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廟街
旺角這塊地方其實並不大，攏共也就五六條街，不足1.5平方公里的面積，如果你對數據不怎麼敏感，可以想像一下故宮的面積，這裡相當於兩個故宮那麼大。
是不是覺得已經很大了？
但這裡，至少存在快二十萬人，如果把這些人平均的分配到旺角的每一寸土地上，每個人所能活動的空間不會超過一個停車位的大小，如果刨除街道、公園、河流的面積再來計算，每個人的活動空間也就僅僅是一張飯桌的面積而已。
但就是這麼巴掌大的地方，擁有至少十條小巴線，七十多家卡拉OK、一百多家浴場、兩百多家報攤、五六百家餐廳、七百多家賓館。
就這還沒有算涉及民生的小型商超、衣服店鋪和各種其他店鋪。
可想而知，這裡的潛力有多麼大。
所以旺角，從沒有哪個社團清一色過。
因為利益糾纏太多，曾經最多有大大小小十幾家社團的話事人過來插旗，打來打去的好不熱鬧，直到最近幾年，各家勢力幾經沉澱，最後只留下了洪興、號碼幫、聯合和洪泰。
這其中又以占據缽蘭街和尚海街北道的洪興實力最強，號碼幫占據的花園街通菜街次之，聯合和洪泰則半斤八兩，占據的都是邊邊角角，聯合在登達士街、洪泰則在西洋菜南街。
如果把視角放的再高一點，就會看到旺角上面的深水埗，那裡涉及到的社團分別是聯英社、東星和洪興的深水埗話事人-靚媽。
下面的油麻地，三聯社、倪家、號碼幫、和聯勝和東星等社團則都有涉及。
再往下才是新記所在的尖沙咀，這也是陳國華為什麼說，新記過來踩場子，是隔著鍋台上炕-費力不討好的原因。
洪興之所以能夠在旺角站穩腳跟，除了自身的實力足夠以外，靠的就是深水埗-靚媽、尖沙咀-太子以及洪興在旺角的話事人同氣連枝互相照應，這才能把肥肉叼在嘴裡，沒人過來伸手。
而新記呢，離得最近的勢力僅僅是尖沙咀而已，其他的不是太遠就是太弱，想要布局旺角，哪怕它作為幾大社團中實力最強的那個，也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何況，尖東的斧頭俊之前還是和聯勝的堂主，一個過檔的堂主想要經過油麻地到旺角開片，只要他的人不會飛，想必和聯勝不介意給他添點堵的。
前幾年斧頭俊過檔的時候辦的風風光光，江湖上人人都伸大拇指誇耀新記慧眼識英才，但作為整件事情背景板的和聯勝可不會這麼認為的。
雖然當時又是給斧頭俊配雙花，又對外宣稱和聯勝來去自由，不會為難任何一個人，但背地裡到底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如果真的像他這麼說的話，那麼斧頭俊為什麼放著和聯勝的堂主不當，非要過檔新記當堂主呢，改弦易轍，這可是江湖中人最忌諱的事情。
而且時機還選在聯勝坐館換屆的時候，明眼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礙於和聯勝勢力龐大得罪不起，不好開口罷了。
要知道斧頭俊八百萬天價過檔費-過檔新記，那可是連人帶地盤都打包姓了徐的。
而和聯勝少了斧頭俊這麼一員大將後，自身也是元氣大傷，連帶著大哥成上位後，和聯勝的地盤都丟了不少。
一時間成為了江湖人的笑柄，直到前兩年鄧肥上位，這才挽回了一點頹勢。
所以現在的旺角，乃至於油尖旺，絕對不是表面上看來的這麼平靜，如果不能抽絲剝繭的理清脈絡，貿貿然的就引起衝突，那水面之下的暗流足以讓淹沒其中任何人，甚至於連個水泡都不會冒出來。
「一個混跡街頭多年的老江湖，不會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吧。」
陳國華走在街邊的行人道上，回憶起自己腦海里的種種情報，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新記這手踩過界的行為，要麼就是如靚坤所說的「鬼添腦子進了水」，要麼就是新記想要在江湖上亮亮相，挽回一下年初坐館進苦窯所造成的震動。
至於說斧頭俊想要趁著新記的老徐進苦窯，用旺角做跳板，想借擴張地盤後的威望和自身的實力，一舉完成從堂主到新記話事人的身份躍遷，這種說法則過於天方夜譚了。
畢竟再怎麼說，他斧頭俊也是和聯勝出身，哪怕是因為受了排擠最後氣不過過檔到了新記，和聯勝出身的標籤也不是說抹掉就抹掉的，要是他當了新記的龍頭，那新記是應該叫新記呢？還是叫新和聯勝呢？
所以從他過檔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了要在堂主或者是話事人的位置呆一輩子，頂多就是比一般的人多點自主權而已，想要成為坐館龍頭，除非自立門戶。
想借著老徐不在鳩占鵲巢，不說新記的其他人會不會同意，就是江湖上的罵名也不是他能背得起的。
知曉了這一點，如果再能排除鬼添腦子進水的選項，答案也就呼之欲出，到時候再去解套也會容易許多，他離開卡拉OK，也正是為此。
但在此之前，他還得去辦一件事，他答應阮梅晚點會送風扇回去的，還沒買呢。
華燈初上，行人遍布街道，馬路上車水如龍，緩慢而又轟鳴的穿插不息，街道兩旁，身著亮麗時裝的男男女女擦肩而過，去向屬於他們的樂園。
拎著公文包的西服中年人沿著人行道匆匆走過，下了班的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當然，其中也不乏去另一個地方加班的存在。
身著花色連衣裙，頭髮燙的蓬鬆起來的大媽手裡拎著菜籃款款而來，三五成群的人堆里，偶有幾個年輕的美少婦夾雜其中，這些人走在街道上說說笑笑，然後在某一個樓宇門口停下，揮手離散。
漆黑的夜幕下，街道兩邊招牌隨著LED燈的點亮變得五光十色，一副色彩斑斕的港味畫卷借著漆黑的幕布緩緩展開，再搭配上店鋪前偶有豎立的竹製腳手架，時代的記憶撲面而來。
廟街，這裡是三聯社的地盤，時任坐館藍鯨，雖說每日以一副光頭兇狠的形象示人，暗地裡卻是個喜歡草莓味棒冰和睡覺都要抱著小熊玩偶的逗比。
但你千萬別被這些表象的東西迷惑，事實上，作為三聯社坐館的他，年輕時戰力超群，威名全靠一雙拳頭。
別看如今已經老了，拳腳不行後，也照樣可以靠腦子牢牢坐穩龍頭位置，手底下聚集了一大批精兵強將，活動在油麻地廟街和佐敦街。
陳國華抱著買來的風扇穿過密密麻麻的人流，沿著鴉打街一路南行進入廟街，路過「半日窮」-何伯的攤位時，沒有如以往駐足聽他講古，只是照例扔了10元紙幣進他面前的破碗，見他朝著自己拱了拱手，笑著退出人群，隨著夜晚的人流繼續向前。
這裡的攤位類似集市或者夜市，也有點像天橋，早幾年的時候過來，雜耍的、賣藝的、狗皮膏藥、甚至於賣蛇膽、蛇血的，還有些字花檔和各種老鼠貨（賊贓或者當鋪沒有贖回的典當物），可謂是匯聚各方奇人異事，售賣的東西也是天南地北無奇不有。
但隨著進入八零年代，港島的發展越來越迅速，一些攤位也就隨著時代潮流逐漸煙消雲散。
到了如今，那些靠著賣藝衛生的人早已消失，就剩廟街門口講古的何伯還在。
之前陳國華來的時候，每次都會駐足聽他講古，這老人是港島本土人，年輕的時候也富過，但是花錢大手大腳，所以活了大半輩子，也沒攢下什麼。
老了後，就靠著一把年紀的見聞，在廟街的門口給人講古，收點打賞錢過活。
陳國華對港島的情報，大部分也都是經由這位老人知曉的。
街邊筒子樓的一個入口處，寫著「桂麗賓館」招牌被豎著掛在門邊，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坐在門前小凳上嗑瓜子，看似無事可做的她，時不時出言招呼過往的行人上前，說是有好事叫他。
「阿華，你怎麼過來了！」
揮手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雛趕走後，女人靠著門邊繼續目色自己的「目標客戶」，正看著，見雙手抱著一個紙箱的陳國華從不遠處走過來，頓時一臉驚喜的起身迎了過去，小聲說道。
是不是覺得已經很大了？
但這裡，至少存在快二十萬人，如果把這些人平均的分配到旺角的每一寸土地上，每個人所能活動的空間不會超過一個停車位的大小，如果刨除街道、公園、河流的面積再來計算，每個人的活動空間也就僅僅是一張飯桌的面積而已。
但就是這麼巴掌大的地方，擁有至少十條小巴線，七十多家卡拉OK、一百多家浴場、兩百多家報攤、五六百家餐廳、七百多家賓館。
就這還沒有算涉及民生的小型商超、衣服店鋪和各種其他店鋪。
可想而知，這裡的潛力有多麼大。
所以旺角，從沒有哪個社團清一色過。
因為利益糾纏太多，曾經最多有大大小小十幾家社團的話事人過來插旗，打來打去的好不熱鬧，直到最近幾年，各家勢力幾經沉澱，最後只留下了洪興、號碼幫、聯合和洪泰。
這其中又以占據缽蘭街和尚海街北道的洪興實力最強，號碼幫占據的花園街通菜街次之，聯合和洪泰則半斤八兩，占據的都是邊邊角角，聯合在登達士街、洪泰則在西洋菜南街。
如果把視角放的再高一點，就會看到旺角上面的深水埗，那裡涉及到的社團分別是聯英社、東星和洪興的深水埗話事人-靚媽。
下面的油麻地，三聯社、倪家、號碼幫、和聯勝和東星等社團則都有涉及。
再往下才是新記所在的尖沙咀，這也是陳國華為什麼說，新記過來踩場子，是隔著鍋台上炕-費力不討好的原因。
洪興之所以能夠在旺角站穩腳跟，除了自身的實力足夠以外，靠的就是深水埗-靚媽、尖沙咀-太子以及洪興在旺角的話事人同氣連枝互相照應，這才能把肥肉叼在嘴裡，沒人過來伸手。
而新記呢，離得最近的勢力僅僅是尖沙咀而已，其他的不是太遠就是太弱，想要布局旺角，哪怕它作為幾大社團中實力最強的那個，也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何況，尖東的斧頭俊之前還是和聯勝的堂主，一個過檔的堂主想要經過油麻地到旺角開片，只要他的人不會飛，想必和聯勝不介意給他添點堵的。
前幾年斧頭俊過檔的時候辦的風風光光，江湖上人人都伸大拇指誇耀新記慧眼識英才，但作為整件事情背景板的和聯勝可不會這麼認為的。
雖然當時又是給斧頭俊配雙花，又對外宣稱和聯勝來去自由，不會為難任何一個人，但背地裡到底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如果真的像他這麼說的話，那麼斧頭俊為什麼放著和聯勝的堂主不當，非要過檔新記當堂主呢，改弦易轍，這可是江湖中人最忌諱的事情。
而且時機還選在聯勝坐館換屆的時候，明眼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礙於和聯勝勢力龐大得罪不起，不好開口罷了。
要知道斧頭俊八百萬天價過檔費-過檔新記，那可是連人帶地盤都打包姓了徐的。
而和聯勝少了斧頭俊這麼一員大將後，自身也是元氣大傷，連帶著大哥成上位後，和聯勝的地盤都丟了不少。
一時間成為了江湖人的笑柄，直到前兩年鄧肥上位，這才挽回了一點頹勢。
所以現在的旺角，乃至於油尖旺，絕對不是表面上看來的這麼平靜，如果不能抽絲剝繭的理清脈絡，貿貿然的就引起衝突，那水面之下的暗流足以讓淹沒其中任何人，甚至於連個水泡都不會冒出來。
「一個混跡街頭多年的老江湖，不會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吧。」
陳國華走在街邊的行人道上，回憶起自己腦海里的種種情報，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新記這手踩過界的行為，要麼就是如靚坤所說的「鬼添腦子進了水」，要麼就是新記想要在江湖上亮亮相，挽回一下年初坐館進苦窯所造成的震動。
至於說斧頭俊想要趁著新記的老徐進苦窯，用旺角做跳板，想借擴張地盤後的威望和自身的實力，一舉完成從堂主到新記話事人的身份躍遷，這種說法則過於天方夜譚了。
畢竟再怎麼說，他斧頭俊也是和聯勝出身，哪怕是因為受了排擠最後氣不過過檔到了新記，和聯勝出身的標籤也不是說抹掉就抹掉的，要是他當了新記的龍頭，那新記是應該叫新記呢？還是叫新和聯勝呢？
所以從他過檔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了要在堂主或者是話事人的位置呆一輩子，頂多就是比一般的人多點自主權而已，想要成為坐館龍頭，除非自立門戶。
想借著老徐不在鳩占鵲巢，不說新記的其他人會不會同意，就是江湖上的罵名也不是他能背得起的。
知曉了這一點，如果再能排除鬼添腦子進水的選項，答案也就呼之欲出，到時候再去解套也會容易許多，他離開卡拉OK，也正是為此。
但在此之前，他還得去辦一件事，他答應阮梅晚點會送風扇回去的，還沒買呢。
華燈初上，行人遍布街道，馬路上車水如龍，緩慢而又轟鳴的穿插不息，街道兩旁，身著亮麗時裝的男男女女擦肩而過，去向屬於他們的樂園。
拎著公文包的西服中年人沿著人行道匆匆走過，下了班的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當然，其中也不乏去另一個地方加班的存在。
身著花色連衣裙，頭髮燙的蓬鬆起來的大媽手裡拎著菜籃款款而來，三五成群的人堆里，偶有幾個年輕的美少婦夾雜其中，這些人走在街道上說說笑笑，然後在某一個樓宇門口停下，揮手離散。
漆黑的夜幕下，街道兩邊招牌隨著LED燈的點亮變得五光十色，一副色彩斑斕的港味畫卷借著漆黑的幕布緩緩展開，再搭配上店鋪前偶有豎立的竹製腳手架，時代的記憶撲面而來。
廟街，這裡是三聯社的地盤，時任坐館藍鯨，雖說每日以一副光頭兇狠的形象示人，暗地裡卻是個喜歡草莓味棒冰和睡覺都要抱著小熊玩偶的逗比。
但你千萬別被這些表象的東西迷惑，事實上，作為三聯社坐館的他，年輕時戰力超群，威名全靠一雙拳頭。
別看如今已經老了，拳腳不行後，也照樣可以靠腦子牢牢坐穩龍頭位置，手底下聚集了一大批精兵強將，活動在油麻地廟街和佐敦街。
陳國華抱著買來的風扇穿過密密麻麻的人流，沿著鴉打街一路南行進入廟街，路過「半日窮」-何伯的攤位時，沒有如以往駐足聽他講古，只是照例扔了10元紙幣進他面前的破碗，見他朝著自己拱了拱手，笑著退出人群，隨著夜晚的人流繼續向前。
這裡的攤位類似集市或者夜市，也有點像天橋，早幾年的時候過來，雜耍的、賣藝的、狗皮膏藥、甚至於賣蛇膽、蛇血的，還有些字花檔和各種老鼠貨（賊贓或者當鋪沒有贖回的典當物），可謂是匯聚各方奇人異事，售賣的東西也是天南地北無奇不有。
但隨著進入八零年代，港島的發展越來越迅速，一些攤位也就隨著時代潮流逐漸煙消雲散。
到了如今，那些靠著賣藝衛生的人早已消失，就剩廟街門口講古的何伯還在。
之前陳國華來的時候，每次都會駐足聽他講古，這老人是港島本土人，年輕的時候也富過，但是花錢大手大腳，所以活了大半輩子，也沒攢下什麼。
老了後，就靠著一把年紀的見聞，在廟街的門口給人講古，收點打賞錢過活。
陳國華對港島的情報，大部分也都是經由這位老人知曉的。
街邊筒子樓的一個入口處，寫著「桂麗賓館」招牌被豎著掛在門邊，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坐在門前小凳上嗑瓜子，看似無事可做的她，時不時出言招呼過往的行人上前，說是有好事叫他。
「阿華，你怎麼過來了！」
揮手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雛趕走後，女人靠著門邊繼續目色自己的「目標客戶」，正看著，見雙手抱著一個紙箱的陳國華從不遠處走過來，頓時一臉驚喜的起身迎了過去，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