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妖邪盛宴
夜色正濃，荒郊靜謐，然而林家壩內卻是另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殺雞烹彘、取酒下菜，冒汗的漢子急相走動，排排列列的桌椅擠滿了村落，昏暗的燈火點綴夜幕。
風聲呼號、人跡雜亂，點點雨絲拍打在土地上，落下泥濘的污漬，渾濁不清的天際隱約有閃光浮現，喘息些時候再度沉寂。
一場夜裡的宴席本就罕見，更何況這還是一場請了全村人的宴席。
村民奔走相告，將各自親友叫到地方，逐一落座早就布置好的位置上。
腳步聲與談論聲交雜。
遠遠看去，那顆顆人頭，就像是根根釘子，一個接著一個釘在地上。
夜深了，晚宴也即將開始。
「座位都安排好了？」
「林大哥，都安排好了！」
林嚴站在雨中，沉默地看著包裹在濃鬱黑暗中的燈火宴席。
整個村的人都被請了過來，對外的解釋是為了許久沒回家的父親接風洗塵。
這個理由起的好。
往日，村子裡若是誰家說要辦席，關係不親近的一般還請不來，但如今林家的老爺子回來了，村里人就算再不願意，也得礙於面子來一趟。
哪怕是再窮，也得從荷包里掏幾張票子，放在門口收錢的小伙手頭。
村裡頭的人慢慢落座，林嚴也轉眼看向主座上的空缺，他點點頭：「人都到齊了。」
人都到齊了。
村民們團團聚在桌前，卻遲遲沒有等來飯菜，一時之間也不禁有些浮躁起來。
本就是半夜辦席，大家興致也不高。
都是看在老林的面子上才趕來的，如今大夥都想著，吃幾口就趕忙回去睡覺，但這林嚴居然久久沒有上菜？
哪個人經得起這般折騰？
沒等多久，就開始有人離座，他向周圍人道了聲出去上廁所。
但說是上廁所，看他那把桌上發的打火機都收走的模樣，又哪裡像是上廁所？
走到雨棚外，男人點燃一根煙，看著漫天紛紛的雨絲，正欲往黑暗中走去，卻忽然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讓他脊背一涼。
連忙扭頭一看，這才見到，原來是一些牲畜從圈裡跑了出來。
「誰家的圈？連些畜牲也栓不好。」男人被嚇了一跳，當即咒罵起來。
大半夜的，周圍又是黑黝黝一片，村裡的人都因為這場席而紛紛離開，如今村落裡面空落落一片，這時候出點動靜，也是真的嚇人。
男人沒有拿這群牲畜當回事，他叼著煙，正邁步走上小道，口中煙霧卻忽然一滯。
他砸吧砸吧了嘴，忽然扭頭看去。
那群牲畜是往哪兒趕？
沿著紛亂的足跡看去，一點黯淡燈火在雨夜中搖曳，男人吐出一口煙：
「怪了。」
「這群畜牲也想去吃席？」
但想了想，他卻自嘲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往自家走去：「畜牲還吃什麼席，怕不是到了那兒，席沒吃到，自己還得被當成下一場菜。」
男人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迷離地看著漆黑的夜空。
「對啊......」
「去那兒，不就是當菜麼？」
雨幕飄渺，夜風渾濁。
細雨澆滅了菸頭，一隻打火機落在泥塘中。
......
席已經開場半個小時了。
眼看時間就要到十二點，已經有些人開始躁動不安，嚷嚷著要回去，不來這狗屁席了。
林嚴站在雨中，默默注視著一個接著一個的村民走出雨棚。
這是為他父親擺的洗塵宴，如今應邀趕來的村民卻個個離席，看著這一切發生，林嚴卻沒有絲毫表示。
「林大哥，什麼時候能上菜啊！」
幾個拍著肚皮的年輕人大聲喊道：「大半夜的，人都要餓扁了。」
「就是就是，我們可是寧願熬夜都要來看老林頭，怎麼現在連份吃的都不給？」
「再等會兒人都要走光了，林大哥，趕緊上菜吧。」
催促聲不斷落入耳中，林嚴卻只是沉默站著，對外界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他深深注視著雨棚以外，目光透過那朦朧的雨幕，似乎是在等待什麼東西的出現。
「噼啪......」
雨絲點點清晰，絲變成了線，線變成了豆。
砸在地上，濺起半掌高的水花。
「林大哥！」
喊聲漸漸不耐，喊變成了吼，吼變成了罵。
盪在棚下，驚起幾人多的回應。
「林嚴，你他媽的到底要不要上菜！」
終於，等待許久的村民忍無可忍，他們紛紛走到林嚴身旁，憤怒地注視著他。
「我們來這兒可不是陪你消遣的，我們是給老林一個面子！」
「大家再等一下。」林嚴歉意低頭。
「等什麼？等你個龜孫繼續耍咱們？」
「他們馬上就要來了。」林嚴看向雨幕。
「他們？還有哪個他們？」
林嚴沒有回答，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雨滴，伸手接住一片，端在眼前觀察一番，這才點點頭：「來了。」
來了？
眾人被這沒頭沒腦的話語困惑住了，他們面面相覷，試圖從別人臉上讀清楚這話的意思。
這整個村都為了老林到了這兒，還有誰沒來？
這林嚴，還在等誰？
「林嚴，你腦子......」
剛剛出口的罵聲戛然而止，不僅是站在林嚴身邊的人，就連圍在其後的人群，此刻也紛紛安靜下來。
咚——
他們看向雨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咚——
沉重的聲音逐漸逼近，人們揉揉眼睛，個個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楚雨幕里的東西。
咚——
「那是......」一個村民忽然開口，周圍的人紛紛看向他，似乎是在問：看清了？
漆黑的龐大身形穿過雨幕，滴落著水珠的鬍鬚鑽入雨棚。
病怏怏的步子邁過眾人，似乎是將他們的聲帶一併收走，再沒有人能發出任何聲音。
「呼......」
腥風擦過口鼻，金黃的瞳孔肆意掃過個個呆滯的人頭。
斑斕花紋掠過。
王字的頭顱高高抬起，冰冷的瞳孔里食慾正旺。
「大王，您來了。」林嚴走到斑斕大蟲身前，低頭拱手。
「早在路上就吃了幾個不長眼的，我還以為，你這兒的人都跑光了......現在看來。」老虎口吐人言。「你這宴還真設得不錯，誰給你出的主意？」
「是一個年輕男人。」
「長什麼樣？」
「最明顯的特徵，是那雙丹鳳三角眼。」
老虎聞言，扭頭看向高處，疑惑道：「你說的，可是坐在我座上的那個？」
林嚴看向主座。
在那裡，楊昭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座，正翹著腿打量向自己這兒。
殺雞烹彘、取酒下菜，冒汗的漢子急相走動，排排列列的桌椅擠滿了村落，昏暗的燈火點綴夜幕。
風聲呼號、人跡雜亂，點點雨絲拍打在土地上，落下泥濘的污漬，渾濁不清的天際隱約有閃光浮現，喘息些時候再度沉寂。
一場夜裡的宴席本就罕見，更何況這還是一場請了全村人的宴席。
村民奔走相告，將各自親友叫到地方，逐一落座早就布置好的位置上。
腳步聲與談論聲交雜。
遠遠看去，那顆顆人頭，就像是根根釘子，一個接著一個釘在地上。
夜深了，晚宴也即將開始。
「座位都安排好了？」
「林大哥，都安排好了！」
林嚴站在雨中，沉默地看著包裹在濃鬱黑暗中的燈火宴席。
整個村的人都被請了過來，對外的解釋是為了許久沒回家的父親接風洗塵。
這個理由起的好。
往日，村子裡若是誰家說要辦席，關係不親近的一般還請不來，但如今林家的老爺子回來了，村里人就算再不願意，也得礙於面子來一趟。
哪怕是再窮，也得從荷包里掏幾張票子，放在門口收錢的小伙手頭。
村裡頭的人慢慢落座，林嚴也轉眼看向主座上的空缺，他點點頭：「人都到齊了。」
人都到齊了。
村民們團團聚在桌前，卻遲遲沒有等來飯菜，一時之間也不禁有些浮躁起來。
本就是半夜辦席，大家興致也不高。
都是看在老林的面子上才趕來的，如今大夥都想著，吃幾口就趕忙回去睡覺，但這林嚴居然久久沒有上菜？
哪個人經得起這般折騰？
沒等多久，就開始有人離座，他向周圍人道了聲出去上廁所。
但說是上廁所，看他那把桌上發的打火機都收走的模樣，又哪裡像是上廁所？
走到雨棚外，男人點燃一根煙，看著漫天紛紛的雨絲，正欲往黑暗中走去，卻忽然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讓他脊背一涼。
連忙扭頭一看，這才見到，原來是一些牲畜從圈裡跑了出來。
「誰家的圈？連些畜牲也栓不好。」男人被嚇了一跳，當即咒罵起來。
大半夜的，周圍又是黑黝黝一片，村裡的人都因為這場席而紛紛離開，如今村落裡面空落落一片，這時候出點動靜，也是真的嚇人。
男人沒有拿這群牲畜當回事，他叼著煙，正邁步走上小道，口中煙霧卻忽然一滯。
他砸吧砸吧了嘴，忽然扭頭看去。
那群牲畜是往哪兒趕？
沿著紛亂的足跡看去，一點黯淡燈火在雨夜中搖曳，男人吐出一口煙：
「怪了。」
「這群畜牲也想去吃席？」
但想了想，他卻自嘲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往自家走去：「畜牲還吃什麼席，怕不是到了那兒，席沒吃到，自己還得被當成下一場菜。」
男人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迷離地看著漆黑的夜空。
「對啊......」
「去那兒，不就是當菜麼？」
雨幕飄渺，夜風渾濁。
細雨澆滅了菸頭，一隻打火機落在泥塘中。
......
席已經開場半個小時了。
眼看時間就要到十二點，已經有些人開始躁動不安，嚷嚷著要回去，不來這狗屁席了。
林嚴站在雨中，默默注視著一個接著一個的村民走出雨棚。
這是為他父親擺的洗塵宴，如今應邀趕來的村民卻個個離席，看著這一切發生，林嚴卻沒有絲毫表示。
「林大哥，什麼時候能上菜啊！」
幾個拍著肚皮的年輕人大聲喊道：「大半夜的，人都要餓扁了。」
「就是就是，我們可是寧願熬夜都要來看老林頭，怎麼現在連份吃的都不給？」
「再等會兒人都要走光了，林大哥，趕緊上菜吧。」
催促聲不斷落入耳中，林嚴卻只是沉默站著，對外界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他深深注視著雨棚以外，目光透過那朦朧的雨幕，似乎是在等待什麼東西的出現。
「噼啪......」
雨絲點點清晰，絲變成了線，線變成了豆。
砸在地上，濺起半掌高的水花。
「林大哥！」
喊聲漸漸不耐，喊變成了吼，吼變成了罵。
盪在棚下，驚起幾人多的回應。
「林嚴，你他媽的到底要不要上菜！」
終於，等待許久的村民忍無可忍，他們紛紛走到林嚴身旁，憤怒地注視著他。
「我們來這兒可不是陪你消遣的，我們是給老林一個面子！」
「大家再等一下。」林嚴歉意低頭。
「等什麼？等你個龜孫繼續耍咱們？」
「他們馬上就要來了。」林嚴看向雨幕。
「他們？還有哪個他們？」
林嚴沒有回答，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雨滴，伸手接住一片，端在眼前觀察一番，這才點點頭：「來了。」
來了？
眾人被這沒頭沒腦的話語困惑住了，他們面面相覷，試圖從別人臉上讀清楚這話的意思。
這整個村都為了老林到了這兒，還有誰沒來？
這林嚴，還在等誰？
「林嚴，你腦子......」
剛剛出口的罵聲戛然而止，不僅是站在林嚴身邊的人，就連圍在其後的人群，此刻也紛紛安靜下來。
咚——
他們看向雨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咚——
沉重的聲音逐漸逼近，人們揉揉眼睛，個個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楚雨幕里的東西。
咚——
「那是......」一個村民忽然開口，周圍的人紛紛看向他，似乎是在問：看清了？
漆黑的龐大身形穿過雨幕，滴落著水珠的鬍鬚鑽入雨棚。
病怏怏的步子邁過眾人，似乎是將他們的聲帶一併收走，再沒有人能發出任何聲音。
「呼......」
腥風擦過口鼻，金黃的瞳孔肆意掃過個個呆滯的人頭。
斑斕花紋掠過。
王字的頭顱高高抬起，冰冷的瞳孔里食慾正旺。
「大王，您來了。」林嚴走到斑斕大蟲身前，低頭拱手。
「早在路上就吃了幾個不長眼的，我還以為，你這兒的人都跑光了......現在看來。」老虎口吐人言。「你這宴還真設得不錯，誰給你出的主意？」
「是一個年輕男人。」
「長什麼樣？」
「最明顯的特徵，是那雙丹鳳三角眼。」
老虎聞言，扭頭看向高處，疑惑道：「你說的，可是坐在我座上的那個？」
林嚴看向主座。
在那裡，楊昭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座，正翹著腿打量向自己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