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好戲開場
今夜，林家壩註定是個熱鬧的地方。
遊蕩的精怪被阻隔在村外徘徊，它們呆滯原地、杵著身子、瞪大開智的雙眼，痴痴注視夜中顯目的火光。
耀眼的光讓它們痴迷，忍不住想朝著方向邁步，但對火的恐懼，卻又讓它們固步自封。
火？
為什麼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會突然冒出大火？
跳動的火舌啃食樹木，將其化作數段焦炭，地皮翻卷，令人難以置信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撲出村落。
除了難以想像的高溫，在精怪們的感知中，這場火似乎還帶著怒氣。
就是這怒氣，衝起大火成了海。
就是這怒氣，燃得大雨做了霧。
火焰與怒氣糾纏，憤慨盤旋於低空，逼迫無數精怪離開它們的山頭，朝著外圍的安全地帶走去。
但無論走到哪裡，它們都會畏縮地看向那火場的中央。
尤其是視力更好的鳥妖，它們能夠輕而易舉地看清：這村子的中央，火海茫茫。
灰燼、火花翻飛擾亂視線，掛著白羽的身影穿梭而過，大股的流焰正是被他帶起，裹挾著萬鈞之勢，自高空悍然砸下。
一道呈焦炭狀的人形瘋狂逃竄，他不斷地穿梭在焦土上，嘴裡似乎還在嘶吼著什麼，但是周遭火焰燃燒，將他的聲音盡數淹沒。
林軍，或者說皮，他完全沒料到眼下的情況。
自己苦心經營了數十年有餘的村落，潛修了百年以上的道行，居然就此付之一炬。
哪怕前朝人道覆滅，這世間原有的秩序被顛覆。
哪怕那座高高在上的妖廷要清除餘孽，將無數恐怖的詭異從歷史中翻出來。
他也仍舊能夠憑著【戲子】職司，從那些恐怖手中活下來。
他見過很多妖，卻從未見到過這般的妖。
「跑什麼？」
冰冷的聲音突兀出現在身前，皮回過神來，匆忙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動作，就見一隻利爪刺穿自己的心口。
熟悉的炙熱感再度擴散全身，皮心中哀嚎怨恨，卻也只能繼續轉移自己的意識。
楊昭看著眼前的人皮焚化，他轉頭看向沖天的火場，血紅的眸子四處流轉。
與常人大相逕庭的視覺，讓他能夠清晰地察覺到任何異常的細節，包括那些地上躺著的焦炭，哪些在微微顫動，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落在廢墟中，一具輕輕顫抖的焦炭上。
楊昭嘴唇輕啟：「三百零七座，除去林嚴，也就是還有三百零六張皮可供你使用。」
「但是......現在距離我們開打也不過十分鐘吧？你就已經被我耗了一百多條命了，怎麼，開始撐不住了？」
他大步邁上前，掠起的風浪壓低火舌，尖銳的爪牙撲出，帶著寒光割裂建築橫樑，從廢墟中翻找出人皮，身上湧起炙熱火焰撕咬而下。
「噶......」微弱的哀嚎響起。
又是一具人皮焚化，如今，皮的心中已經被絕望淹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出來，要把這傢伙帶回村子，做成自己的下一張皮的。
迅速切換到下一個寄體，皮頂著一張稚嫩孩童的臉，從廢墟中鑽出，他看著再次撲到面前的楊昭，驚恐開口：「等等，我們......」
「噗」
皮囊被錘扁。
皮的意識再度切換，這次，他變成了一個中年婦女。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的切換，就已經先被痛覺驚醒，哀嚎想要鑽出口腔，聲帶卻早已燒毀，他只能發出艱澀的雜音。
意識在飛速切換。
畫皮一張接著一張燃燒。
皮再次被楊昭掐著脖子，從地面拔起。
他看著身邊愈發旺盛的火場，哀求似的抓住對方的手腕，眼裡擠出幾滴淚水。
這次的身體是一具妙齡少女，皮看著面容冷厲的楊昭，她試著強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啪」
然而，給她的回應，只有看見自己的無頭身軀血線飆射。
「你這個瘋子！」
再度轉移軀體，皮從地上起身，他已經對跟這個瘋子交涉不抱任何期望。
以往，無論是當朝人道的清檔人，還是那些歷史中的恐怖，或多或少都會跟自己談幾句話。
但眼前這個鳥妖不同。
他揮舞著燃燒的拳頭，似乎只是為了發泄怒氣，只是為了這麼一個荒謬的理由，就將自己苦心經營的村莊點燃，讓自己的無數張皮被埋在廢墟之下。
那雙緊追不捨的血紅眼眸，還有那身飄逸的白羽，已然成為皮的噩夢。
過去的百年中，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這般絕望，但如今，看著再次出現在自己身前的楊昭，他卻有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自毀衝動。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皮怒吼，臉頰被楊昭捏住，巨力擠壓下，不只是他的頭顱在變形，就連他的聲音也在扭曲。
「妖廷官員。」楊昭簡單應答。
再度殺死一隻畫皮，他的目光掃過火場中所剩無幾的人影：「足足一百二十三歲。」
「整整一百二十三年，自清開始，存活至今，你害了多少人？」
「好一身江南丹青，好一個硃砂相飼，若是上天有眼，哪會留你這個禍害苟延殘喘至今？」
楊昭壓著火勢，看向自己尖銳的爪牙：「我本以為，自己是一個十分冷靜的人。」
他抬起血紅的眸子，看向火場中幾道蠕動的身形，瞳中怒火熊熊燃燒：「但在見到了你這東西以後，我才明白，我並不冷靜，我只是見得世面太少。」
「那些記載書中的故事，那些流傳人口的傳說......終究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像你們這種邪物所做的惡行，只憑几句話哪說得清？！」
「苦難、喪命、絕望、悲哀......」楊昭甩手甩出一片火花：「人世百苦，只憑輕飄幾句話，哪裡承得起？」
從火場中再度復活的皮，此刻再也支撐不住，他看著不遠處的楊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饒了我！」
「為何？」楊昭反問。
「我活著，可以做很多事情來補償，若你就這樣把我殺了，是一種浪費，是在對自己保護的一切不負責！」
「是嗎？」楊昭捏著拳，猙獰咬牙，低頭求饒的皮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將功贖罪！」皮連忙補充。
「功過難抵。」楊昭毅然將拳壓下。
遊蕩的精怪被阻隔在村外徘徊，它們呆滯原地、杵著身子、瞪大開智的雙眼，痴痴注視夜中顯目的火光。
耀眼的光讓它們痴迷，忍不住想朝著方向邁步，但對火的恐懼，卻又讓它們固步自封。
火？
為什麼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會突然冒出大火？
跳動的火舌啃食樹木，將其化作數段焦炭，地皮翻卷，令人難以置信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撲出村落。
除了難以想像的高溫，在精怪們的感知中，這場火似乎還帶著怒氣。
就是這怒氣，衝起大火成了海。
就是這怒氣，燃得大雨做了霧。
火焰與怒氣糾纏，憤慨盤旋於低空，逼迫無數精怪離開它們的山頭，朝著外圍的安全地帶走去。
但無論走到哪裡，它們都會畏縮地看向那火場的中央。
尤其是視力更好的鳥妖，它們能夠輕而易舉地看清：這村子的中央，火海茫茫。
灰燼、火花翻飛擾亂視線，掛著白羽的身影穿梭而過，大股的流焰正是被他帶起，裹挾著萬鈞之勢，自高空悍然砸下。
一道呈焦炭狀的人形瘋狂逃竄，他不斷地穿梭在焦土上，嘴裡似乎還在嘶吼著什麼，但是周遭火焰燃燒，將他的聲音盡數淹沒。
林軍，或者說皮，他完全沒料到眼下的情況。
自己苦心經營了數十年有餘的村落，潛修了百年以上的道行，居然就此付之一炬。
哪怕前朝人道覆滅，這世間原有的秩序被顛覆。
哪怕那座高高在上的妖廷要清除餘孽，將無數恐怖的詭異從歷史中翻出來。
他也仍舊能夠憑著【戲子】職司，從那些恐怖手中活下來。
他見過很多妖，卻從未見到過這般的妖。
「跑什麼？」
冰冷的聲音突兀出現在身前，皮回過神來，匆忙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動作，就見一隻利爪刺穿自己的心口。
熟悉的炙熱感再度擴散全身，皮心中哀嚎怨恨，卻也只能繼續轉移自己的意識。
楊昭看著眼前的人皮焚化，他轉頭看向沖天的火場，血紅的眸子四處流轉。
與常人大相逕庭的視覺，讓他能夠清晰地察覺到任何異常的細節，包括那些地上躺著的焦炭，哪些在微微顫動，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落在廢墟中，一具輕輕顫抖的焦炭上。
楊昭嘴唇輕啟：「三百零七座，除去林嚴，也就是還有三百零六張皮可供你使用。」
「但是......現在距離我們開打也不過十分鐘吧？你就已經被我耗了一百多條命了，怎麼，開始撐不住了？」
他大步邁上前，掠起的風浪壓低火舌，尖銳的爪牙撲出，帶著寒光割裂建築橫樑，從廢墟中翻找出人皮，身上湧起炙熱火焰撕咬而下。
「噶......」微弱的哀嚎響起。
又是一具人皮焚化，如今，皮的心中已經被絕望淹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想出來，要把這傢伙帶回村子，做成自己的下一張皮的。
迅速切換到下一個寄體，皮頂著一張稚嫩孩童的臉，從廢墟中鑽出，他看著再次撲到面前的楊昭，驚恐開口：「等等，我們......」
「噗」
皮囊被錘扁。
皮的意識再度切換，這次，他變成了一個中年婦女。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的切換，就已經先被痛覺驚醒，哀嚎想要鑽出口腔，聲帶卻早已燒毀，他只能發出艱澀的雜音。
意識在飛速切換。
畫皮一張接著一張燃燒。
皮再次被楊昭掐著脖子，從地面拔起。
他看著身邊愈發旺盛的火場，哀求似的抓住對方的手腕，眼裡擠出幾滴淚水。
這次的身體是一具妙齡少女，皮看著面容冷厲的楊昭，她試著強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啪」
然而，給她的回應，只有看見自己的無頭身軀血線飆射。
「你這個瘋子！」
再度轉移軀體，皮從地上起身，他已經對跟這個瘋子交涉不抱任何期望。
以往，無論是當朝人道的清檔人，還是那些歷史中的恐怖，或多或少都會跟自己談幾句話。
但眼前這個鳥妖不同。
他揮舞著燃燒的拳頭，似乎只是為了發泄怒氣，只是為了這麼一個荒謬的理由，就將自己苦心經營的村莊點燃，讓自己的無數張皮被埋在廢墟之下。
那雙緊追不捨的血紅眼眸，還有那身飄逸的白羽，已然成為皮的噩夢。
過去的百年中，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這般絕望，但如今，看著再次出現在自己身前的楊昭，他卻有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自毀衝動。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皮怒吼，臉頰被楊昭捏住，巨力擠壓下，不只是他的頭顱在變形，就連他的聲音也在扭曲。
「妖廷官員。」楊昭簡單應答。
再度殺死一隻畫皮，他的目光掃過火場中所剩無幾的人影：「足足一百二十三歲。」
「整整一百二十三年，自清開始，存活至今，你害了多少人？」
「好一身江南丹青，好一個硃砂相飼，若是上天有眼，哪會留你這個禍害苟延殘喘至今？」
楊昭壓著火勢，看向自己尖銳的爪牙：「我本以為，自己是一個十分冷靜的人。」
他抬起血紅的眸子，看向火場中幾道蠕動的身形，瞳中怒火熊熊燃燒：「但在見到了你這東西以後，我才明白，我並不冷靜，我只是見得世面太少。」
「那些記載書中的故事，那些流傳人口的傳說......終究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像你們這種邪物所做的惡行，只憑几句話哪說得清？！」
「苦難、喪命、絕望、悲哀......」楊昭甩手甩出一片火花：「人世百苦，只憑輕飄幾句話，哪裡承得起？」
從火場中再度復活的皮，此刻再也支撐不住，他看著不遠處的楊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饒了我！」
「為何？」楊昭反問。
「我活著，可以做很多事情來補償，若你就這樣把我殺了，是一種浪費，是在對自己保護的一切不負責！」
「是嗎？」楊昭捏著拳，猙獰咬牙，低頭求饒的皮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將功贖罪！」皮連忙補充。
「功過難抵。」楊昭毅然將拳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