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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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姐,三年前陳國華被砍,住院的時候碰見的可憐人。

  為了給自己尿毒症的老公治病,走上街頭當了小妹,後面的故事陳國華就不知道了,他當時只是覺得人有點眼熟,所以就伸手幫了一把。

  不過現在嘛,你看紅姐對著陳國華的親熱勁,就知道她過得還不錯了。

  「紅姐,有段日子沒過來了,生意怎麼樣?」

  陳國華看著一臉親熱迎過來的紅姐點了點頭,一邊隨著她向賓館的樓上走,一邊出聲問候道。

  「大吉大利啦,老闆。」

  被稱作紅姐的女人見陳國華問,笑的兩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雙手合十拜了拜後,繼續說道。

  「多虧了老闆你,現在生意已經很穩定啦,單單上個月,就有十多萬進帳,要不是怕隔壁的那些人眼熱,我都想請人來舞獅啦,哈哈......。」

  紅姐自顧自笑的前仰後合,見陳國華笑著點頭,收斂了神色,她的說話和做事方式都帶著很強烈的職業病,哪怕面對陳國華,有時也很難改過來。

  不過她也知道,陳國華不會介意就是了。

  畢竟,面前的這家賓館,就是在陳國華幫襯的情況下弄起來的,沒了眼前的男人,光憑她自己想要在廟街立足,是沒可能的。

  走上樓後,紅姐對著坐在連廊處的一個和她差不多歲數的女人問了一句。

  「華女上沒上工?」

  見她搖頭,隨即吩咐道。

  「去跟她說,阿華來了,讓她來我房間。」

  「阿華,去我的辦公室坐。」

  桂麗賓館開張的三年時間裡,陳國華主動過來的次數屈指可數,紅姐明白,陳國華過來肯定是有事,稍作安排後,就引著抱著紙箱的陳國華去了她自己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賓館走廊的第一間房,推開門進去,右手邊是洗手間,再往裡走,就是一個很標準的辦公室布局。

  客廳的右手邊放了沙發和茶几,左手邊則是一座神龕,香爐上煙火裊裊,下面擺了幾樣果蔬,供奉著港島有名的黃大仙。

  靠街邊的窗戶放了個木質屏風,一條長長的辦公桌橫在那裡,桌上放了一部電話和幾本厚厚的本子。

  整個房間以白色為主基調,配以紅木的桌子和黑色的沙發點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陳國華走進來打量了一下,見裡面的沒有增加亂七八糟的東西,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間辦公室是出自他的手筆,是在他強烈的要求下才有的,不然依照紅姐的性格,肯定是不會閒置任何一間房的。

  畢竟多一間房,就相當於多了一份收入。

  要不是陳國華對她有恩,她是肯定不會由著陳國華這麼亂搞的。

  辦公隨便找一個地方就是了,何必非要在賓館裡單獨弄一間辦公室呢,完全是浪費資源嘛。

  但三年的時間裡,這間辦公室發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證明了陳國華的正確,紅姐也是愈發佩服陳國華。

  所以在心裡,除了那份感恩之情,也早就把陳國華當成了自己的老闆。

  「阿華,來,我自己煲的茅根水,嘗嘗味道怎麼樣。」

  「好。」

  陳國華端起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這東西阮梅也常煮來給他喝,算是港島很普遍的一種涼茶。

  用的材料也很簡單,甘蔗、荸薺(馬蹄)、白茅根,再加點胡蘿蔔和玉米熬製一個小時左右,冷熱皆宜,喝了可以去濕熱,還有潤肺止咳的功效,算是很實惠的飲品了。

  見紅姐放下杯子又想去拿別的,陳國華笑著勸道。

  「紅姐,別忙了,我上來是想問點事情,坐一會就走。」

  「哦,好,好。」

  聽到陳國華的話,紅姐放下了心中想要打電話去飯店訂桌的心思,坐到沙發上,雙手侷促的放到身前,有點緊張的說道。

  「阿華,你問,我知道的一定說。」

  要說以她這個年紀和閱歷,面對陳國華時不說應對自如,也應該遊刃有餘,但偏偏每次聊到正事,紅姐就會緊張不已。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沒有陳國華,她現在或許還在街頭當小妹呢,哪能有如今的局面。


  她很怕自己一個跟不上,就被拋棄。

  畢竟紅姐自問,大街上類似於她這樣的人比比皆是,陳國華既然可以扶持自己,當然也可以扶持別人。

  她一個半老徐娘,連最基本的姿色都奉獻不了,有時候,她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讓陳國華另眼相看。

  「別緊張嘛,紅姐,我就問點簡單的事情。」

  陳國華見紅姐擺出一副正兒八經的下屬姿勢,頗覺好笑,安撫了一句後,直入正題。

  「你在廟街這麼久,知道消息肯定比我多,我是想問問,對於新記的鬼添,你這裡知道多少。」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搞清楚鬼添的信息,也不用多詳細,知道個大概就行。

  比如性格、年齡以及在江湖上有哪些事情之類的,方便他為自己最後的判斷做參考。

  「老闆,按你的要求,我都有打聽過的。」

  紅姐聽完陳國華的問話,神情放鬆了許多,身體也不再緊繃,思考了一會回應道。

  「鬼添,其實叫李添,不到三十歲,聽人說是港島理工大學畢業,二十出頭的時候入了新記,因為是混血兒,所以被人叫做鬼佬添。」

  「畢業後直接回了社團做事,聽說後來還扎職成了白紙扇,手底下有一家夜總會和幾個撞球廳,明面上還有個建築公司,平時接一些裝修和房屋改造的活計。」

  「因為賺得多,很多人都想巴結他,所以這幾年在新記很是出風頭,算是新記的核心人員之一。」

  陳國華當初在醫院之所以幫紅姐,是因為覺得臉熟,想要結個善緣,第二點是他被人砍進醫院,覺得自己有點倒霉,想要做點好事看能不能轉轉運。

  至於之後幫著紅姐把這家賓館開起來,則是存了一點私心。

  開賓館嘛,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再加上廟街本來就是勢力盤根錯節,哪怕就是聊天打屁,得到的消息都比別處多。

  誰叫油麻地烏泱泱的堆了一大堆社團呢。

  八幾年的港島,各個社團勢力盤根錯節,無論你是打算從商還是從政,都少不了要和他們打交道。

  所以從三年前,陳國華就開始布局,身處廟街的紅姐,就是他布局中關鍵的一環。

  無論什麼時候,情報,始終是第一位的。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哦?」

  陳國華聽完紅姐的話一愣,神色頗有些意外,「居然還是個文化人!」陳國華喃喃自語了一句,背靠沙發思索了起來。

  他在中環的這兩年,為了不給自己的生活節外生枝,幾乎主動切斷了一切讓人覺得可疑的行為,安心扮演好一個泊車仔的角色。

  就連紅姐這裡,他也是很久沒有過來了,腦袋裡那點江湖上的信息都是和場子裡那幫人聊天打屁時得來的,自然沒多少參考性。

  如今聽到紅姐的話,再去思考新記踩過來的事情,腦子裡原本模糊不堪的念頭總算是清晰起來。

  「一個港島理工畢業的文化人,自然不可能腦袋一熱就和別人打生打死,而且他還是一個扎職白紙扇的社團大底,就更不可能被派出來當開片占地盤的炮台了。」

  「但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卻正在上演,也就是說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變故,這才導致他這麼一個文化人,不得不被人推出來當炮台使。」

  「而放眼整個新記,能把鬼添這麼一個智慧型的堂主當打仔亂用,並且他還能心甘情願的,恐怕不會超過兩個人。」

  陳國華的手扣在沙發上,食指有節奏的抬起落下,咚咚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分外清晰,紅姐見他如此模樣,更是屏氣凝神,唯恐打擾了陳國華的思考。

  「鬼添的拜門大佬是誰?他和尖東的斧頭俊有什麼關係嗎?」

  安靜的房間裡,陳國華的聲音響起,讓一直注視著他的紅姐神情一凜,她認真的想了一下後回道。

  「鬼添的拜門大佬是大眼明,但據江湖上傳出來的風聲,大家更傾向於他是新記的坐館老徐親自召進門的人。」

  「畢竟是港島理工出來的人才,如果不是坐館親自招攬,就憑大眼名的名聲,怎麼可能有大學仔心甘情願的認作大佬,說不通啊,老闆。」

  「斧頭俊那裡呢,兩人之間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老闆。」


  紅姐見陳國華追問斧頭俊,搖了搖頭,想了一下肯定的回覆道。

  「兩人平時沒什麼其他的交集,頂多也就是同處一個社團而已,至少我了解的是這樣。」

  紅姐說完,小心的瞄了陳國華一眼,見對方臉上並沒有不滿的神色,這才鬆了一口氣。

  陳國華幫她弄了這家賓館後,唯一的要求就是讓她打聽港島各家社團的各種消息,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甚至連賓館的收入分成都從來沒有拿過。

  所以她生怕陳國華對她打聽來的消息不滿意,以後就再也不上門了。

  要知道,陳國華上一次主動上門,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半年前有三個小年輕自稱陳國華的小弟上門,她都以為陳國華已經徹底放棄這裡了。

  在此之前,她已經被這條街上的其他同行擠兌的差點要關門大吉了,直到那三個自稱陳國華小弟的年輕人上門,生意這才有了好轉,至少,沒人敢在暗地裡使壞下絆子了。

  「嗯。」

  陳國華點了點頭,有些意外的看了紅姐一眼,她雖然表面上是開賓館的老闆,但真論起來,也就是個媽媽桑而已,賓館就是個掩飾。

  做她們這行的,做事說話講究的就是處處留口風,免得被人抓住話柄逼到牆角,但面對陳國華的問話,回答的卻乾脆利落,著實讓人有些意外。

  「還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啊。」

  陳國華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把思緒繼續拉回之前的猜想中。

  「鬼添是有地盤的,雖然地盤不大,但有地盤的社團大底和沒有地盤的社團大底差的可太多了,最直觀的一點就是,有地盤的,開了財源後,就不會再去搞一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只要守住地盤,每個月就有一筆不菲的收入流入口袋。」

  「如果人再精明一點,在地盤上搞點小生意,那就是日進斗金的程度,尤其是鬼添這種文化人,背靠新記,自然不會為了錢發愁的。」

  「不是為錢,自身還是個學歷較高的文化人,也就排除了靚坤所說的腦子進水的選項。」

  「既然不是衝動行事,那就是有目的,也就是說,他之前的猜測並沒有問題,新記此舉就是為了擦擦招牌的同時,重振一下內部半年來因為坐館進了苦窯而低迷的氣氛。」

  「說不定,就是那個還在赤柱進修的老徐搞出來的手筆。」

  陳國華捋順了思路,第一時間把目光瞄向了身處赤柱的新記坐館老徐,隨後順著這個思路捋下去後,發現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這讓他意識到,他的推論距離真相很近了。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後面試探一下也就自然明晰了。

  「至於斧頭俊,他不過是一道保險而已,為的就是在鬼添出師不利的情況下,憑藉著他的江湖地位出來平事,這一點,從大B兩人的衝突中就可以看出來。」

  換位思考,如果陳國華站在新記老徐的位置,他也會如此安排的。

  畢竟斧頭俊這個人,在新記的根基不深,而且自身那道和聯勝的背景又讓他無論有多大的威望都不可能染指龍頭的位置,所以用來給鬼添當保險是最好不過。

  畢竟,全港島,哪個人都不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說自己和斧頭俊對壘毫無壓力。

  之所以出來當炮台的是鬼添,而不是新記其他能打的堂主,應該是考慮到了鬼添是個文化人的屬性,天然自帶理智,不會像其他靠能打上位的堂主,有很大可能把事情鬧得無法收拾。

  新記目前要的是安穩,一切過於出格的事情,都要等老徐這個坐館從苦窯出來以後再說。

  不然他老人家還在牢里呢,新記上躥下跳的搞事情,怕不是今生出獄無望了。

  但又不能一直裝死,不然等老徐蹲完三年苦窯再出來時,新記怕是早散了,所以也要適當的在江湖上亮亮相,喊兩聲,彰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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