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倒打一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兩名陪同祖大壽前來的鑲白旗巴牙喇護軍。

  顯然都是百戰餘生的悍勇之輩。

  眼見明軍圍攏上來,他們非但毫無懼色,反而「倉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順刀。

  眼神兇狠如狼,對著四周的關寧軍就是一通嘰里咕嚕的滿語叱罵,姿態極為囂張。

  郭雲龍面色不變,上前一步,對著祖大壽抱拳,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祖將軍,陛下有令,覲見者需卸下兵刃甲冑,以示誠意,得罪了。」

  說罷,他抬手揮了揮。

  身後早已準備好的關寧軍士兵立刻一擁而上,動作麻利而強硬,三人瞬間被制住,佩刀被奪,甲冑也被迅速剝下。

  祖大壽倒是神色如常,外甲脫下後,裡面還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棉布內襯,雖然有些狼狽,但還算得體。

  可那兩名鑲白旗護軍就尷尬了,不知道是習俗還是他們的個人習慣,褪去外甲後,僅僅只剩一片兜襠布蔽體。

  此刻被剝去鎧甲,頓時赤條條的暴露在風沙之下,忍受著周圍無數明軍的譏笑與鄙夷。

  兩人面色漲的通紅,羞憤交加,口中的滿語咒罵自始至終就沒有停下過,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雖然大部分關寧軍聽不懂具體內容,但看那神情和語氣,用屁股想也知道絕不是什麼好話。

  所以,在給他們卸甲的過程中,難免手底下動作多了一些。

  片刻之後,一聲號角響起,完成任務的關寧軍士兵一鬨而散,在護城河岸邊重新列成嚴整的陣勢。

  這時,朱由檢才從城門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並未穿著彰顯身份的華貴衣飾,只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常服,也沒有騎乘健碩的駿馬,就這樣隨意的走到了陣前空地。

  兩名白旗軍護正要繼續辱罵,便被祖大壽厲聲喝止。

  「住嘴!」

  祖大壽可不是祖澤潤之流,他在清軍中資歷極老,威望甚高,連阿濟格等親王也要給幾分面子

  兩名護軍遭到呵斥,雖然滿臉不忿,卻也不敢再放肆,只得悻悻閉嘴。

  但他們依舊渾身肌肉緊繃,眼中怒火熊熊,只因身上掛著布條,讓自詡為勇士的鑲白旗精銳,感覺受到了難以忍受的侮辱,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祖大壽這才轉向朱由檢,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內襯衣袍,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武將禮,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罪將祖大壽,見過陛下。」

  他身後的兩名護軍是懂漢話的,當然也會說,不然不會被派來監視祖大壽。

  聽到祖大壽的稱呼,才知道面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竟然就是大明皇帝,心中不免一震。

  兩人互望一眼,也只得壓下怒氣,學著祖大壽的樣子,用略顯生硬但流利的漢話同聲道:「見過大明皇帝。」

  只是那語氣,怎麼聽都感覺缺乏真正的敬意。

  朱由檢目光掃過那兩名幾乎全裸、卻依舊強撐著臉面的白旗護軍,並未理會,仿佛只是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徑直走到祖大壽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仔細打量著這位闊別十餘年的舊臣。

  「祖將軍無需多禮。」

  朱由檢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一別十多年,世事變遷,沒想到你還能一眼認出朕來。」

  祖大壽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慚愧,微微低頭:「陛下龍姿鳳章,罪將雖遠在關外,又豈敢忘記陛下龍顏。」

  二人上一次見面,還要追溯到崇禎二年。

  那時皇太極率軍繞道蒙古入塞,兵臨北京城下,袁崇煥緊急率關寧軍入衛。

  隨後,袁崇煥被崇禎打入詔獄,時任錦州總兵的祖大壽驚懼之下,害怕被牽連,竟擅自率領麾下關寧軍主力東撤,一路跑回了山海關。

  後來因建奴威脅未除,京城兵力空虛,朝廷無奈,只得派人持獄中袁崇煥的手書又把他勸了回來。

  那一次充滿猜忌與無奈的會面,竟成了君臣二人的最後一面。

  如今回想起來,其中的曲折與荒唐,不禁令人感慨萬千。

  這時,城內士兵搬出兩張普通的榆木椅子。

  朱由檢與祖大壽便在陣前相對而坐,不像是敵對雙方的高層,更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


  兩人不禁又將當年的舊事重新提起,言語間充滿了物是人非的唏噓。

  當然,對於具體的細節,如今的朱由檢並不完全清楚,所以大多是祖大壽在敘述,他在傾聽。

  話題無非圍繞著袁崇煥的功過、關寧錦防線的經營、以及在關外苦寒之地對故鄉的思念等等。

  朱由檢察言觀色,見祖大壽心緒已然被勾起,言辭間流露出蕭條與感慨,知道鋪墊得差不多了,便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質問的意味:

  「祖將軍。」朱由檢身體微微前傾,直直的看著對方。

  「朕見你身後清軍,追至寧遠城下,進又不進,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祖大壽聞言,神色一正,立刻從懷舊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無論如何,他此刻代表的是大清。

  雖然內心對舊主和大明仍有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他必須維護大清的利益和顏面,何況身旁還有兩個英親王耳目。

  「陛下說笑了。」

  祖大壽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近月以來,兩國邊境相安無事,各自守土安民,敢問陛下,昨日何故突然興兵,深入我境,襲殺我鑲白旗都統准塔所部,並重創我漢軍正黃旗?」

  「末將那不成器的侄子折了也就折了,是他學藝不精,可鑲白旗乃我大清八旗精銳,其都統被俘,兩千勇士幾乎全軍覆沒,此事......恐怕大清朝廷,不會善罷甘休。」

  朱由檢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臉上適時的浮現出被激怒的神色,同時倒打一耙的質問道:

  「何故?祖旗主是真不明白,還是在此與朕裝糊塗?!」

  看著朱由檢冷下臉來,祖大壽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疑惑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朕於兩日前輕車簡從,出山海關,本意是到寧遠前線犒勞我大明戍邊將士,以鼓舞士氣!」

  「誰知行至羊官堡附近,竟突遭三百餘清軍游騎伏擊!」

  祖大壽的眼神瞬間出現一絲異樣,這事......他的確不知道,而且這類事情基本就是黃泥糊褲襠,說不清楚,游騎已經被全殲,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

  「若非朕身邊護衛的錦衣衛拼死血戰,朕今日,恐怕就站不到這寧遠城下與你說話了!」

  「既有膽量行如此狂悖之事,又有何臉面來問朕何故行昨日之舉?」

  朱由檢依舊在憤怒的滔滔不絕。

  祖大壽再次陷入了沉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