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朱由檢多少還是有點愧疚的。
高時明年歲已高，自己又把僅剩的兩名秉筆太監都派了出去。
司禮監繁重的政務自然都落在了高時明一人身上。
「辛苦了，以後所有的摺子都送來乾清宮，待朕親自批改後再送至司禮監加蓋印信。」
「奴婢遵旨。」
高時明聽到這個有收權嫌疑的消息後，情緒並沒有明顯起伏。
這讓朱由檢不由在心中暗暗點頭，無論是從王承恩那聽到了風聲，還是憑藉自己敏銳的政治嗅覺，顯然高時明是個有深度、有心計的人。
「萬歲爺，明日朝會是否照常？」
「明日不行，推遲到後日，儘量不要讓朝堂的消息先李若璉一步傳到宣大兩府。」
「奴婢知道了。」
雖然沒有提前得到消息，但此時的老太監已經猜出個大概。
那就是萬歲爺要打個時間差，防止邊鎮將領與京官互通消息，可是眼下戰況緊急，萬歲爺又要對宣府與大同做什麼呢？
片刻後，內侍稟報，錦衣衛指揮同知高文采求見。
「傳。」
高文采參拜後，見到高時明在場有些猶豫，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於是看向朱由檢，顯然在請示皇帝的意見。
正在看奏摺的朱由檢半晌沒有聽到動靜，不禁疑惑起來，怎麼打了個招呼以後，就不吱聲了呢？
於是他茫然的看向高文采，「有什麼話說啊，杵那幹嘛？」
「哦哦，陛下恕罪。」
高文采尷尬的輕咳了兩聲，又看了眼高時明，隨後試探著說道：「陛下，您交代的差事均已準備妥當，只是......」
「你要是再娘們兒唧唧的就給朕換個人來！」
「陛下恕罪，臣該死。」
高文采心裡委屈極了。
他本意是想委婉的提醒陛下，高時明還在，種種辛秘該不該說，誰知招來一個娘們兒唧唧的評價。
幸虧眼下沒有起居郎在側，不然自己堂堂七尺男兒，今後如何自處，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稟陛下，頭兒只讓微臣挑選了二十名可靠之人，而按照常例估算，除錦衣衛大漢將軍外，殿外尚有旗手衛、金吾衛、羽林衛等上百人，微臣的意思，是想請示陛下需不需要加派人手，以備萬全？」
「不必。」
朱由檢微微搖頭，目光犀利，「朝會時朕會撤去除錦衣衛和內侍宦官之外的所有親衛，這點不必擔心。」
「陛下聖明，是微臣多慮了。」
朱由檢盯著高文采看了一會，眼光越來越柔和，心裡想起了那段關於他的記載：
錦衣衛千戶高文采守宣武門，城陷，一家十七人皆自殺，屍狼藉於路。
「高愛卿，你是個硬骨頭，朕希望你到時候不要有任何顧慮，朕讓你們砍誰就砍誰，哪怕是把滿朝文武都宰了，也不要猶豫，不能讓他們有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饒是高時明早已在王承恩處得知了萬歲爺的變化，此時也不禁心下駭然，這種事太過冒險，稍有不慎就將釀成大禍。
他想進言勸諫，又想起王承恩之前的再三叮囑。
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焦急的看著。
高文采也好不到哪去，雖說早已獲悉了自己的任務，但此時依然口乾舌燥，手心直冒冷汗。
「陛下放心，微臣縱是萬死，也絕不會有負陛下重託！」
朱由檢點了點頭。
「朕已經讓東廠嚴密監視他們的宅邸，目前看來還沒有走漏消息，不是不捐嗎？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除朱由檢之外的兩人頓時頭皮發麻，心裡發虛。
高文采是真沒錢，所以咬牙捐了五兩銀子，高時明倒是有點錢，不過捐的也不多。
「陛......陛下，微臣家裡尚有三十多兩銀子，明日一早，便捐到戶部。」
「萬歲爺，奴婢家中也有大幾十兩，明日與高大人一同去前往。」
朱由檢橫了他們二人一眼，冷哼道：「哼，還算你們倆有點腦子，值此大動干戈之際，如果身上不明不白，一旦被人反咬，你二人必將人頭落地！沒人保的了！」
二高一聽立刻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罷了，一會兒去找倪元璐把你二人的情況知會一聲，錢就不用捐了，讓戶部把之前的數額改了便是。」
身為大內高手的高文采如蒙大赦，感激涕零，正欲叩謝皇恩，卻見高時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高時明：「萬歲爺請放心，奴婢知道怎麼做，高大人這邊也不會出岔子。」
朱由檢沒再多說，背過身揮了揮手，高文采便被拉出了乾清宮。
丹陛之下，高文采已經知道了高時明的立場，所以說話也就沒再顧忌，他試探性的問道：「高公公，剛才多謝了，要不是您攔著，下官可就倒大霉了。」
「高大人言重了，陛下願意給你我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如果自己人都不能以身作則，那陛下怎麼整肅朝綱？您說呢？我的高大人？」
一句自己人讓高文采心裡很舒服，此刻回過味的他沖高時明抱了抱拳，「公公所言極是，是下官糊塗了，再次謝過公公。」
「高大人，咱家再多句嘴，現在這個時候，務必要規規矩矩的，這朝堂之上的官員，哪有乾淨的，萬歲爺讓你我把錢留著，那是給咱台階呢，所以咱做臣子的心裡得有數，這銀子啊，萬萬留不得，如若不然，必將會與萬歲爺離心，犯不著！」
隨後，又故作神秘的提醒高文采：「但這言外之意高大人可聽出來了？」
高文采聽的雲裡霧裡，這一句話里還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呢？
「下官愚鈍，還請公公解惑。」
高時明湊近了些，細聲道：「換句話說，萬歲爺是允許的，但不是現在......」
「是了是了，就是這個意思啊，不愧是陛下身邊的近臣，公公真是洞若觀火，深諳聖心啊，下官佩服！」
「哪裡哪裡，高大人年紀輕輕便受到萬歲爺器重，您才是前途無量啊。」
「過獎過獎。」
「失禮失禮。」
就這樣，兩人互相吹捧著消失在宮牆之內......
「阿嚏！」
乾清宮內，朱由檢揉著發酸的鼻子，詛咒了幾句暗罵自己的人。
他懊惱的搖了搖頭，為剛才的行為後悔不已。
主要是他知道這兩人最後的結局，其中一個帶著全家自殺，另一個自己鑽進棺材裡自焚。
面對這樣的人，朱由檢心中多少有些不忍，這才出了一手讓他們去戶部篡改數額這麼臭的棋！
這讓倪元璐等人怎麼看自己？
可是木已成舟，後悔也沒辦法，索性也不是什麼大事，到時候向受委屈的人道個歉就行了。
皇帝的歉意，可是很有分量的，彌補這些小事綽綽有餘......
高時明年歲已高，自己又把僅剩的兩名秉筆太監都派了出去。
司禮監繁重的政務自然都落在了高時明一人身上。
「辛苦了，以後所有的摺子都送來乾清宮，待朕親自批改後再送至司禮監加蓋印信。」
「奴婢遵旨。」
高時明聽到這個有收權嫌疑的消息後，情緒並沒有明顯起伏。
這讓朱由檢不由在心中暗暗點頭，無論是從王承恩那聽到了風聲，還是憑藉自己敏銳的政治嗅覺，顯然高時明是個有深度、有心計的人。
「萬歲爺，明日朝會是否照常？」
「明日不行，推遲到後日，儘量不要讓朝堂的消息先李若璉一步傳到宣大兩府。」
「奴婢知道了。」
雖然沒有提前得到消息，但此時的老太監已經猜出個大概。
那就是萬歲爺要打個時間差，防止邊鎮將領與京官互通消息，可是眼下戰況緊急，萬歲爺又要對宣府與大同做什麼呢？
片刻後，內侍稟報，錦衣衛指揮同知高文采求見。
「傳。」
高文采參拜後，見到高時明在場有些猶豫，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於是看向朱由檢，顯然在請示皇帝的意見。
正在看奏摺的朱由檢半晌沒有聽到動靜，不禁疑惑起來，怎麼打了個招呼以後，就不吱聲了呢？
於是他茫然的看向高文采，「有什麼話說啊，杵那幹嘛？」
「哦哦，陛下恕罪。」
高文采尷尬的輕咳了兩聲，又看了眼高時明，隨後試探著說道：「陛下，您交代的差事均已準備妥當，只是......」
「你要是再娘們兒唧唧的就給朕換個人來！」
「陛下恕罪，臣該死。」
高文采心裡委屈極了。
他本意是想委婉的提醒陛下，高時明還在，種種辛秘該不該說，誰知招來一個娘們兒唧唧的評價。
幸虧眼下沒有起居郎在側，不然自己堂堂七尺男兒，今後如何自處，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稟陛下，頭兒只讓微臣挑選了二十名可靠之人，而按照常例估算，除錦衣衛大漢將軍外，殿外尚有旗手衛、金吾衛、羽林衛等上百人，微臣的意思，是想請示陛下需不需要加派人手，以備萬全？」
「不必。」
朱由檢微微搖頭，目光犀利，「朝會時朕會撤去除錦衣衛和內侍宦官之外的所有親衛，這點不必擔心。」
「陛下聖明，是微臣多慮了。」
朱由檢盯著高文采看了一會，眼光越來越柔和，心裡想起了那段關於他的記載：
錦衣衛千戶高文采守宣武門，城陷，一家十七人皆自殺，屍狼藉於路。
「高愛卿，你是個硬骨頭，朕希望你到時候不要有任何顧慮，朕讓你們砍誰就砍誰，哪怕是把滿朝文武都宰了，也不要猶豫，不能讓他們有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饒是高時明早已在王承恩處得知了萬歲爺的變化，此時也不禁心下駭然，這種事太過冒險，稍有不慎就將釀成大禍。
他想進言勸諫，又想起王承恩之前的再三叮囑。
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焦急的看著。
高文采也好不到哪去，雖說早已獲悉了自己的任務，但此時依然口乾舌燥，手心直冒冷汗。
「陛下放心，微臣縱是萬死，也絕不會有負陛下重託！」
朱由檢點了點頭。
「朕已經讓東廠嚴密監視他們的宅邸，目前看來還沒有走漏消息，不是不捐嗎？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除朱由檢之外的兩人頓時頭皮發麻，心裡發虛。
高文采是真沒錢，所以咬牙捐了五兩銀子，高時明倒是有點錢，不過捐的也不多。
「陛......陛下，微臣家裡尚有三十多兩銀子，明日一早，便捐到戶部。」
「萬歲爺，奴婢家中也有大幾十兩，明日與高大人一同去前往。」
朱由檢橫了他們二人一眼，冷哼道：「哼，還算你們倆有點腦子，值此大動干戈之際，如果身上不明不白，一旦被人反咬，你二人必將人頭落地！沒人保的了！」
二高一聽立刻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罷了，一會兒去找倪元璐把你二人的情況知會一聲，錢就不用捐了，讓戶部把之前的數額改了便是。」
身為大內高手的高文采如蒙大赦，感激涕零，正欲叩謝皇恩，卻見高時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高時明：「萬歲爺請放心，奴婢知道怎麼做，高大人這邊也不會出岔子。」
朱由檢沒再多說，背過身揮了揮手，高文采便被拉出了乾清宮。
丹陛之下，高文采已經知道了高時明的立場，所以說話也就沒再顧忌，他試探性的問道：「高公公，剛才多謝了，要不是您攔著，下官可就倒大霉了。」
「高大人言重了，陛下願意給你我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如果自己人都不能以身作則，那陛下怎麼整肅朝綱？您說呢？我的高大人？」
一句自己人讓高文采心裡很舒服，此刻回過味的他沖高時明抱了抱拳，「公公所言極是，是下官糊塗了，再次謝過公公。」
「高大人，咱家再多句嘴，現在這個時候，務必要規規矩矩的，這朝堂之上的官員，哪有乾淨的，萬歲爺讓你我把錢留著，那是給咱台階呢，所以咱做臣子的心裡得有數，這銀子啊，萬萬留不得，如若不然，必將會與萬歲爺離心，犯不著！」
隨後，又故作神秘的提醒高文采：「但這言外之意高大人可聽出來了？」
高文采聽的雲裡霧裡，這一句話里還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呢？
「下官愚鈍，還請公公解惑。」
高時明湊近了些，細聲道：「換句話說，萬歲爺是允許的，但不是現在......」
「是了是了，就是這個意思啊，不愧是陛下身邊的近臣，公公真是洞若觀火，深諳聖心啊，下官佩服！」
「哪裡哪裡，高大人年紀輕輕便受到萬歲爺器重，您才是前途無量啊。」
「過獎過獎。」
「失禮失禮。」
就這樣，兩人互相吹捧著消失在宮牆之內......
「阿嚏！」
乾清宮內，朱由檢揉著發酸的鼻子，詛咒了幾句暗罵自己的人。
他懊惱的搖了搖頭，為剛才的行為後悔不已。
主要是他知道這兩人最後的結局，其中一個帶著全家自殺，另一個自己鑽進棺材裡自焚。
面對這樣的人，朱由檢心中多少有些不忍，這才出了一手讓他們去戶部篡改數額這麼臭的棋！
這讓倪元璐等人怎麼看自己？
可是木已成舟，後悔也沒辦法，索性也不是什麼大事，到時候向受委屈的人道個歉就行了。
皇帝的歉意，可是很有分量的，彌補這些小事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