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旅館
女性官員的聲音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陳漢深快速構築的謊言。
錄音機里他的「誓言」還在循環播放著，與錄音機噴發出來的蒸汽「嘶嘶」聲交織在一起，讓狹小的宿舍仿佛變成了審訊室。
陳漢深面色凝重，雙手端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袖口的銅扣，這是蕭蓉魚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上面刻著兩個字母「C&X」。
「我確實沒親眼看見，但這在面對變異體的時候難道不是很普遍的嗎？真要在確認了之後再撤退，我根本回不了新鄉城，」他抬起下巴，腫脹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膨脹，像下巴上掛了一顆手榴彈，「但我們的通訊頻道一直保持連接，直到......最後一刻。」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特勤隊的通訊設備確實能在十公里內保持穩定連接，而自爆裝置的啟動信號會同步傳輸給所有隊員，這是為了防止誤傷友軍，除非自爆晶片被人被破解了。
但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種晶片來自異世界，即便是科學院的那幫人花了兩年時間也還沒掌握快速破解的訣竅，畢竟科技樹不太一樣。
要是有人說憑藉一把小刀就能讓晶片作廢，只會引來哄堂大笑。
老女人的鋼筆突然停住了，她摘下眼鏡，用制服的衣角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有趣。」
當她重新戴上眼鏡時，鏡片反射的冷光立刻遮住了她的眼神，「根據技術部的報告，你們小隊的通訊記錄在晶片爆炸前就已經中斷了，你怎麼可能距離那麼遠，還能知道你女朋友已經自爆了？莫非你們還藏著的那種水果手機？」
「可能是記錄儀故障。」陳漢深覺得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毫無任何可信性，「戰場上電磁干擾......」
「夠了！」另一個始終沉默的官員終於拍案而起。
陳漢深這才注意到他制服袖口繡著暗紅色的齒輪紋樣——這是內務部特殊調查科的標誌。
男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嶄新的，好像剛洗出來不久的照片甩在桌上，「你認識這些嗎？」
散落的照片就像一群死掉的飛蛾布滿桌面。
陳漢深低頭隨便看了一張——那是蕭蓉魚跟一個穿著紫色衣服怪人在街道上散步的合影，她那露出8顆牙齒的笑容，顯得很是商務。
邊上那張則是他們倆趴在麵包店的展示窗前，認真看麵包出爐的照片。
......
最醒目的照片則是這兩人站在新鄉城最大的南廣場上，一副用手比劃的高興樣子，似乎打算在這裡搭個大帳篷......
「這些照片都是我們剛剛拍攝的，雖然這兩人的公民編號驗證成功，但是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大概率就是你的女朋友。」
「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關係著控制你們這些外鄉人的自爆晶片的安全性，這很重要。」
內務部擁有自己獨立的權限，他們公平且毫無理由的懷疑每一個進入新鄉城的人有問題，故而遠看有點不正常，近看根本不正常的李維和蕭蓉魚被盯上實屬正常。
陳漢深看著照片，聽著耳邊老女人的低沉聲音，他的血液瞬間凝固。
情況有變，不用找那堆肉山復仇了。
好消息是蕭蓉魚並沒死......
但壞消息是陳漢深好像已經死了！
在蕭蓉魚的心裡徹底死去！
......
雨水順著李維的紫色大衣下擺滴落，在「銅壺旅館」門前積起一小灘水窪。這家旅館招牌上那隻銅壺圖案已經被蒸汽腐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圓滾滾的輪廓和歪斜的壺嘴。
剛才李維查看了一下自己腦袋裡的那個「小丑系統」，發現腦海里顯示30的倒計時紋絲不動，這說明了這個30肯定不是代表30個小時了。
無論它代表了30天或是30個月，都表達了一個問題，短時間內李維是沒法離開這個世界了，他需要在這裡找個地方居住。
「所以這就是你們新鄉城裡所謂的『鍋爐房』，你確定這地方能住人？」李維歪著頭打量這座三層小樓，數十根粗細不一的蒸汽管道從牆體穿進穿出，外牆的金屬補丁像打了無數補丁的破衣服，
「看起來這座旅館的確像一個鍋爐，隨時會噴出高溫蒸汽把我們煮熟。」
「我喜歡被做成燒麥，你呢？要不你就被做成蘿蔔絲牛肉包吧！這個口味賣的貴。」
蕭蓉魚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她已經習慣了小丑先生意識流的發言，她拽了拽李維的紫色大衣袖子說道：「全城只有這種老式鍋爐旅館才不用身份登記。新式酒店都連著中央蒸汽網絡，每晚都會自動上傳住客信息。」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而且這裡離特勤隊營地比較遠，一般情況下連老鼠都不會來這個區域找食物。」
旅館大廳比外觀更加破敗。
天花板上的鐵製風扇緩慢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櫃檯後坐著一位獨眼老人，正用一把小銼刀修整自己的假手。在這裡，很多老年人都是缺胳膊少腿，因為在他們年輕時候，一旦感染病毒，快速截肢還是有一定機率保命的——腦袋和軀體感染除外，那地方沒法截肢。
聽到掛在門上那滿是油污的風鈴響動，他頭也不抬地伸出那隻完好的手比了一個耶，熟練且毫無熱情的說道：「兩馬克一晚，先付錢後入住。熱水限時供應，晚上八點到九點。洗手間出門左轉的小巷子裡，方便的時候當心被人劫道。」
李維對這裡的「伊拉克戰損」風格很是滿意，他歡快地蹦到櫃檯前，敲了幾下放在櫃檯上的響應鈴：「我們要一間能看到街景的房間！最好帶浴缸！」
老人這才抬起頭，剩下的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他先是看了看李維的小丑裝扮，又看了看蕭蓉魚，嘴角抽動了一下：「特勤隊的小妞帶了個瘋子回來？有意思。」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有街景，但沒有浴缸，最好的房間給你們，4個馬克一天。」
蕭蓉魚剛要掏錢，李維卻變戲法似的從小貓咪的肚子上摸出一枚金光閃閃的硬幣：「用這個付怎麼樣，親愛的房東先生？」
老人獨眼一亮。那是一枚印著蝙蝠圖案的金幣，在這個黃金匱乏的世界裡簡直像太陽一樣耀眼。他一把抓過金幣，用僅剩的幾顆牙齒咬了咬：「哥譚造幣廠？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但金幣的成色讓他決定不再追問，「頂層右手邊，這枚金幣可以讓你們在這裡住上一個月，別弄出太大動靜，最近內務部的狗鼻子很靈。」
通往頂層的樓梯是鑄鐵製造的，每一腳踩上去都會發出空洞的迴響。蕭蓉魚壓低聲音：「小丑先生，你從哪弄來的金幣？這個世界早就停止鑄造貴金屬貨幣了。」
「哦，這個啊，」李維把玩著另一枚印著蝙蝠標誌的金幣，「從我好兄弟布魯斯那裡順來的。他總是喜歡在腰帶里塞些小零錢，說是為了應付緊急情況。」他對著蕭蓉魚眨了眨眼，「我覺得現在就很緊急，你覺得呢？」
房間比想像中要寬敞一些，但所有家具都鉚接在地板上。這是新鄉城酒店的標準設計，不然只需要一個晚上房間裡的家具就會被搬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一整面牆的蒸汽管道，此刻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蕭蓉魚一進門就檢查了通風口和燈具，去年的大學生已經被這個殘酷的世界逼成了熟練的特工。
她在確認這裡沒有監聽設備後才鬆了口氣。
「我們需要食物，」蕭蓉魚拉開窗簾一條縫，觀察著外面的街道，「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廳還算安全。」
錄音機里他的「誓言」還在循環播放著，與錄音機噴發出來的蒸汽「嘶嘶」聲交織在一起，讓狹小的宿舍仿佛變成了審訊室。
陳漢深面色凝重，雙手端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袖口的銅扣，這是蕭蓉魚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上面刻著兩個字母「C&X」。
「我確實沒親眼看見，但這在面對變異體的時候難道不是很普遍的嗎？真要在確認了之後再撤退，我根本回不了新鄉城，」他抬起下巴，腫脹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膨脹，像下巴上掛了一顆手榴彈，「但我們的通訊頻道一直保持連接，直到......最後一刻。」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特勤隊的通訊設備確實能在十公里內保持穩定連接，而自爆裝置的啟動信號會同步傳輸給所有隊員，這是為了防止誤傷友軍，除非自爆晶片被人被破解了。
但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種晶片來自異世界，即便是科學院的那幫人花了兩年時間也還沒掌握快速破解的訣竅，畢竟科技樹不太一樣。
要是有人說憑藉一把小刀就能讓晶片作廢，只會引來哄堂大笑。
老女人的鋼筆突然停住了，她摘下眼鏡，用制服的衣角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有趣。」
當她重新戴上眼鏡時，鏡片反射的冷光立刻遮住了她的眼神，「根據技術部的報告，你們小隊的通訊記錄在晶片爆炸前就已經中斷了，你怎麼可能距離那麼遠，還能知道你女朋友已經自爆了？莫非你們還藏著的那種水果手機？」
「可能是記錄儀故障。」陳漢深覺得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毫無任何可信性，「戰場上電磁干擾......」
「夠了！」另一個始終沉默的官員終於拍案而起。
陳漢深這才注意到他制服袖口繡著暗紅色的齒輪紋樣——這是內務部特殊調查科的標誌。
男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嶄新的，好像剛洗出來不久的照片甩在桌上，「你認識這些嗎？」
散落的照片就像一群死掉的飛蛾布滿桌面。
陳漢深低頭隨便看了一張——那是蕭蓉魚跟一個穿著紫色衣服怪人在街道上散步的合影，她那露出8顆牙齒的笑容，顯得很是商務。
邊上那張則是他們倆趴在麵包店的展示窗前，認真看麵包出爐的照片。
......
最醒目的照片則是這兩人站在新鄉城最大的南廣場上，一副用手比劃的高興樣子，似乎打算在這裡搭個大帳篷......
「這些照片都是我們剛剛拍攝的，雖然這兩人的公民編號驗證成功，但是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大概率就是你的女朋友。」
「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關係著控制你們這些外鄉人的自爆晶片的安全性，這很重要。」
內務部擁有自己獨立的權限，他們公平且毫無理由的懷疑每一個進入新鄉城的人有問題，故而遠看有點不正常，近看根本不正常的李維和蕭蓉魚被盯上實屬正常。
陳漢深看著照片，聽著耳邊老女人的低沉聲音，他的血液瞬間凝固。
情況有變，不用找那堆肉山復仇了。
好消息是蕭蓉魚並沒死......
但壞消息是陳漢深好像已經死了！
在蕭蓉魚的心裡徹底死去！
......
雨水順著李維的紫色大衣下擺滴落，在「銅壺旅館」門前積起一小灘水窪。這家旅館招牌上那隻銅壺圖案已經被蒸汽腐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圓滾滾的輪廓和歪斜的壺嘴。
剛才李維查看了一下自己腦袋裡的那個「小丑系統」，發現腦海里顯示30的倒計時紋絲不動，這說明了這個30肯定不是代表30個小時了。
無論它代表了30天或是30個月，都表達了一個問題，短時間內李維是沒法離開這個世界了，他需要在這裡找個地方居住。
「所以這就是你們新鄉城裡所謂的『鍋爐房』，你確定這地方能住人？」李維歪著頭打量這座三層小樓，數十根粗細不一的蒸汽管道從牆體穿進穿出，外牆的金屬補丁像打了無數補丁的破衣服，
「看起來這座旅館的確像一個鍋爐，隨時會噴出高溫蒸汽把我們煮熟。」
「我喜歡被做成燒麥，你呢？要不你就被做成蘿蔔絲牛肉包吧！這個口味賣的貴。」
蕭蓉魚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她已經習慣了小丑先生意識流的發言，她拽了拽李維的紫色大衣袖子說道：「全城只有這種老式鍋爐旅館才不用身份登記。新式酒店都連著中央蒸汽網絡，每晚都會自動上傳住客信息。」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而且這裡離特勤隊營地比較遠，一般情況下連老鼠都不會來這個區域找食物。」
旅館大廳比外觀更加破敗。
天花板上的鐵製風扇緩慢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櫃檯後坐著一位獨眼老人，正用一把小銼刀修整自己的假手。在這裡，很多老年人都是缺胳膊少腿，因為在他們年輕時候，一旦感染病毒，快速截肢還是有一定機率保命的——腦袋和軀體感染除外，那地方沒法截肢。
聽到掛在門上那滿是油污的風鈴響動，他頭也不抬地伸出那隻完好的手比了一個耶，熟練且毫無熱情的說道：「兩馬克一晚，先付錢後入住。熱水限時供應，晚上八點到九點。洗手間出門左轉的小巷子裡，方便的時候當心被人劫道。」
李維對這裡的「伊拉克戰損」風格很是滿意，他歡快地蹦到櫃檯前，敲了幾下放在櫃檯上的響應鈴：「我們要一間能看到街景的房間！最好帶浴缸！」
老人這才抬起頭，剩下的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他先是看了看李維的小丑裝扮，又看了看蕭蓉魚，嘴角抽動了一下：「特勤隊的小妞帶了個瘋子回來？有意思。」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有街景，但沒有浴缸，最好的房間給你們，4個馬克一天。」
蕭蓉魚剛要掏錢，李維卻變戲法似的從小貓咪的肚子上摸出一枚金光閃閃的硬幣：「用這個付怎麼樣，親愛的房東先生？」
老人獨眼一亮。那是一枚印著蝙蝠圖案的金幣，在這個黃金匱乏的世界裡簡直像太陽一樣耀眼。他一把抓過金幣，用僅剩的幾顆牙齒咬了咬：「哥譚造幣廠？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但金幣的成色讓他決定不再追問，「頂層右手邊，這枚金幣可以讓你們在這裡住上一個月，別弄出太大動靜，最近內務部的狗鼻子很靈。」
通往頂層的樓梯是鑄鐵製造的，每一腳踩上去都會發出空洞的迴響。蕭蓉魚壓低聲音：「小丑先生，你從哪弄來的金幣？這個世界早就停止鑄造貴金屬貨幣了。」
「哦，這個啊，」李維把玩著另一枚印著蝙蝠標誌的金幣，「從我好兄弟布魯斯那裡順來的。他總是喜歡在腰帶里塞些小零錢，說是為了應付緊急情況。」他對著蕭蓉魚眨了眨眼，「我覺得現在就很緊急，你覺得呢？」
房間比想像中要寬敞一些，但所有家具都鉚接在地板上。這是新鄉城酒店的標準設計，不然只需要一個晚上房間裡的家具就會被搬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一整面牆的蒸汽管道，此刻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蕭蓉魚一進門就檢查了通風口和燈具，去年的大學生已經被這個殘酷的世界逼成了熟練的特工。
她在確認這裡沒有監聽設備後才鬆了口氣。
「我們需要食物，」蕭蓉魚拉開窗簾一條縫，觀察著外面的街道，「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廳還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