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畫皮戲子
老虎與林嚴齊齊看向座上的楊昭。
疑惑、警惕、審視......種種情緒參雜，一人一虎皆是不安。
「坐。」
然而，那主座上的楊昭只是輕輕喊了一聲，明明音量不大，但落在他們耳中，卻似乎穿透了耳膜，震得心肝發顫。
拖著膽顫的身軀，老虎低頭猶豫起來，眼中凶虐、暴躁一一閃過，但片刻過後，還是不爽地悶哼一聲，隨便找了個地方盤臥而下。
看著自己的大王都坐下了，林嚴也不能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只是找了個空著的座位，跟著入席。
呆滯的村民們身子不斷顫抖，他們望著面前的猛虎，絲毫不敢上前，紛紛畏縮地想往外頭摸去。
「我說，坐。」
然而，主座上的那道身影卻喝止了他們，那詭異的聲音鑽入體內，逼迫他們慢慢走回雨棚內。
至此，場上三百零七座，座座有人，人人噤聲。
楊昭掃視一圈現場，點點頭，轉問向林嚴：「還有哪些沒來？」
林嚴不敢回答，他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猛虎，猛虎耷拉眼皮，似乎不是很願意回答。
眼看兩人皆是對自己愛答不理，楊昭也沒有多生氣，他重新坐回座位，吩咐道：
「既然大夥都餓了，那不如我們就先把酒菜端上來。」
「這席，是為了給林老爺子接風洗塵，若非得惹諸位不歡而散，那還接什麼風，洗什麼塵？」
「來人，上菜！」
然而沉默片刻，卻無一人應答，最終還是盤臥的猛虎看不下去，嗤笑一聲，淡淡開口：
「小兄弟，你莫不是糊塗了吧？」
「上菜？你仔細看看......這座無虛席，哪道菜不是菜？哪道菜沒有上好？」
「這菜尚溫，你個小娃娃卻不讓動筷，莫非想吃獨食不成？」
他從地上起身，漫步走到一個顫抖的村民面前，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上村民的面頰。
尖銳的倒刺將麵皮扯落，猛虎將口中美味囫圇入口，轉頭獰笑著看向楊昭：「你看，這菜，可不是熱的麼？」
村民面色蒼白，半張臉血淋淋的，卻不敢有絲毫異言，只能強忍著劇痛，靜靜等待發落。
他將祈求的目光投向主座上的楊昭，希望這個不知來歷的年輕人能夠救自己。
然而，在他希冀的目光中，卻見得雙暗紅眸子眨動，冰冷的話語從嘴中吐出：
「熱歸熱，但山君莫不是忘了，這可是陳年的老肉，味道遠沒有新肉那般美味。」
「哈！」
老虎放出一陣暢快笑意，他人立起身，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身旁村民一口咬下，嘴中不斷咀嚼。
喉頭滾動，將其咽下肚，老虎這才高聲道：「在下虎念恩，乃是這附近林子的老大，不知兄台名號？」
「姓楊，名昭。」楊昭抬手回禮。
「楊兄弟。」老虎仰頭，虎尾掃動，「我老父沒什麼文化，教不得我什麼東西，因此念恩也只是個粗俗之輩，接下來的話若有得罪，還請見諒！」
「楊兄弟，你來這林家壩，莫非是想要跟我爭一爭這林中之王的身份？」虎念恩咆哮。
「不。」楊昭搖頭。
「那可是為了吃這村人？」虎念恩低吼。
「我胃口沒那麼重。」楊昭攤手。
「那究竟是為何？」
楊昭起身，搖搖頭，目光投向虎念恩身後，在那裡，有一道身影沉默矗立。
村民最先扭頭，他們才被虎念恩嚇僵身子，此刻竟然再度一顫，得以活動起來。
林嚴其次扭頭，看見那道人影，他的呼吸為之一滯，豆大汗珠不斷從額頭滴落。
虎念恩則是最後才看去，但這一眼，卻讓他渾身皮毛一炸，眼神瞬間狠厲。
「是林老爺子來了。」楊昭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他摘下手上的皮手套，露出底下尖銳的爪牙。
從一旁捏起酒杯，他看著面色陰沉的林軍，又取了瓶白酒斟滿杯酒，接著將其向下方隨意擲去。
「老骨頭，接好。」
林軍沉默地接住酒杯，他看著杯中酒液蕩漾，渾濁的農家釀酒倒映著自己的麵皮。
虎念恩在一旁弓起脊背，利爪彈出，一雙虎目死死盯著他。
林嚴在一旁喘著粗氣，手掌顫抖，目光止不住地恐慌。
村民齊齊不語，像是觀眾一般等待著戲劇的開場。
「你......」
最終，是林軍率先發話，他渾濁的老眼盯著楊昭，「怎麼發現我的？」
「很難嗎？」楊昭反問，他給自己也倒上酒，「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過猶不及這個道理？」
「哦？」林軍冷笑一聲，他枯瘦手掌一揮，數百個村民的目光瞬間朝著他盯來，「我這把謀生的法子，可是幾十年都沒人看穿，如今，竟輪得到你個毛頭小子說教？」
楊昭輕笑一聲，他轉過頭來，眼中血光大盛，火星在牙間隨著一呼一吸而點點溢出：
「演技再好，身上有些東西也是擦不乾淨的，你講的故事確實真，你演的角色也確實好，但身上那股子臭味......隔著十里八鄉都聞得清楚！」
白羽在楊昭身遭片片撐開，一股莫名的熱浪蕩出，噼啪作響的雨棚受熱，開始不受控制的蜷縮。
「滋滋......」
雨絲落到乾燥的地面上，居然發出陣陣白霧。
林軍沉默片刻，他看向台上虎視眈眈的楊昭，又看向一旁不安徘徊的虎念恩，冷哼一聲：「莫不是......這大蟲提前告訴你了？」
「老東西，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話嗎？」
楊昭從懷中抽出本書，藍皮封面在橘黃火花中愈發明艷。
「讓我看看......」
【代號：靈柩（真名：皮）】
【壽數：一百二十三載】
【族屬：畫皮】
【性別：無定形】
【職司：戲子】
【品階：拾壹等】
【隸屬體系：前朝人道】
【今處時境：正史年間】
「足足一百二十三歲啊。」楊昭嘖一聲，「整整一百二十三年，自清開始，存活至今，你吃了多少人？」
「呵。」林軍冷笑，「小兒，這身江南丹青，若是不以硃砂相飼，怕是早在年歲里褪色，哪等得到今天？」
「我這人心善，不收這些牲畜錢糧，只收陰租三斗，叫他們以肉身納糧，如此善行，何談吃人？」
「善行？」楊昭低頭不禁一笑，笑得聲音低沉。
嘴上雖笑著，但看那抽搐的嘴角，分明就是隱忍著什麼怒氣。
「你這老皮子，嘴巴倒是伶俐，不過三言兩句，就講清了你的性子......」
等到再次抬頭，只見他瞳中怒火旺盛，口中火星肆意繚繞，混雜著金鐵交鳴的聲音驚起：「可真他媽的令我歡喜。」
疑惑、警惕、審視......種種情緒參雜，一人一虎皆是不安。
「坐。」
然而，那主座上的楊昭只是輕輕喊了一聲，明明音量不大，但落在他們耳中，卻似乎穿透了耳膜，震得心肝發顫。
拖著膽顫的身軀，老虎低頭猶豫起來，眼中凶虐、暴躁一一閃過，但片刻過後，還是不爽地悶哼一聲，隨便找了個地方盤臥而下。
看著自己的大王都坐下了，林嚴也不能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只是找了個空著的座位，跟著入席。
呆滯的村民們身子不斷顫抖，他們望著面前的猛虎，絲毫不敢上前，紛紛畏縮地想往外頭摸去。
「我說，坐。」
然而，主座上的那道身影卻喝止了他們，那詭異的聲音鑽入體內，逼迫他們慢慢走回雨棚內。
至此，場上三百零七座，座座有人，人人噤聲。
楊昭掃視一圈現場，點點頭，轉問向林嚴：「還有哪些沒來？」
林嚴不敢回答，他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猛虎，猛虎耷拉眼皮，似乎不是很願意回答。
眼看兩人皆是對自己愛答不理，楊昭也沒有多生氣，他重新坐回座位，吩咐道：
「既然大夥都餓了，那不如我們就先把酒菜端上來。」
「這席，是為了給林老爺子接風洗塵，若非得惹諸位不歡而散，那還接什麼風，洗什麼塵？」
「來人，上菜！」
然而沉默片刻，卻無一人應答，最終還是盤臥的猛虎看不下去，嗤笑一聲，淡淡開口：
「小兄弟，你莫不是糊塗了吧？」
「上菜？你仔細看看......這座無虛席，哪道菜不是菜？哪道菜沒有上好？」
「這菜尚溫，你個小娃娃卻不讓動筷，莫非想吃獨食不成？」
他從地上起身，漫步走到一個顫抖的村民面前，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上村民的面頰。
尖銳的倒刺將麵皮扯落，猛虎將口中美味囫圇入口，轉頭獰笑著看向楊昭：「你看，這菜，可不是熱的麼？」
村民面色蒼白，半張臉血淋淋的，卻不敢有絲毫異言，只能強忍著劇痛，靜靜等待發落。
他將祈求的目光投向主座上的楊昭，希望這個不知來歷的年輕人能夠救自己。
然而，在他希冀的目光中，卻見得雙暗紅眸子眨動，冰冷的話語從嘴中吐出：
「熱歸熱，但山君莫不是忘了，這可是陳年的老肉，味道遠沒有新肉那般美味。」
「哈！」
老虎放出一陣暢快笑意，他人立起身，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身旁村民一口咬下，嘴中不斷咀嚼。
喉頭滾動，將其咽下肚，老虎這才高聲道：「在下虎念恩，乃是這附近林子的老大，不知兄台名號？」
「姓楊，名昭。」楊昭抬手回禮。
「楊兄弟。」老虎仰頭，虎尾掃動，「我老父沒什麼文化，教不得我什麼東西，因此念恩也只是個粗俗之輩，接下來的話若有得罪，還請見諒！」
「楊兄弟，你來這林家壩，莫非是想要跟我爭一爭這林中之王的身份？」虎念恩咆哮。
「不。」楊昭搖頭。
「那可是為了吃這村人？」虎念恩低吼。
「我胃口沒那麼重。」楊昭攤手。
「那究竟是為何？」
楊昭起身，搖搖頭，目光投向虎念恩身後，在那裡，有一道身影沉默矗立。
村民最先扭頭，他們才被虎念恩嚇僵身子，此刻竟然再度一顫，得以活動起來。
林嚴其次扭頭，看見那道人影，他的呼吸為之一滯，豆大汗珠不斷從額頭滴落。
虎念恩則是最後才看去，但這一眼，卻讓他渾身皮毛一炸，眼神瞬間狠厲。
「是林老爺子來了。」楊昭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他摘下手上的皮手套，露出底下尖銳的爪牙。
從一旁捏起酒杯，他看著面色陰沉的林軍，又取了瓶白酒斟滿杯酒，接著將其向下方隨意擲去。
「老骨頭，接好。」
林軍沉默地接住酒杯，他看著杯中酒液蕩漾，渾濁的農家釀酒倒映著自己的麵皮。
虎念恩在一旁弓起脊背，利爪彈出，一雙虎目死死盯著他。
林嚴在一旁喘著粗氣，手掌顫抖，目光止不住地恐慌。
村民齊齊不語，像是觀眾一般等待著戲劇的開場。
「你......」
最終，是林軍率先發話，他渾濁的老眼盯著楊昭，「怎麼發現我的？」
「很難嗎？」楊昭反問，他給自己也倒上酒，「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過猶不及這個道理？」
「哦？」林軍冷笑一聲，他枯瘦手掌一揮，數百個村民的目光瞬間朝著他盯來，「我這把謀生的法子，可是幾十年都沒人看穿，如今，竟輪得到你個毛頭小子說教？」
楊昭輕笑一聲，他轉過頭來，眼中血光大盛，火星在牙間隨著一呼一吸而點點溢出：
「演技再好，身上有些東西也是擦不乾淨的，你講的故事確實真，你演的角色也確實好，但身上那股子臭味......隔著十里八鄉都聞得清楚！」
白羽在楊昭身遭片片撐開，一股莫名的熱浪蕩出，噼啪作響的雨棚受熱，開始不受控制的蜷縮。
「滋滋......」
雨絲落到乾燥的地面上，居然發出陣陣白霧。
林軍沉默片刻，他看向台上虎視眈眈的楊昭，又看向一旁不安徘徊的虎念恩，冷哼一聲：「莫不是......這大蟲提前告訴你了？」
「老東西，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話嗎？」
楊昭從懷中抽出本書，藍皮封面在橘黃火花中愈發明艷。
「讓我看看......」
【代號：靈柩（真名：皮）】
【壽數：一百二十三載】
【族屬：畫皮】
【性別：無定形】
【職司：戲子】
【品階：拾壹等】
【隸屬體系：前朝人道】
【今處時境：正史年間】
「足足一百二十三歲啊。」楊昭嘖一聲，「整整一百二十三年，自清開始，存活至今，你吃了多少人？」
「呵。」林軍冷笑，「小兒，這身江南丹青，若是不以硃砂相飼，怕是早在年歲里褪色，哪等得到今天？」
「我這人心善，不收這些牲畜錢糧，只收陰租三斗，叫他們以肉身納糧，如此善行，何談吃人？」
「善行？」楊昭低頭不禁一笑，笑得聲音低沉。
嘴上雖笑著，但看那抽搐的嘴角，分明就是隱忍著什麼怒氣。
「你這老皮子，嘴巴倒是伶俐，不過三言兩句，就講清了你的性子......」
等到再次抬頭，只見他瞳中怒火旺盛，口中火星肆意繚繞，混雜著金鐵交鳴的聲音驚起：「可真他媽的令我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