爬去，試圖遠離面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父親。
父親的面頰熟悉，因為那是養育了自己十多年的父親。
但父親的面頰也陌生，因為那上面不再是十多年中出現過的任何一種情緒，只有一種漠不關心的冷漠。
就好像......林鳶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什麼工具。
林嚴蹲下身，看著眼神恐懼的林鳶，淡漠道：「林鳶，你對自己的認知是什麼呢？」
「我，我......」
「我從來沒有拿你當我的女兒。」林嚴露出一抹笑容，「我想，這一點你自己應該也是知道的，我和你的母親從來沒有對你有任何期望。」
林嚴的面容，在林鳶的眼中不斷模糊。
她想起自己兒時發燒哭泣，父母卻沒有絲毫反應，反而還因為自己太吵而把自己的嘴用膠帶封住。
她想起自己七歲了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有學上的，自己去懇求父母讓自己上學，自己也想有朋友，但到頭來換回的，卻只有冷漠的白眼。
她想起自從有能力端鍋開始，家裡的飯菜、衛生就一直由自己負責，無論自己有多累，自己有多難受，如果家裡飯菜準備不及時，或是有一點髒亂，那麼迎接自己的將是歇斯底里的毆打。
她想起自己去向親戚借錢、甚至是偷竊，才能勉強支付自己的學費，自己也因此在學校中備受歧視，但她不在乎，只要有書讀，能夠和正常人一樣，那她就知足了。
但這份小小的僥倖，也被父母撕碎。
十八歲的這年，她父母通知了她一件事——他們把她賣給了一戶人家。
不是被當成女人，亦不是當作孩子，只是一件可以被任意使用的工具，就這樣被賣了出去。
「為什麼？」林鳶滿面淚痕，看著自己的父親。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林嚴平靜回復，「虎念恩的事情讓我知道，不能給你們這幫牲畜太多的付出，你們只是一群白眼狼。」
「我教了他天地君親師，他卻不願幫自己的父親完成一個小小的願望，反而還要將他的父親禁錮在一個小小的村莊中。」
「你們這幫畜牲，一向是不值得同情的。」
楊昭笑眯眯地注視眼前的二人。
林嚴在後方目光陰沉，拉著臉沉默不語，臉上唯一的動作，就只是瞪著雙嚴厲的眼睛，深深盯向林鳶，似乎是在等她做什麼回答。
此刻，山中風聲正盛，路上荒草飄搖，翻過山峰迢迢投來的日光打在林鳶臉上，映照出她掙扎的面容。
一邊是實實在在養育自己十多年的父親。
一邊是剛認識不久的學長。
她確實想逃離自己的父母，但卻同樣不敢相信面前的楊昭。
她抬起頭，楊昭正等著她的回答，回過頭，父親又希望她保持沉默。
該信誰才好？
破綻百出的父親，初識不久的學長？
林鳶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水手。她駕著自己的小船，行駛在兩場暴風雨的交界地，這裡尚且陽光明媚，但是只要有一點雨滴漏進來，那就意味著一切的淪陷。
不僅是楊昭的血瞳嚇得她不敢作聲，父親的異樣同樣讓她不知所措。
「我......」
猶豫不決，遲疑反覆，林鳶剛剛往前走出一步，卻又被身後的咳嗽聲喚回。
她在兩人無形的交鋒中，不斷盤旋。
憂慮被舉至高空，仿佛隨時都會因為任何一方的發難而無情砸下，將她的身體徹底砸得粉碎。
「算了。」
最終，還是注視良久的楊昭率先鬆了口，「你們家庭內部的事情，我一個外人還是懶得管了。」
「管你們那麼多是是非非，終究與我無關就是了。」
隨即他惋惜地嘆息一聲，直直轉過頭去，好像真不打算再理會這對父女一般。
林嚴對此不表意見，但皺起的眉頭已經說明了他的不信任，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兒，他開口道：「回去以後，我會給你講清楚一切。」
「爸......」
「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也沒必要繼續對我用這個稱呼。」
林鳶怔怔地看著林嚴。
雖然，她以前的日子也稱不上多幸福，但以前她畢竟有一個家，哪怕是被以謊言與冷漠建起的家。
可是如今，這個在父母謊言中編制起來的家，卻又被她的父親親手撕碎。
林鳶看向楊昭，她忽然感到後悔，如果自己剛剛開了口，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她無比期盼楊昭會回頭，但愈大的期盼，只會迎來愈強的失望。
走過林間小道，走過林家壩的廢墟，走出被大山團團圍住的山谷。
林鳶的心一點點沉下，她想上前向楊昭求救，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後不加掩飾的惡意，她明白，現在再去求救，已經晚了。
任憑事情這樣下去，等待她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林鳶頂著那股鋒芒在背的惡寒，箭步衝到楊昭面前，面色蒼白地喊道：「學——」
「林鳶。」
然而，她卻只看見那雙眼睛裡的冷漠，「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家庭內部的事情，我一個外人懶得管。你們的是是非非，與我無關。」
楊昭從身旁走掉了。
父親走到自己身邊，看著自己呆滯的面頰，鼻里悶出道嗤笑，臉上擠出抹譏諷的笑意。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鳶的肩膀：「我都給你講了，這些事情回去再說，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這是我們自家的事情......別人沒必要介入，也沒資格介入，林鳶，你是我的女兒，可不是別家的外人。」
林鳶面色死白。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過接下來煎熬的山路，她只記得自己一直想著向楊昭求救，但是每次，先前那冰冷的拒絕都會重現眼前，將自己任何的話語都束之喉下。
走過長長的林道。
正午的日光落在臉上，林鳶恍惚地看著楊昭轉過身，她至今仍抱著對方會回心轉意的念想，用極其期盼的目光看去。
「林先生，林鳶，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然而，楊昭只是生分地開口告別，並沒有什麼挽留的意思。
林鳶心頭狠狠一震，滿心的希望盡數被摔得粉碎。
愈大的期盼，只會迎來愈強的失望。
她怔怔地看著楊昭轉過身，又看見父親走到自己身前，目光陰冷。
本能地後退幾步，卻在倉皇間被樹枝絆倒，她跌坐在地上，只能挪動手掌繼續往後繼續爬去，試圖遠離面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父親。
父親的面頰熟悉，因為那是養育了自己十多年的父親。
但父親的面頰也陌生，因為那上面不再是十多年中出現過的任何一種情緒，只有一種漠不關心的冷漠。
就好像......林鳶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什麼工具。
林嚴蹲下身，看著眼神恐懼的林鳶，淡漠道：「林鳶，你對自己的認知是什麼呢？」
「我，我......」
「我從來沒有拿你當我的女兒。」林嚴露出一抹笑容，「我想，這一點你自己應該也是知道的，我和你的母親從來沒有對你有任何期望。」
林嚴的面容，在林鳶的眼中不斷模糊。
她想起自己兒時發燒哭泣，父母卻沒有絲毫反應，反而還因為自己太吵而把自己的嘴用膠帶封住。
她想起自己七歲了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有學上的，自己去懇求父母讓自己上學，自己也想有朋友，但到頭來換回的，卻只有冷漠的白眼。
她想起自從有能力端鍋開始，家裡的飯菜、衛生就一直由自己負責，無論自己有多累，自己有多難受，如果家裡飯菜準備不及時，或是有一點髒亂，那麼迎接自己的將是歇斯底里的毆打。
她想起自己去向親戚借錢、甚至是偷竊，才能勉強支付自己的學費，自己也因此在學校中備受歧視，但她不在乎，只要有書讀，能夠和正常人一樣，那她就知足了。
但這份小小的僥倖，也被父母撕碎。
十八歲的這年，她父母通知了她一件事——他們把她賣給了一戶人家。
不是被當成女人，亦不是當作孩子，只是一件可以被任意使用的工具，就這樣被賣了出去。
「為什麼？」林鳶滿面淚痕，看著自己的父親。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林嚴平靜回復，「虎念恩的事情讓我知道，不能給你們這幫牲畜太多的付出，你們只是一群白眼狼。」
「我教了他天地君親師，他卻不願幫自己的父親完成一個小小的願望，反而還要將他的父親禁錮在一個小小的村莊中。」
「你們這幫畜牲，一向是不值得同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