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財之道
朱由檢站在丹墀之上，俯瞰著驚疑不定的臣子們。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政策說起來很容易，可一旦正式推行起來，必將會遇到無數阻礙。
地方豪強的陽奉陰違，利益受損的勛貴宗室的暗中阻撓，盤根錯節的官僚體系的慣性與惰性，以及底層百姓因循守舊的觀念。
每一樣都可能成為絆腳石，甚至引發劇烈動盪。
但他更知道，如果因畏懼艱難就躊躇不前，或是在阻力面前半途而廢，確實可以舒舒服服的享幾年福，那麼之後呢？
民生凋敝的現狀不會自動好轉，財政枯竭的危機只會愈演愈烈，內憂外患永無休止，照這樣持續下去，自己和這個王朝，也將在不久的將來徹底泯滅於歷史的洪流當中。
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這事必須得做，哪怕有再多困難。
其實他心中還有軍事改革、科技體系構建和工業的改革方案，可看到大家驚魂未定的樣子，於是決定先行作罷。
「具體的實施細則，戶部、工部、內閣，需即刻會同詳議，給朕拿出可行的章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蔣德璟、倪元璐、吳麟征等人，語氣加重：「此乃國策，關乎國運，望諸公好自為之，莫負朕望，也莫負天下蒼生！」
「散朝~」
在王承恩悠揚的唱禮中，這場臨時召開的朝會終於宣告結束。
滿朝文武不約而同的暗自鬆了一口氣。
過程中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相互攻訐，基本就是皇帝一個人在說，可即便這樣，也讓所有人濕透了背襟。
就在蔣德璟領著一眾閣臣即將跨出殿門時，王承恩小跑著追了上來，壓低聲音道：
「蔣閣老，諸位閣老，請留步。陛下口諭，召您和幾位閣老，即刻前往乾清宮議事。」
幾人聞言俱是一怔，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瞭然。
旋即催促著王承恩速速帶路，每個人心中都有太多困惑，即便沒有召見，他們也準備散朝後前去求見。
因為他們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太多的細節需要當面釐清和確認。
蔣德璟立刻說道：「「有勞王公公帶路。」
眾人也紛紛催促，跟著王承恩，步履匆匆的轉向乾清宮方向。
乾清宮內，氣氛與莊嚴肅穆的皇極殿迥然不同。
朱由檢並沒有端端正正的坐在御案後，而是很隨意地盤腿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寬大椅子上，手中捧著一盞熱氣裊裊的新茶。
身前站著六部首腦與幾位閣臣，還有李若璉、高文采、鞏永固等心腹將領。
「都坐啊，杵這杵著幹嘛？」
他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去，弄點乾果蜜餞來，朕待會兒要舌戰群儒。」
「......」
眾人聞言，臉上表情各異，哭笑不得，卻也因這略顯隨意的態度，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事已至此，眾人也不再過分拘泥虛禮，大大方方的坐在提前準備好的椅子上，旁邊的小几上，還放著冒熱氣的茶壺和茶盞，看來陛下是打算與他們進行一場深入的長談了。
朱由檢吹開浮沫，啜了一口熱茶，隨口吐掉沾在唇邊的細小茶梗，看似隨意的開啟了一個話題：「李閣老和周總兵什麼時候回京？」
閣臣方岳貢起身回道：「稟陛下，李次輔全面接手山西善後事宜，千頭萬緒，恐尚需些時日方能返京。」
「西北王部雖已依約西撤，然防務交接、流民安置、官員調配等諸般瑣事，皆需李閣老親自裁定，待一切初步安排妥當後，周總兵會與李閣老一同回京述職。」
朱由檢點了點頭，「嗯，知道了。都坐著回話就行，在這裡無需那麼多禮數。」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茶水注入杯盞的細微動靜。
范景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剛欲起身，又緩緩坐了下去。
「陛下，保定知府何復今晨傳來消息，說是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已率麾下白杆兵於前日抵達保定府，言明是前來勤王。」
「嗯？」朱由檢聽到這則消息明顯一愣，隨後趕忙說道：「速速將秦夫人傳召至京城。」
范景文面露難色。
「恐怕來不及了陛下，據何知府所言，秦夫人抵達保定後，詳細了解了與西北王議和的經過，她深以為憾，自責未能在陛下最需要之時率軍趕到京師，自覺有負皇恩，愧對朝廷，更無顏面見陛下。」
「白杆兵僅在保定休整了半日，補充了些許糧草，便已拔營，踏上歸程了。」
朱由檢聞言，神色頓時一黯，他是真心想見見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巾幗英雄，這位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土司將領。
可事已至此，總不能再讓人家回來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惋惜說道：「朕知道了，秦夫人忠勇可嘉，心意朕領了。」
「但眾將士跋涉千里勤王，絕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傳朕旨意，著沿途所過州府，不得吝嗇，務必足量供給白杆兵糧餉軍需，要讓他們滿載而歸，以示朝廷撫慰犒賞之意！」
「臣，領旨。」范景文鄭重應下。
緊接著，朱由檢話鋒一轉，直接說出了當下最要命的問題，錢！
「好了，不說廢話了，剛剛在朝會上的方案，無論設計的再好，政策再完善，都要有個開始，而萬事開頭難，現在我們難就難在一個錢字上，諸位有什麼想法？都說說看。」
此言一出，倪元璐、蔣德璟等人下意識低下了頭，臉上露出既慚愧又無奈的神情。
誰不知道錢對朝廷的重要性？可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不是臨時拆借或湊齊多少就能解決問題的。
要真正扭轉財政困境，必須開源，然而除了想方設法增設稅種、加強征繳，他們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而皇帝所說的皇家錢莊的提議，雖然靠譜，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首先要建立信任，讓百姓和鄉紳把家產存入錢莊，本身就需要漫長的時間讓信譽慢慢積累。
可朝廷現在連啟動資金都沒有，何談百廢待興？
沉寂之中，一個帶著幾分戾氣的聲音突兀響起：「不行就把貪官污吏和為富不仁的豪紳惡霸都治罪吧，然後......抄了他們的家，那些不義之財，正好拿來充作國用！」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政策說起來很容易，可一旦正式推行起來，必將會遇到無數阻礙。
地方豪強的陽奉陰違，利益受損的勛貴宗室的暗中阻撓，盤根錯節的官僚體系的慣性與惰性，以及底層百姓因循守舊的觀念。
每一樣都可能成為絆腳石，甚至引發劇烈動盪。
但他更知道，如果因畏懼艱難就躊躇不前，或是在阻力面前半途而廢，確實可以舒舒服服的享幾年福，那麼之後呢？
民生凋敝的現狀不會自動好轉，財政枯竭的危機只會愈演愈烈，內憂外患永無休止，照這樣持續下去，自己和這個王朝，也將在不久的將來徹底泯滅於歷史的洪流當中。
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這事必須得做，哪怕有再多困難。
其實他心中還有軍事改革、科技體系構建和工業的改革方案，可看到大家驚魂未定的樣子，於是決定先行作罷。
「具體的實施細則，戶部、工部、內閣，需即刻會同詳議，給朕拿出可行的章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蔣德璟、倪元璐、吳麟征等人，語氣加重：「此乃國策，關乎國運，望諸公好自為之，莫負朕望，也莫負天下蒼生！」
「散朝~」
在王承恩悠揚的唱禮中，這場臨時召開的朝會終於宣告結束。
滿朝文武不約而同的暗自鬆了一口氣。
過程中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相互攻訐，基本就是皇帝一個人在說，可即便這樣，也讓所有人濕透了背襟。
就在蔣德璟領著一眾閣臣即將跨出殿門時，王承恩小跑著追了上來，壓低聲音道：
「蔣閣老，諸位閣老，請留步。陛下口諭，召您和幾位閣老，即刻前往乾清宮議事。」
幾人聞言俱是一怔，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瞭然。
旋即催促著王承恩速速帶路，每個人心中都有太多困惑，即便沒有召見，他們也準備散朝後前去求見。
因為他們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太多的細節需要當面釐清和確認。
蔣德璟立刻說道：「「有勞王公公帶路。」
眾人也紛紛催促，跟著王承恩，步履匆匆的轉向乾清宮方向。
乾清宮內，氣氛與莊嚴肅穆的皇極殿迥然不同。
朱由檢並沒有端端正正的坐在御案後，而是很隨意地盤腿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寬大椅子上，手中捧著一盞熱氣裊裊的新茶。
身前站著六部首腦與幾位閣臣，還有李若璉、高文采、鞏永固等心腹將領。
「都坐啊，杵這杵著幹嘛？」
他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去，弄點乾果蜜餞來，朕待會兒要舌戰群儒。」
「......」
眾人聞言，臉上表情各異，哭笑不得，卻也因這略顯隨意的態度，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事已至此，眾人也不再過分拘泥虛禮，大大方方的坐在提前準備好的椅子上，旁邊的小几上，還放著冒熱氣的茶壺和茶盞，看來陛下是打算與他們進行一場深入的長談了。
朱由檢吹開浮沫，啜了一口熱茶，隨口吐掉沾在唇邊的細小茶梗，看似隨意的開啟了一個話題：「李閣老和周總兵什麼時候回京？」
閣臣方岳貢起身回道：「稟陛下，李次輔全面接手山西善後事宜，千頭萬緒，恐尚需些時日方能返京。」
「西北王部雖已依約西撤，然防務交接、流民安置、官員調配等諸般瑣事，皆需李閣老親自裁定，待一切初步安排妥當後，周總兵會與李閣老一同回京述職。」
朱由檢點了點頭，「嗯，知道了。都坐著回話就行，在這裡無需那麼多禮數。」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茶水注入杯盞的細微動靜。
范景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剛欲起身，又緩緩坐了下去。
「陛下，保定知府何復今晨傳來消息，說是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已率麾下白杆兵於前日抵達保定府，言明是前來勤王。」
「嗯？」朱由檢聽到這則消息明顯一愣，隨後趕忙說道：「速速將秦夫人傳召至京城。」
范景文面露難色。
「恐怕來不及了陛下，據何知府所言，秦夫人抵達保定後，詳細了解了與西北王議和的經過，她深以為憾，自責未能在陛下最需要之時率軍趕到京師，自覺有負皇恩，愧對朝廷，更無顏面見陛下。」
「白杆兵僅在保定休整了半日，補充了些許糧草，便已拔營，踏上歸程了。」
朱由檢聞言，神色頓時一黯，他是真心想見見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巾幗英雄，這位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土司將領。
可事已至此，總不能再讓人家回來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惋惜說道：「朕知道了，秦夫人忠勇可嘉，心意朕領了。」
「但眾將士跋涉千里勤王，絕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傳朕旨意，著沿途所過州府，不得吝嗇，務必足量供給白杆兵糧餉軍需，要讓他們滿載而歸，以示朝廷撫慰犒賞之意！」
「臣，領旨。」范景文鄭重應下。
緊接著，朱由檢話鋒一轉，直接說出了當下最要命的問題，錢！
「好了，不說廢話了，剛剛在朝會上的方案，無論設計的再好，政策再完善，都要有個開始，而萬事開頭難，現在我們難就難在一個錢字上，諸位有什麼想法？都說說看。」
此言一出，倪元璐、蔣德璟等人下意識低下了頭，臉上露出既慚愧又無奈的神情。
誰不知道錢對朝廷的重要性？可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不是臨時拆借或湊齊多少就能解決問題的。
要真正扭轉財政困境，必須開源，然而除了想方設法增設稅種、加強征繳，他們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而皇帝所說的皇家錢莊的提議，雖然靠譜，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首先要建立信任，讓百姓和鄉紳把家產存入錢莊，本身就需要漫長的時間讓信譽慢慢積累。
可朝廷現在連啟動資金都沒有，何談百廢待興？
沉寂之中，一個帶著幾分戾氣的聲音突兀響起：「不行就把貪官污吏和為富不仁的豪紳惡霸都治罪吧，然後......抄了他們的家，那些不義之財，正好拿來充作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