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孝義兩難全
「畫皮是人奪舍了冤魂。」
虎念恩語氣低沉。
「做法很簡單，正常的奪舍是別人的魂鑽進自己的身體裡，那反過來呢？」
「很簡單，將自己的皮剖下來，找到一隻冤魂，讓它穿上自己的皮。」
「第一隻畫皮不是其他人，正是......」虎念恩目光深邃地看向林嚴，「我的父親，林軍。」
「林嚴這個畜牲，居然將他的親生父親、我的養父，給從棺材裡撬出來、剝了皮，做成第一隻畫皮。」
「當時我怒不可遏，不顧山上沸騰的冤魂，怒氣沖沖地下山打算找他要個說法，可是這傢伙......」
「呵。」虎念恩站起身，一把將酒罈砸向林嚴，噼啪破碎聲響起，幾滴血花印在地上。
他冷冷開口：「父親雖成了畫皮，但他畢竟還是父親，不是現在這個鬼東西。」
「既然父親執意保下林嚴，我也不好多說，只能憋著一肚子回到山上。」
「到這裡，楊兄弟，你可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了？」
虎念恩惡狠狠地咬牙，一雙虎目轉向沉默不語的林嚴，滿口獠牙咯吱作響，「林嚴啊林嚴，我當時就該直接把你做成倀鬼，怎麼偏偏就留了你一條賤命？」
「前朝的人道找上了林嚴，可以滿足他一個願望。」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他指著父親，說：『我要他活過來！』」
虎威深沉，壓得林嚴林鳶父女瑟瑟發抖，他們不敢去看虎念恩的面色，亦不敢跟一旁的楊昭講話，只能將頭深深埋下，試圖躲過這場清算。
「這個畜牲、孽障、雜種！他是沒長腦子嗎？」
「復活......復活的是誰，是父親嗎？他知道奪舍是什麼意思嗎？」
「父親一直是活的！他沒有把父親從黃泉底下拉回來，倒是......」
虎念恩瞳孔收縮，聲音沙啞：「把那隻真正的畫皮，給召回來了......」
聽完了虎念恩的故事，楊昭沒辦法做什麼回答，他看向一旁的林氏父女，問道：「事情真是如此？」
林嚴猶豫片刻，點頭低聲回應：「確是如此......」
楊昭眯了眯眼，沒做什麼反應。
他只是轉頭問向虎念恩，忽然問了個不著調的問題：「山君，既然你坐鎮山林，那平日可都是靠這倀鬼來鎮壓冤魂的？」
「不錯。」虎念恩點頭，「這倀鬼，雖說頗耗精神，但若是使用的好，治理區區幾個山頭不在話下。」
「為我所殺之物，多可成為我之倀鬼，雖然法力低微，諸多事情不能為之，但畢竟是個完全為我所用的助力。」
「山中鎮守冤魂，與山下村莊交流多有不便，自林嚴製造真正的畫皮那一天起，到我發現那廝作惡、暴露真身為止，已然過去十多年。」
「這十多年，整個林家壩無一人倖免，盡數化作了那畫皮的皮囊。」
虎念恩看向山洞中的數百隻精怪，「而為了遏制這廝的發展，我不得已自封為王，號令附近數十里的精怪為我監視畫皮的動向，阻止他們有任何擴散。」
「等等。」
楊昭忽然打斷，插嘴道：「那林嚴是怎麼回事，他難道沒有被做成畫皮？」
「他？」
虎念恩嗤之以鼻，「當然是做成了，只不過，我後面又把他殺了，這才讓他成了我的倀鬼。」
「只是前些日子，當朝人道居然又找上了這廝的女兒，他這傢伙倒是沒良心，虎毒尚且不食子，而這畜牲，竟然叫他的女兒答應了人道，以此讓自己復活成人......呵，好一個舍子求生，好一個林嚴啊！」
楊昭看向虎念恩。
虎念恩注意到他的目光，猶豫片刻，卻是以極其輕微的幅度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楊昭若有所思。
他從懷中抽出一本藍皮書，目光落在其上。
【姓名：林嚴（真名：林軍）】
【年齡：十八（魂魄年齡：一百二十三）】
【種族：人類】
【性別：男】
【當前身處時間段：正史】
楊昭勾起一絲笑容。
「真是好一出六國大封相啊。」
......
虎念恩最終還是放走了林氏父女，他畢竟承了林軍的恩，不願對這僅存的血脈下狠手。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用在虎念恩這個成精許久的虎精身上，其實也適用。
送別了這對父女，他千叮嚀萬囑咐，特地交代了楊昭：
一定要送他們回家。
楊昭應下差事，很快就領著兩人下了山。
走在路上，他的身旁還跟著林嚴與林鳶。
「話說，林鳶。」
「你小時候有沒有被拐賣過的經歷？」
「拐賣？」林鳶想了想，點頭，「是有，我記得那是一個奇怪的男人，他挑了很多貨來村子裡賣，我當時去那裡買了一點東西。」
「然後呢？」
「然後......」林鳶茫然地看向淪為焦土的林家壩，塵土乾燥，硝煙未散。
四面八方的大山隔斷了向外的視線，她抿唇：「他，被父親堵在村口，活生生打死了。」
楊昭停下腳步，回頭輕笑一聲：「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人販子呢？」
林鳶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風聲蕭索，山色翡翠。
一點雲彩飄蕩在頭頂高闊的天空，幾寸日光打落遠處的山峰，望不見頂的山脈將諸多思緒束縛在這廢棄村落中。
山，一望無際的山，阻隔了林鳶一生中的諸多。
她的喜怒哀樂，她的人生百味，盡在這坐落於山谷中的林家壩里迴蕩，數十年如一日。
而如今它卻付之一炬，只剩滿地的灰燼。
林鳶想起那個下午，自己去找那個人販子買糖。
「我要買那個糖！」
「要五角錢哦，小妹妹你有這麼多錢嗎？」
「沒有......」
「那，你就帶著叔叔逛逛這個村子，這顆糖就當是叔叔給你的工錢，不要你的五角了，好不好？」
林鳶看著眼前的正午，忽然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她摸向自己的臉頰，有什麼東西濕漉漉的。
那個賣貨的疲憊男人。
他很親切，還白給了自己一顆糖。
「林鳶。」楊昭回過神。
「學長......」
「你覺得呢？」
林鳶背後濕透。
她能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正窺探著自己，她顫顫巍巍地看向楊昭，眼中淚光瑩瑩。
在面前，只見得一對丹鳳三角眼中，血光閃爍。
虎念恩語氣低沉。
「做法很簡單，正常的奪舍是別人的魂鑽進自己的身體裡，那反過來呢？」
「很簡單，將自己的皮剖下來，找到一隻冤魂，讓它穿上自己的皮。」
「第一隻畫皮不是其他人，正是......」虎念恩目光深邃地看向林嚴，「我的父親，林軍。」
「林嚴這個畜牲，居然將他的親生父親、我的養父，給從棺材裡撬出來、剝了皮，做成第一隻畫皮。」
「當時我怒不可遏，不顧山上沸騰的冤魂，怒氣沖沖地下山打算找他要個說法，可是這傢伙......」
「呵。」虎念恩站起身，一把將酒罈砸向林嚴，噼啪破碎聲響起，幾滴血花印在地上。
他冷冷開口：「父親雖成了畫皮，但他畢竟還是父親，不是現在這個鬼東西。」
「既然父親執意保下林嚴，我也不好多說，只能憋著一肚子回到山上。」
「到這裡，楊兄弟，你可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了？」
虎念恩惡狠狠地咬牙，一雙虎目轉向沉默不語的林嚴，滿口獠牙咯吱作響，「林嚴啊林嚴，我當時就該直接把你做成倀鬼，怎麼偏偏就留了你一條賤命？」
「前朝的人道找上了林嚴，可以滿足他一個願望。」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他指著父親，說：『我要他活過來！』」
虎威深沉，壓得林嚴林鳶父女瑟瑟發抖，他們不敢去看虎念恩的面色，亦不敢跟一旁的楊昭講話，只能將頭深深埋下，試圖躲過這場清算。
「這個畜牲、孽障、雜種！他是沒長腦子嗎？」
「復活......復活的是誰，是父親嗎？他知道奪舍是什麼意思嗎？」
「父親一直是活的！他沒有把父親從黃泉底下拉回來，倒是......」
虎念恩瞳孔收縮，聲音沙啞：「把那隻真正的畫皮，給召回來了......」
聽完了虎念恩的故事，楊昭沒辦法做什麼回答，他看向一旁的林氏父女，問道：「事情真是如此？」
林嚴猶豫片刻，點頭低聲回應：「確是如此......」
楊昭眯了眯眼，沒做什麼反應。
他只是轉頭問向虎念恩，忽然問了個不著調的問題：「山君，既然你坐鎮山林，那平日可都是靠這倀鬼來鎮壓冤魂的？」
「不錯。」虎念恩點頭，「這倀鬼，雖說頗耗精神，但若是使用的好，治理區區幾個山頭不在話下。」
「為我所殺之物，多可成為我之倀鬼，雖然法力低微，諸多事情不能為之，但畢竟是個完全為我所用的助力。」
「山中鎮守冤魂，與山下村莊交流多有不便，自林嚴製造真正的畫皮那一天起，到我發現那廝作惡、暴露真身為止，已然過去十多年。」
「這十多年，整個林家壩無一人倖免，盡數化作了那畫皮的皮囊。」
虎念恩看向山洞中的數百隻精怪，「而為了遏制這廝的發展，我不得已自封為王，號令附近數十里的精怪為我監視畫皮的動向，阻止他們有任何擴散。」
「等等。」
楊昭忽然打斷，插嘴道：「那林嚴是怎麼回事，他難道沒有被做成畫皮？」
「他？」
虎念恩嗤之以鼻，「當然是做成了，只不過，我後面又把他殺了，這才讓他成了我的倀鬼。」
「只是前些日子，當朝人道居然又找上了這廝的女兒，他這傢伙倒是沒良心，虎毒尚且不食子，而這畜牲，竟然叫他的女兒答應了人道，以此讓自己復活成人......呵，好一個舍子求生，好一個林嚴啊！」
楊昭看向虎念恩。
虎念恩注意到他的目光，猶豫片刻，卻是以極其輕微的幅度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楊昭若有所思。
他從懷中抽出一本藍皮書，目光落在其上。
【姓名：林嚴（真名：林軍）】
【年齡：十八（魂魄年齡：一百二十三）】
【種族：人類】
【性別：男】
【當前身處時間段：正史】
楊昭勾起一絲笑容。
「真是好一出六國大封相啊。」
......
虎念恩最終還是放走了林氏父女，他畢竟承了林軍的恩，不願對這僅存的血脈下狠手。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用在虎念恩這個成精許久的虎精身上，其實也適用。
送別了這對父女，他千叮嚀萬囑咐，特地交代了楊昭：
一定要送他們回家。
楊昭應下差事，很快就領著兩人下了山。
走在路上，他的身旁還跟著林嚴與林鳶。
「話說，林鳶。」
「你小時候有沒有被拐賣過的經歷？」
「拐賣？」林鳶想了想，點頭，「是有，我記得那是一個奇怪的男人，他挑了很多貨來村子裡賣，我當時去那裡買了一點東西。」
「然後呢？」
「然後......」林鳶茫然地看向淪為焦土的林家壩，塵土乾燥，硝煙未散。
四面八方的大山隔斷了向外的視線，她抿唇：「他，被父親堵在村口，活生生打死了。」
楊昭停下腳步，回頭輕笑一聲：「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人販子呢？」
林鳶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風聲蕭索，山色翡翠。
一點雲彩飄蕩在頭頂高闊的天空，幾寸日光打落遠處的山峰，望不見頂的山脈將諸多思緒束縛在這廢棄村落中。
山，一望無際的山，阻隔了林鳶一生中的諸多。
她的喜怒哀樂，她的人生百味，盡在這坐落於山谷中的林家壩里迴蕩，數十年如一日。
而如今它卻付之一炬，只剩滿地的灰燼。
林鳶想起那個下午，自己去找那個人販子買糖。
「我要買那個糖！」
「要五角錢哦，小妹妹你有這麼多錢嗎？」
「沒有......」
「那，你就帶著叔叔逛逛這個村子，這顆糖就當是叔叔給你的工錢，不要你的五角了，好不好？」
林鳶看著眼前的正午，忽然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她摸向自己的臉頰，有什麼東西濕漉漉的。
那個賣貨的疲憊男人。
他很親切，還白給了自己一顆糖。
「林鳶。」楊昭回過神。
「學長......」
「你覺得呢？」
林鳶背後濕透。
她能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正窺探著自己，她顫顫巍巍地看向楊昭，眼中淚光瑩瑩。
在面前，只見得一對丹鳳三角眼中，血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