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泥菩薩
楚地有江，江東有村。
村有菩薩，菩薩愛民，民敬菩薩。
一尊泥巴做的雕塑，保佑著江岸數十年的風調雨順，養育了一代又一代菩薩村的人長大。
村民按照傳說建立起屬於菩薩的寺廟，日夜香火供奉。
和平時如此，戰亂時亦如此。
稚童嬉鬧時惦記著菩薩，老叟夢語時惦記菩薩。
楚霸王的威名在前線奏響時，泥菩薩的仁心亦在後方傳唱。
......
楊昭想過自己會被傳送到孽史中的任何地方。
高山，河流，城鎮，甚至是連被丟到大牢里他都想到過。
但是眼前的情況，卻還是超乎他的想像。
「諸位，就當我是個過路人可好？」
楊昭頭戴黑幞冠帽，身著一套青綾衣，腰纏黑銀方團胯，腳下踏著一雙烏履。
他雙手在身前虛按，對著幾個虎視眈眈的士兵輕聲細語地安撫道：
「我只是一介路過之人，各位軍爺大可不必如此劍拔弩張。」
「路過？」
團團圍住楊昭的幾個士兵鬨笑起來，「哪有路人像你一身奇裝異服，觀你這般模樣，怕不是對面的術士吧？」
「就不能是民俗文化？」楊昭慢慢地往後退去，腳步到一半，卻發現地面有些軟爛，他回頭一看，才發現洶湧的河流已經離自己沒幾步了。
喧譁的水流在身後衝擊，濺起的水花落下些許，部分砸在楊昭的後背上。
青史冊傳送的位置有些奇怪，它居然徑直將自己傳到了河邊。
偏偏河邊又恰巧有一隊士兵正在休整，也不知是楚軍還是漢軍，他們一見了楊昭，便個個抄起了刀槍圍上來。
環視一圈，楊昭估摸著這裡最多也就五六個人，要是真出什麼意外，他完全可以打出去。
但是誰知道這些人有沒有後援？要是他們後面還有軍隊的話，說不定會封山搜人，那時候楊昭可就不好逃掉了。
「行了，先把傢伙事兒都放下吧。」
就在楊昭還在猶豫該不該出手之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卻從人堆里鑽出，輕易驅散了蠢蠢欲動的士兵。
楊昭看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樹蔭下擠出。
「英呂，楚地人。」高大身影露出真容，竟是一個方臉長須的漢子，他一雙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楊昭，這才慢悠悠伸手行了個揖禮。
「姜昭。」楊昭也有樣學樣地回之一禮。
「姜兄弟可是楚地人？」英呂上前拍拍楊昭的肩膀，方臉上綻出一個笑容。
「不是。」楊昭搖搖頭。
「那姜先生可是漢地人？」英呂后退一步，單手悄然搭上腰間的長劍。
「我也不知。」
「不是楚來，又非漢軍，你是何人？」
楊昭無奈道：「我只是一介過路的山人。」
「哼。」英呂一笑，鬆開握住劍柄的手掌，「好一個山人。」
「何處山人有如此錦衣，何處山人著此等異服？」
他慢悠悠地繞著楊昭觀察，眼神在那一身青衣黑帶上盤旋良久，「我看，姜先生一身錦衣，倒不像是個貧苦人家。」
「但想想周邊地方顯貴，卻又沒有哪家公子像你這樣的打扮。」
英呂猛地踏出一步，軟爛的泥地當即被踩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姜公子，其實我們本無意叨擾，只是最近戰況焦灼，我們這些巡邏的，有些時候不得不多加戒備。」
他將腰間的長劍拿下，遞在楊昭面前，低頭誠懇道：「請。」
「這是什麼意思？」楊昭看著面前的長劍，沒有第一時間去接。
「只需要一道傷口，我們就可以知道您的身份了，還請不要為難。」
楊昭拿起劍，看著面前一臉誠懇的英呂。
對方也投來歉意的目光。
劍刃緩緩抵在皮膚上，楊昭抬起頭看著英呂。
「請。」英呂拱手。
「既然只有一支巡邏隊，那還是別請我了。」
看著楊昭忽然露出一個笑容，英呂心中警鈴大作，他當即想去制止楊昭的動作，卻見一隻拳頭已經深深砸進了自己的胸膛。
磅礴的巨力幾乎將胸骨粉碎，英呂的五官痛苦地扭作一團，大開的嘴角不受控制吐出一口鮮血。
「何必呢？！」楊昭的身形瞬間消失在面前，只看見一道殘影划起長風，身後的慘叫聲聲傳來，倒地聲接連不止。
不過眨眼之間，身後便只剩下了痛苦的喘息，英呂艱難地撐起眼皮，看向面前臉色冷漠的楊昭。
「這...這種力量......你明明是我們這邊的......」
「你們這邊的什麼？」
楊昭饒有興致地盤坐在地上，看著顫抖著撐住身子的英呂。
「屍軍......」英呂聲音微弱。
「屍軍？」楊昭挑眉，「我記得，屍軍不是漢地那邊的人麼？怎麼，你不是說自己是楚人嗎？」
「細細將實情說來，若你講的有用，說不定我能留你們一命。」
點破了偽裝，又說完了好話，楊昭本以為英呂多少會有些服軟，但卻見那英呂只是面色蒼白地把頭一撇，大概意思就是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楊昭也不跟他廢話，拿起劍直直點在他的脖頸上。
「嘶......」鮮血緩緩從脖上流出，英呂閉上雙眼，死死咬住牙關，儼然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但是等待許久，預料之中的死亡並沒有到來，他疑惑地睜開眼，看見楊昭已經掠過自己，開始朝著自己手下的士兵走去。
「別告訴他......」眼看楊昭已經走到士兵跟前，英呂焦急開口打算阻止士兵泄密，但他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劍峰已經抵在士兵眼前。
「我說，我說！」
英呂臉色一灰，他憤恨地看著已經開始向楊昭吐露情報的士兵，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煮了吃掉。
「大人，我們是劉邦的人軍，我們是來楚地打探情報的！」
「還有呢？」楊昭用劍身拍了拍士兵的臉頰，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士兵扭頭看了一眼英呂，掙扎片刻，這才咬牙道：「我們，我們是去......」
「畜生，你敢！」英呂在一旁厲聲怒吼，但是他很快就被楊昭按住下顎，只能發出寫支支吾吾的含糊聲音。
「去幹什麼？」楊昭俯身看著士兵。
「是去打探...打探那泥菩薩的情況的......」
楊昭扭頭看著絕望的英呂，微笑道：「泥菩薩？」
他鬆開手掌，「巧了，我也是去那個地方。」
在他懷中，一本藍皮書墨跡變幻。
【諭令：誅殺菩薩。】
村有菩薩，菩薩愛民，民敬菩薩。
一尊泥巴做的雕塑，保佑著江岸數十年的風調雨順，養育了一代又一代菩薩村的人長大。
村民按照傳說建立起屬於菩薩的寺廟，日夜香火供奉。
和平時如此，戰亂時亦如此。
稚童嬉鬧時惦記著菩薩，老叟夢語時惦記菩薩。
楚霸王的威名在前線奏響時，泥菩薩的仁心亦在後方傳唱。
......
楊昭想過自己會被傳送到孽史中的任何地方。
高山，河流，城鎮，甚至是連被丟到大牢里他都想到過。
但是眼前的情況，卻還是超乎他的想像。
「諸位，就當我是個過路人可好？」
楊昭頭戴黑幞冠帽，身著一套青綾衣，腰纏黑銀方團胯，腳下踏著一雙烏履。
他雙手在身前虛按，對著幾個虎視眈眈的士兵輕聲細語地安撫道：
「我只是一介路過之人，各位軍爺大可不必如此劍拔弩張。」
「路過？」
團團圍住楊昭的幾個士兵鬨笑起來，「哪有路人像你一身奇裝異服，觀你這般模樣，怕不是對面的術士吧？」
「就不能是民俗文化？」楊昭慢慢地往後退去，腳步到一半，卻發現地面有些軟爛，他回頭一看，才發現洶湧的河流已經離自己沒幾步了。
喧譁的水流在身後衝擊，濺起的水花落下些許，部分砸在楊昭的後背上。
青史冊傳送的位置有些奇怪，它居然徑直將自己傳到了河邊。
偏偏河邊又恰巧有一隊士兵正在休整，也不知是楚軍還是漢軍，他們一見了楊昭，便個個抄起了刀槍圍上來。
環視一圈，楊昭估摸著這裡最多也就五六個人，要是真出什麼意外，他完全可以打出去。
但是誰知道這些人有沒有後援？要是他們後面還有軍隊的話，說不定會封山搜人，那時候楊昭可就不好逃掉了。
「行了，先把傢伙事兒都放下吧。」
就在楊昭還在猶豫該不該出手之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卻從人堆里鑽出，輕易驅散了蠢蠢欲動的士兵。
楊昭看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樹蔭下擠出。
「英呂，楚地人。」高大身影露出真容，竟是一個方臉長須的漢子，他一雙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楊昭，這才慢悠悠伸手行了個揖禮。
「姜昭。」楊昭也有樣學樣地回之一禮。
「姜兄弟可是楚地人？」英呂上前拍拍楊昭的肩膀，方臉上綻出一個笑容。
「不是。」楊昭搖搖頭。
「那姜先生可是漢地人？」英呂后退一步，單手悄然搭上腰間的長劍。
「我也不知。」
「不是楚來，又非漢軍，你是何人？」
楊昭無奈道：「我只是一介過路的山人。」
「哼。」英呂一笑，鬆開握住劍柄的手掌，「好一個山人。」
「何處山人有如此錦衣，何處山人著此等異服？」
他慢悠悠地繞著楊昭觀察，眼神在那一身青衣黑帶上盤旋良久，「我看，姜先生一身錦衣，倒不像是個貧苦人家。」
「但想想周邊地方顯貴，卻又沒有哪家公子像你這樣的打扮。」
英呂猛地踏出一步，軟爛的泥地當即被踩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姜公子，其實我們本無意叨擾，只是最近戰況焦灼，我們這些巡邏的，有些時候不得不多加戒備。」
他將腰間的長劍拿下，遞在楊昭面前，低頭誠懇道：「請。」
「這是什麼意思？」楊昭看著面前的長劍，沒有第一時間去接。
「只需要一道傷口，我們就可以知道您的身份了，還請不要為難。」
楊昭拿起劍，看著面前一臉誠懇的英呂。
對方也投來歉意的目光。
劍刃緩緩抵在皮膚上，楊昭抬起頭看著英呂。
「請。」英呂拱手。
「既然只有一支巡邏隊，那還是別請我了。」
看著楊昭忽然露出一個笑容，英呂心中警鈴大作，他當即想去制止楊昭的動作，卻見一隻拳頭已經深深砸進了自己的胸膛。
磅礴的巨力幾乎將胸骨粉碎，英呂的五官痛苦地扭作一團，大開的嘴角不受控制吐出一口鮮血。
「何必呢？！」楊昭的身形瞬間消失在面前，只看見一道殘影划起長風，身後的慘叫聲聲傳來，倒地聲接連不止。
不過眨眼之間，身後便只剩下了痛苦的喘息，英呂艱難地撐起眼皮，看向面前臉色冷漠的楊昭。
「這...這種力量......你明明是我們這邊的......」
「你們這邊的什麼？」
楊昭饒有興致地盤坐在地上，看著顫抖著撐住身子的英呂。
「屍軍......」英呂聲音微弱。
「屍軍？」楊昭挑眉，「我記得，屍軍不是漢地那邊的人麼？怎麼，你不是說自己是楚人嗎？」
「細細將實情說來，若你講的有用，說不定我能留你們一命。」
點破了偽裝，又說完了好話，楊昭本以為英呂多少會有些服軟，但卻見那英呂只是面色蒼白地把頭一撇，大概意思就是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楊昭也不跟他廢話，拿起劍直直點在他的脖頸上。
「嘶......」鮮血緩緩從脖上流出，英呂閉上雙眼，死死咬住牙關，儼然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但是等待許久，預料之中的死亡並沒有到來，他疑惑地睜開眼，看見楊昭已經掠過自己，開始朝著自己手下的士兵走去。
「別告訴他......」眼看楊昭已經走到士兵跟前，英呂焦急開口打算阻止士兵泄密，但他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劍峰已經抵在士兵眼前。
「我說，我說！」
英呂臉色一灰，他憤恨地看著已經開始向楊昭吐露情報的士兵，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煮了吃掉。
「大人，我們是劉邦的人軍，我們是來楚地打探情報的！」
「還有呢？」楊昭用劍身拍了拍士兵的臉頰，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士兵扭頭看了一眼英呂，掙扎片刻，這才咬牙道：「我們，我們是去......」
「畜生，你敢！」英呂在一旁厲聲怒吼，但是他很快就被楊昭按住下顎，只能發出寫支支吾吾的含糊聲音。
「去幹什麼？」楊昭俯身看著士兵。
「是去打探...打探那泥菩薩的情況的......」
楊昭扭頭看著絕望的英呂，微笑道：「泥菩薩？」
他鬆開手掌，「巧了，我也是去那個地方。」
在他懷中，一本藍皮書墨跡變幻。
【諭令：誅殺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