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暫息兵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由檢在滔滔不絕的說,祖大壽在對面靜靜的聽。

  前者的話基本都是胡謅,而後者,也沒有全然盡信。

  外交本就是這麼回事,一方抓住了尾巴,找到了破綻,便能藉此隨意發揮,而另一方雖然不信,卻也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

  所以只能試圖在其他方面找新的突破口,來平衡雙方的利弊與得失。

  祖大壽聽到朱由檢的指控,眉頭緊鎖,臉上表現出一些驚愕與疑惑。

  他連忙擺手道:

  「陛下,此事......此事罪將實不知情,而且清廷方面應該也不知曉您的行蹤。」

  說完,他看向站在身後的兩名白旗護軍。

  「英親王那邊可曾得到消息?」

  兩人黑著臉搖了搖頭。

  祖大壽得到回答後,繼續向朱由檢解釋。

  「陛下,如果大清朝廷確知陛下親臨遼東,豈會只派區區三百游騎行事?難成事不說,還會引起關寧軍警覺。」

  「按常理,必然會舉八旗精銳傾巢而出,以試圖將陛下圍困在遼東。」

  他話語中刻意省略了某些大逆不道的詞,但意思已然明了。

  那就是要告訴朱由檢,清廷高層與此次伏擊並沒什麼關係,他們既沒有得到朱由檢的消息,也沒有下令伏擊。

  可能只是普通的遭遇戰,也可能是那股游騎的梅勒章京臨時起意。

  總之,祖大壽既沒有推脫責任,也沒有表現出為此事負責的意思。

  朱由檢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那三百游騎不是衝著自己來的,要說下來,大概率就是例行偵察或襲擾的時候碰巧撞上了。

  但此刻,這無疑是送上門的藉口,必須牢牢抓住,將其定性為建奴打算暗殺大明皇帝的企圖。

  只有這樣,才能在後續談判中占據道德和法理的制高點。

  他臉上怒容未消,因為多少有點心虛,也不打算再在此事上多費口舌。

  他一擺手,憤憤的說道:「事實就擺在眼前,多說無益!」

  祖大壽見皇帝態度堅決,知道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毫無意義。

  他話鋒一轉,將問題拋回給朱由檢,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陛下,即便此事存有誤會,但昨日一戰,直接導致鑲白旗精銳折損近兩千,都統被俘,漢軍正黃旗亦傷亡慘重,這同樣是不爭的事實。不知陛下打算如何了結此事?」

  祖大壽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朱由檢的神色,隱晦的施壓道:

  「陛下,恕罪將直言,眼下之勢,若因此事全面開戰,於雙方皆無好處,關內流寇未靖,朝廷糧餉艱難,大清內部亦需時間穩固。」

  「如果真到了刀兵相見的地步,恕罪將妄言,以大明如今之國力,勝面恐怕極小,還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三思而行。」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點明了明朝的內憂外患,也暗示了清軍至少在野戰中的優勢,試圖迫使朱由檢讓步。

  朱由檢心中飛速盤算。

  祖大壽說的確是實情,現在絕不是和滿清進行全面戰爭的時候。

  他的首要目標是穩住北方防線,爭取時間解決內部問題,最主要的,還是積蓄力量。

  但表面上,他不能示弱。

  「滿清的情報這麼落後嗎?朕已將境內叛軍基本肅清,數十萬大軍如今正是枕戈待旦,戰無可戰的狀態,真要開戰的話,必不會讓你們踏過山海關一步。」

  朱由檢的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信心十足。

  卻聽的祖大壽欲哭無淚。

  肅清叛軍?人家李自成一路北伐,都拿下整個山西了,朝廷眼看情況不妙,割地求和,還屈辱的封了人家一個異姓王,這也要拿出來顯擺?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明朝能全心全意的把精力放在遼東,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想到這裡時,又聽朱由檢繼續說道:「不過,祖旗主祖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戰端一開,生靈塗炭,非朕所願,既然你提及於此,那好,朕也給你們個機會,不如就藉此良機,好好聊一聊。」

  「是戰,是和?總要有個章程,是繼續這般無休止的摩擦消耗,還是劃定界限,暫息兵戈,各自安內?」


  祖大壽聽到這裡眉毛一挑,興致勃勃的追問:「如果陛下有議和的心思,罪將必然會竭盡所能去促成!」

  朱由檢明顯對祖大壽的話興致缺缺,他是要找濟爾哈朗談的,不是你祖大壽,何況其也做不了主。

  於是,直言不諱的說道:「不過,此等關乎兩國邦交,未來格局之大事,朕覺得,非你一個漢人旗主所能決斷吧?」

  「還是暫且回去,好好徵詢一下那兩個攝政王的意見再說吧。」

  他刻意點出清廷內部兩位攝政王,既是提醒祖大壽其身份局限,也是在試探清廷內部誰更能做主。

  祖大壽自然聽出了這層意思,他立刻回應:

  「陛下,英親王阿濟格此刻就在後方,他可代表睿親王......」

  「阿濟格?」

  朱由檢打斷了祖大壽的話,嘴角露出一絲譏誚。

  「一介莽夫,勇則勇矣,可要是談這種大事,他同樣做不了主,朕要的是可以代表清廷明確態度的人,而非一位親王的個人承諾。」

  他清楚阿濟格是個什麼樣的貨色,所以直接否定了其談判資格。

  祖大壽聽完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畢竟朱由檢說的是事實,也完全在情理之中,這種事的確不是在場的二人能夠決斷的。

  同時,他也能感受到朱由檢似乎真的有意和談,說實話,這也是他心中所願。

  自己身份特殊,夾在中間著實不好受,更不願意像孔有德、尚可喜之流,對昔日同袍舉起屠刀,所以當初被清廷削了兵權,反而落得一身清淨,眼不見心不煩。

  祖大壽抬起頭,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

  「陛下既有意暫息兵戈,罪將雖人微言輕,但為了兩國百姓生計,必當竭盡全力,於兩宮太后、睿親王、鄭親王之間奔走斡旋,陳明利害,力求促成和議。」

  朱由檢看著他的樣子,心中微動,祖大壽此人,怎麼看都不像那種鼠蛇兩端的人,言語中流露出的誠意,也不像在惺惺作態。

  「好!」朱由檢借坡下驢,沒有在祖大壽麵前太過矯情。

  「那朕就在這寧遠城中,靜候佳音。」

  「不過,朕有言在先,和議若成,需有誠意,准塔及其被俘士卒,需暫留寧遠,朕亦會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至於具體條款,待有了能主事之人,再行詳談不遲。」

  「既然如此,那便聽陛下的。」

  大事談完,雙方的氣氛再次變得鬆弛了許多,朱由檢竭力勾起祖大壽的鄉情,而後者性格耿直,時不時長唉短嘆,不勝唏噓。

  一直聊到正午,祖大壽才帶著護軍離開寧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