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財政改革
朱由檢的目光越過丹墀下林立的官員，最終定格在戶部尚書倪元璐身上。
這位掌管帝國錢袋子的老臣，此刻正眉頭深鎖。
「倪元璐。」皇帝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臣在。」
倪元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跨步出班，他終於等到了皇帝談及財政。
「我大明的財政，如今已經爛到根了，朕知道，戶部難，你也難，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僅靠節儉和催征，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這只會加速民心流失，消耗國家生機。」
這番話是說到倪元璐心坎里去了，他正欲訴苦，卻聽皇帝話鋒陡然一轉，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這第一步，朕要廢除三餉！」
「什麼？！」
「廢除三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就連一向沉穩的蔣德璟、范景文等閣臣也是驟然變色，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遼餉、剿餉、練餉，合稱三餉。
是萬曆、崇禎年間為應對遼東戰事和鎮壓內亂而加派的賦稅，名聲狼藉，民怨沸騰。
但經過這麼多年，三餉早已成為朝廷歲入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即便因為戰亂和天災的原因，實際徵收額遠低於定額，其在國家財政收入中的占比依然不容小覷。
驟然廢除，無異於自斷一臂！
失去了這筆相對穩定的收入，龐大的軍費、官僚俸祿、各項開支從何而來？
最急的人莫過於倪元璐，此刻急的也顧不得禮儀了，急忙開口：「陛下！萬萬不可啊！」
「三餉雖有不妥，然去歲各項正賦實收不足三百萬兩，而三餉即便只徵收五成，亦有近兩百萬兩之數！若驟然廢除，國庫立時枯竭，九邊將士糧餉、百官俸祿、河工賑災……頃刻間便無著落啊！此乃動搖國本之舉，還請陛下三思！」
他身後幾位戶部侍郎、郎中們也紛紛面露焦急，眼看就要當場跪諫。
朱由檢似乎早有預料，他並未動怒，只是抬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倪尚書稍安毋躁，諸位愛卿也稍安毋躁，等朕把話說完，最後再議。」
朱由檢的話現在越來越具威儀，輕描淡寫的一句，就讓殿內的騷動逐漸平息。
「除此之外，朕還要發行新貨幣，廢除曾經濫發的寶鈔和劣質銅錢，重新鑄造含銀量、成色、重量統一的新銀元，其上鑄我大明龍紋及面額，便於流通核算，並強制在官府稅收、朝廷發放官俸、以及所有官方採買中使用。」
那些對經濟有所了解的官員，開始認真思索皇帝的話。
統一貨幣，對於促進商貿、穩定經濟的巨大作用，他們是能想像到的。
可推廣起來卻難如登天，其中困難多的無法想像。
然而，朱由檢並未給他們太多消化時間，繼續說道：「還有與新貨幣相輔相成的，朕要設立大明皇家銀行。」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眾人一愣。
「此銀行，非尋常錢莊可比，它將由內帑與國庫共同出資，代表朝廷，行那些與錢幣有關的事物。」
「其首要之責，便是吸收民間和官府的閒置存銀，同時，以相對民間低得多的利息，向農戶發放耕地貸款，向手工業者、商賈發放經營貸款，助其快速恢復生產、擴大經營。」
「此外，還可興辦異地匯兌業務，今後商人無需再攜重金冒險遠行，憑票據便可於異地支取，如此一來，可錢生錢，也可快速盤活沉澱於民間和府庫的銀錢，使之流通起來，滋養百業。」
這一連串的構想，已經超出了大部分官員的認知範疇。
倪元璐聽得目瞪口呆，雖然腦子同樣轉不過彎，但他隱約感覺到，這事靠譜！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觸及的，才是真正動搖大多數人利益的問題。
「田賦與稅制同樣需要改革。」
「朕的意思是，將人頭稅、雜稅、徭役，全部簡化合併，併入土地稅之中，攤丁入畝，擁有土地越多，納稅就越多。」
「而且，此稅法，無分貴賤，一體施行！自黎民百姓，至士紳胥吏，乃至皇親國戚、宗室藩王，凡名下擁有田產者，皆須依法納稅！」
這下，不僅是文官，連那些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勛貴武臣們也坐不住了！
取消優免權？連皇親國戚、他們這些功臣之後都要按田畝交稅？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朱由檢無視下方的騷動，也不想岔開話題，生怕打好的腹稿會有所遺漏。
於是繼續道：「至於徭役，考慮到很多人養尊處優或身體狀況有問題，不願或不能親自服役者，可按標準折算成銀子，再由官府統一僱人興修水利、築路架橋。」
「如此，也算給貧苦百姓多一條掙取錢糧的活路。」
他看向已經有些木然的倪元璐和神色各異的百官，也不知道他們聽進去多少。
隨後，朱由檢總結道：「諸位，此法若行，便可迅速擴大稅基，將稅負相對公平的轉移到真正擁有財富和土地的人身上，極大減輕無地、少地貧農之負擔。」
「同時，亦能有效抑制土地兼併的千古難題。」
不等眾人從這顛覆性的土地稅改中回過神來，朱由檢又擲出了第四項改革政策：
「第四，全力扶持工商業，重視商稅與海貿，農商稅雙管齊下。」
「鼓勵民間製造海船，開展海外貿易，朝廷可提供一定便利與保護，同時，大力扶持本土的紡織、陶瓷、鐵器製造等具有對海外貿易有優勢的傳統行業，改進技術，擴大產出。」
「商稅與土地稅一樣，必須嚴格徵收，任何身份，不得減免，凡有膽敢偷稅漏稅、欺行霸市、阻礙流通者，無論背景，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朝廷需設立專門機構，管理市場，平抑物價，保障商路暢通。」
朱由檢覺得，今天說的有點多了，應該給他們一些時間去消化。
於是，他說出了最後一個相對急迫的問題。
那就是涉及國家戰略資源的管控事宜。
「朕今日再說最後一點，儘快將硝石、硫磺、鐵礦、大型林場等關乎軍國命脈的重要資源，收歸國營，實行專賣制度。」
「由工部統一管理開採、冶煉、銷售，儘快形成壟斷，此乃確保火器製造、軍需供應之根本，不可旁落！」
一連串的改革方案，讓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聲。
這位掌管帝國錢袋子的老臣，此刻正眉頭深鎖。
「倪元璐。」皇帝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臣在。」
倪元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跨步出班，他終於等到了皇帝談及財政。
「我大明的財政，如今已經爛到根了，朕知道，戶部難，你也難，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僅靠節儉和催征，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這只會加速民心流失，消耗國家生機。」
這番話是說到倪元璐心坎里去了，他正欲訴苦，卻聽皇帝話鋒陡然一轉，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這第一步，朕要廢除三餉！」
「什麼？！」
「廢除三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就連一向沉穩的蔣德璟、范景文等閣臣也是驟然變色，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遼餉、剿餉、練餉，合稱三餉。
是萬曆、崇禎年間為應對遼東戰事和鎮壓內亂而加派的賦稅，名聲狼藉，民怨沸騰。
但經過這麼多年，三餉早已成為朝廷歲入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即便因為戰亂和天災的原因，實際徵收額遠低於定額，其在國家財政收入中的占比依然不容小覷。
驟然廢除，無異於自斷一臂！
失去了這筆相對穩定的收入，龐大的軍費、官僚俸祿、各項開支從何而來？
最急的人莫過於倪元璐，此刻急的也顧不得禮儀了，急忙開口：「陛下！萬萬不可啊！」
「三餉雖有不妥，然去歲各項正賦實收不足三百萬兩，而三餉即便只徵收五成，亦有近兩百萬兩之數！若驟然廢除，國庫立時枯竭，九邊將士糧餉、百官俸祿、河工賑災……頃刻間便無著落啊！此乃動搖國本之舉，還請陛下三思！」
他身後幾位戶部侍郎、郎中們也紛紛面露焦急，眼看就要當場跪諫。
朱由檢似乎早有預料，他並未動怒，只是抬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倪尚書稍安毋躁，諸位愛卿也稍安毋躁，等朕把話說完，最後再議。」
朱由檢的話現在越來越具威儀，輕描淡寫的一句，就讓殿內的騷動逐漸平息。
「除此之外，朕還要發行新貨幣，廢除曾經濫發的寶鈔和劣質銅錢，重新鑄造含銀量、成色、重量統一的新銀元，其上鑄我大明龍紋及面額，便於流通核算，並強制在官府稅收、朝廷發放官俸、以及所有官方採買中使用。」
那些對經濟有所了解的官員，開始認真思索皇帝的話。
統一貨幣，對於促進商貿、穩定經濟的巨大作用，他們是能想像到的。
可推廣起來卻難如登天，其中困難多的無法想像。
然而，朱由檢並未給他們太多消化時間，繼續說道：「還有與新貨幣相輔相成的，朕要設立大明皇家銀行。」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眾人一愣。
「此銀行，非尋常錢莊可比，它將由內帑與國庫共同出資，代表朝廷，行那些與錢幣有關的事物。」
「其首要之責，便是吸收民間和官府的閒置存銀，同時，以相對民間低得多的利息，向農戶發放耕地貸款，向手工業者、商賈發放經營貸款，助其快速恢復生產、擴大經營。」
「此外，還可興辦異地匯兌業務，今後商人無需再攜重金冒險遠行，憑票據便可於異地支取，如此一來，可錢生錢，也可快速盤活沉澱於民間和府庫的銀錢，使之流通起來，滋養百業。」
這一連串的構想，已經超出了大部分官員的認知範疇。
倪元璐聽得目瞪口呆，雖然腦子同樣轉不過彎，但他隱約感覺到，這事靠譜！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觸及的，才是真正動搖大多數人利益的問題。
「田賦與稅制同樣需要改革。」
「朕的意思是，將人頭稅、雜稅、徭役，全部簡化合併，併入土地稅之中，攤丁入畝，擁有土地越多，納稅就越多。」
「而且，此稅法，無分貴賤，一體施行！自黎民百姓，至士紳胥吏，乃至皇親國戚、宗室藩王，凡名下擁有田產者，皆須依法納稅！」
這下，不僅是文官，連那些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勛貴武臣們也坐不住了！
取消優免權？連皇親國戚、他們這些功臣之後都要按田畝交稅？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朱由檢無視下方的騷動，也不想岔開話題，生怕打好的腹稿會有所遺漏。
於是繼續道：「至於徭役，考慮到很多人養尊處優或身體狀況有問題，不願或不能親自服役者，可按標準折算成銀子，再由官府統一僱人興修水利、築路架橋。」
「如此，也算給貧苦百姓多一條掙取錢糧的活路。」
他看向已經有些木然的倪元璐和神色各異的百官，也不知道他們聽進去多少。
隨後，朱由檢總結道：「諸位，此法若行，便可迅速擴大稅基，將稅負相對公平的轉移到真正擁有財富和土地的人身上，極大減輕無地、少地貧農之負擔。」
「同時，亦能有效抑制土地兼併的千古難題。」
不等眾人從這顛覆性的土地稅改中回過神來，朱由檢又擲出了第四項改革政策：
「第四，全力扶持工商業，重視商稅與海貿，農商稅雙管齊下。」
「鼓勵民間製造海船，開展海外貿易，朝廷可提供一定便利與保護，同時，大力扶持本土的紡織、陶瓷、鐵器製造等具有對海外貿易有優勢的傳統行業，改進技術，擴大產出。」
「商稅與土地稅一樣，必須嚴格徵收，任何身份，不得減免，凡有膽敢偷稅漏稅、欺行霸市、阻礙流通者，無論背景，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朝廷需設立專門機構，管理市場，平抑物價，保障商路暢通。」
朱由檢覺得，今天說的有點多了，應該給他們一些時間去消化。
於是，他說出了最後一個相對急迫的問題。
那就是涉及國家戰略資源的管控事宜。
「朕今日再說最後一點，儘快將硝石、硫磺、鐵礦、大型林場等關乎軍國命脈的重要資源，收歸國營，實行專賣制度。」
「由工部統一管理開採、冶煉、銷售，儘快形成壟斷，此乃確保火器製造、軍需供應之根本，不可旁落！」
一連串的改革方案，讓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