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國祚斷絕的這一天
次日午時，寧武關前一片肅殺。
順軍主力已依約後撤，城牆上明軍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關前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一座高台，四周由雙方精銳共同警戒。
李邦華身著莊嚴官服，立於台上。
李自成則率劉宗敏、牛金星等主要文武，步行至台前。
雙方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正式開始受封儀式。
李邦華宣讀崇禎皇帝敕封李自成為「西北王」的詔書，聲音洪亮，傳遍四野。
當念到「劃黃河而治，永為藩屏，不臣不貢，世襲罔替」時，順軍陣中隱隱傳來一陣騷動，許多人臉上露出激動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期待著不再打仗，期待著安居樂業，眼看就要實現了嗎?
宣讀完畢後，又是祭祀三牲，敬告天地等一系列繁雜禮節。
接著，李邦華鄭重的將詔書、王印以及嶄新的王爵袍服，一一交到李自成手中。
最後，是簽署協議並用印。
李邦華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和約文書鋪在案上，示意李自成蓋上他的印章。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方他頗為珍視的玉印，重重的印在文書屬於他的位置上。
「嗯？」蓋完印的李自成輕咦一聲。
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文書另一側，代表大明皇帝用印的地方，一方早已乾涸的「大明皇帝之寶」清晰的印在文書上。
這......這怎麼可能？！難道李邦華是帶著皇帝大印出征的？那更不可能了！
敕書、王印、袍服......乃至這份和約，顯然都是早已準備妥當。
他腦中靈光一閃。
明朝皇帝根本就不是在被逼無奈之下才同意議和的！他竟是早就算準了會有今日，早就算準了自己會接受這個條件！
一股寒意瞬間從李自成的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遍體生寒。
自己的一切掙扎、算計，似乎都在那位遠在京城的年輕皇帝預料之中。
這種被徹底看穿、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感覺，比寧武關下數萬將士的傷亡，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挫敗。
李自成抬起頭，看向面前神色平靜無波的李邦華，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朱皇帝......他......早就知道了？」
李邦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緩緩將那份已然完備的和約捲起，平靜的說道：「王爺，儀式已成。自即日起，還望王爺謹守盟約，安撫西北，勿負陛下殷殷期望。」
李自成握著那方剛剛到手的王印，呆愣在原地。
身後是歡呼雀躍、以為終於擺脫戰事，得以安定的部下，遠方是軍容整齊，肅立於寧武關之上的大明守軍。
數月前信誓旦旦的北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草草收場。
劃江而治、西北王，李自成一時百感交集，不知道這條路走的對不對。
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有種莫名的寒意，以及......對未來深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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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這一日，天色灰濛，鉛雲低垂。
對於朱由檢來說，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日子。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發展來說，他會在今天親自敲響景陽鍾，召集群臣商議抵禦李自成的對策，但是沒有一個人來到他身邊。
同樣是這一天，他會親自手刃自己的子女，妃嬪，並帶著王承恩去到煤山上的那顆歪脖子老樹旁，殉國明志。
同時，大明王朝的國祚也會在今天正式畫上句號。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京城周邊的大面積土地都種上了高產的農作物，一片欣欣向榮。
海邊口岸的對貿易也已經慢慢步入正軌，唯一不足的一點就是大部分貿易量都在南方，而朝廷對南方的掌控力是遠遠弱於北方的。
新建的兵工廠晝夜趕工，如火如荼，叮叮噹噹的聲音可以傳出很遠距離，成批的燧發槍、紅夷大炮等新式火器大量裝備到京營、錦衣衛等京城內部的各部軍隊。
黃得功、高傑、劉芳亮等正在竭力清剿農民軍，他們三個遵朱由檢之命，肅清黃河以東，長江以北這片區域的所有武裝力量。
同時由內閣選賢任能，將這片區域的地方官員幾乎整個換了一遍。
李自成撤兵，並被朝廷敕封為西北王的消息迅速傳遍大江南北，引發朝野巨震。
許多地方官員紛紛上書抨擊朱由檢數典忘祖，割地苟安，昏聵無能，竟然為了一己之私，葬送祖宗留下的大片江山，話里話外，紛紛指責朱由檢是大明王朝的千古罪人。
這些奏摺沒有被留中或銷毀，此刻齊齊的擺在乾清宮的御案上，朱由檢正在一旁隨意的翻看。
「一群腐儒，坐而論道，空談誤國，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得了，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他隨手將一封奏摺丟下，煩躁的揮了揮手。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立刻會意，小心翼翼的將它們全部收走，並恭聲問道：「萬歲爺，需不需要敲打一下這些妄議您的官員？」
「不用了，讓他們蹦躂幾天吧。」
話落，朱由檢信步走出乾清宮。
由於高文采已經調至龍驤營，所以跟在身邊護衛的人，變成了大太監高宇順。
二人一前一後，沒過多久，便走到了欽安殿後的景陽宮附近。
朱由檢在景陽鍾前停下腳步，閉目沉思，仿佛在感受另一個走投無路的自己，當年敲響這座大鐘時是何等的絕望與悲涼。
似是心有所感，或是已經把自己從某方面代入到了那段歷史當中。
此刻他的心情也變的愈發沉重與淒涼。
朱由檢長出一口氣，輕輕撫摸著撞木。
隨後，狠狠撞響了景陽鍾！
「咚！」
「咚！」
「咚！」
渾厚而高亢的鐘聲瞬間響徹皇城上空，透過雲霄，向四面八方震盪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鐘鳴，讓所有正在忙碌的官員都為之一顫，他們紛紛停下手中事務，驚疑不定的望向皇宮方向。
這一次，應該不會沒人來了吧？
朱由檢鬆開撞木，鐘體還在耳邊嗡鳴。
他並未回頭，聲音平靜的吩咐道：「派人去宮門口，讓所有入宮的官員去皇極殿候駕。」
「奴婢領旨。」
高宇順心中疑惑，這是自己與陛下回京的第二天，按計劃，明日便是大朝，而現在是正午時分，陛下敲響這用來召開緊急朝會的大鐘又是意欲何為呢？
雖然心中不解，但他並未多言。
同時心中也在感嘆，現在的萬歲爺，變得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
順軍主力已依約後撤，城牆上明軍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關前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一座高台，四周由雙方精銳共同警戒。
李邦華身著莊嚴官服，立於台上。
李自成則率劉宗敏、牛金星等主要文武，步行至台前。
雙方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正式開始受封儀式。
李邦華宣讀崇禎皇帝敕封李自成為「西北王」的詔書，聲音洪亮，傳遍四野。
當念到「劃黃河而治，永為藩屏，不臣不貢，世襲罔替」時，順軍陣中隱隱傳來一陣騷動，許多人臉上露出激動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期待著不再打仗，期待著安居樂業，眼看就要實現了嗎?
宣讀完畢後，又是祭祀三牲，敬告天地等一系列繁雜禮節。
接著，李邦華鄭重的將詔書、王印以及嶄新的王爵袍服，一一交到李自成手中。
最後，是簽署協議並用印。
李邦華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和約文書鋪在案上，示意李自成蓋上他的印章。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方他頗為珍視的玉印，重重的印在文書屬於他的位置上。
「嗯？」蓋完印的李自成輕咦一聲。
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文書另一側，代表大明皇帝用印的地方，一方早已乾涸的「大明皇帝之寶」清晰的印在文書上。
這......這怎麼可能？！難道李邦華是帶著皇帝大印出征的？那更不可能了！
敕書、王印、袍服......乃至這份和約，顯然都是早已準備妥當。
他腦中靈光一閃。
明朝皇帝根本就不是在被逼無奈之下才同意議和的！他竟是早就算準了會有今日，早就算準了自己會接受這個條件！
一股寒意瞬間從李自成的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遍體生寒。
自己的一切掙扎、算計，似乎都在那位遠在京城的年輕皇帝預料之中。
這種被徹底看穿、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感覺，比寧武關下數萬將士的傷亡，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挫敗。
李自成抬起頭，看向面前神色平靜無波的李邦華，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朱皇帝......他......早就知道了？」
李邦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緩緩將那份已然完備的和約捲起，平靜的說道：「王爺，儀式已成。自即日起，還望王爺謹守盟約，安撫西北，勿負陛下殷殷期望。」
李自成握著那方剛剛到手的王印，呆愣在原地。
身後是歡呼雀躍、以為終於擺脫戰事，得以安定的部下，遠方是軍容整齊，肅立於寧武關之上的大明守軍。
數月前信誓旦旦的北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草草收場。
劃江而治、西北王，李自成一時百感交集，不知道這條路走的對不對。
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有種莫名的寒意，以及......對未來深深的不安。
-----------------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這一日，天色灰濛，鉛雲低垂。
對於朱由檢來說，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日子。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發展來說，他會在今天親自敲響景陽鍾，召集群臣商議抵禦李自成的對策，但是沒有一個人來到他身邊。
同樣是這一天，他會親自手刃自己的子女，妃嬪，並帶著王承恩去到煤山上的那顆歪脖子老樹旁，殉國明志。
同時，大明王朝的國祚也會在今天正式畫上句號。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京城周邊的大面積土地都種上了高產的農作物，一片欣欣向榮。
海邊口岸的對貿易也已經慢慢步入正軌，唯一不足的一點就是大部分貿易量都在南方，而朝廷對南方的掌控力是遠遠弱於北方的。
新建的兵工廠晝夜趕工，如火如荼，叮叮噹噹的聲音可以傳出很遠距離，成批的燧發槍、紅夷大炮等新式火器大量裝備到京營、錦衣衛等京城內部的各部軍隊。
黃得功、高傑、劉芳亮等正在竭力清剿農民軍，他們三個遵朱由檢之命，肅清黃河以東，長江以北這片區域的所有武裝力量。
同時由內閣選賢任能，將這片區域的地方官員幾乎整個換了一遍。
李自成撤兵，並被朝廷敕封為西北王的消息迅速傳遍大江南北，引發朝野巨震。
許多地方官員紛紛上書抨擊朱由檢數典忘祖，割地苟安，昏聵無能，竟然為了一己之私，葬送祖宗留下的大片江山，話里話外，紛紛指責朱由檢是大明王朝的千古罪人。
這些奏摺沒有被留中或銷毀，此刻齊齊的擺在乾清宮的御案上，朱由檢正在一旁隨意的翻看。
「一群腐儒，坐而論道，空談誤國，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得了，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他隨手將一封奏摺丟下，煩躁的揮了揮手。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立刻會意，小心翼翼的將它們全部收走，並恭聲問道：「萬歲爺，需不需要敲打一下這些妄議您的官員？」
「不用了，讓他們蹦躂幾天吧。」
話落，朱由檢信步走出乾清宮。
由於高文采已經調至龍驤營，所以跟在身邊護衛的人，變成了大太監高宇順。
二人一前一後，沒過多久，便走到了欽安殿後的景陽宮附近。
朱由檢在景陽鍾前停下腳步，閉目沉思，仿佛在感受另一個走投無路的自己，當年敲響這座大鐘時是何等的絕望與悲涼。
似是心有所感，或是已經把自己從某方面代入到了那段歷史當中。
此刻他的心情也變的愈發沉重與淒涼。
朱由檢長出一口氣，輕輕撫摸著撞木。
隨後，狠狠撞響了景陽鍾！
「咚！」
「咚！」
「咚！」
渾厚而高亢的鐘聲瞬間響徹皇城上空，透過雲霄，向四面八方震盪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鐘鳴，讓所有正在忙碌的官員都為之一顫，他們紛紛停下手中事務，驚疑不定的望向皇宮方向。
這一次，應該不會沒人來了吧？
朱由檢鬆開撞木，鐘體還在耳邊嗡鳴。
他並未回頭，聲音平靜的吩咐道：「派人去宮門口，讓所有入宮的官員去皇極殿候駕。」
「奴婢領旨。」
高宇順心中疑惑，這是自己與陛下回京的第二天，按計劃，明日便是大朝，而現在是正午時分，陛下敲響這用來召開緊急朝會的大鐘又是意欲何為呢？
雖然心中不解，但他並未多言。
同時心中也在感嘆，現在的萬歲爺，變得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