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定乾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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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平第一次和男人躺在同一張床上,阮梅心跳的撲通撲通的。

  來之前,她和婆婆說今晚就不回來了。

  來之後,她帶著亂糟糟的思緒等待著。

  但等到人回來了,她除了扎進陳國華的懷裡以外,又再說不出什麼了。

  以至於到了現在,她的腦袋還暈乎乎的,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居然就這麼和陳國華躺在了一張床上。

  好在,陳國華沒有任何過界的行為,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應激然後逃跑。

  阮梅輕輕的側過身子,借著月光帶來的微弱光線,發現陳國華已經睡著了,閉著眼睛,平躺著一動不動,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傳出。

  「應該是睡著了吧。」

  阮梅看著他,突然就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是在九龍的一個街頭,當時她正背著做好的手工零活趕著去交工,穿著花襯衫和同行的人有說有笑的陳國華從她身旁走過,她下意識的就想躲開點,以免有什麼碰撞而被糾纏上。

  結果,還是被糾纏上了。

  阮梅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伸出手兩根手指,沿著陳國華的胳膊一路到肩頭,繼而去勾畫對方的整個側臉,那個時候,她哪能想到兩人會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呢。

  他幫著她把那包很重的東西送去交了,又以女孩子身上帶著錢不安全的理由把自己送到了家附近,從始至終,也沒說過什麼輕佻的言語,就那麼走掉了,讓她本來準備的滿腹的理由一下子就沒了用途。

  阮梅記得那個時候她是狠狠的鬆了一口氣的,沒辦法嘛,誰讓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陳國華就一身古惑仔的打扮,身邊還站了幾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的角色呢。

  好在,後來又見到了他。

  自己出門上班的時候,他從對面房間走出來,裝作不經意的打招呼,還大聲說著真是有緣的話。

  其實她當時真的很想和他說,如果是租房子,她的那間房子也可以出租的,不用多花一半的錢溢價租對門的那間嘛,這錢她也很想賺。

  不過,她又很快改變了想法。

  因為自從陳國華住在對門以後,她發現家裡有什麼電器或者燈泡壞了,再也不用花錢喊人來修了,陳國華總是能夠三兩下搞定,做零工趕著交工的時候也可以叫他幫忙,只需要管一頓飯吃就得。

  以往要跑好幾趟的送貨也只需要一趟就可以搞定,代價就只是一瓶汽水,真的有夠賺到。

  後來,他又花錢雇了自己給他做飯,其實就是加一雙筷子的事,所以她也答應的異常痛快。

  有錢賺嘛!

  而且陳國華有時還自費買菜,她和婆婆那段時間都吃胖了。

  「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阮梅伸手捂住自己的哈欠,她也很困了,但卻一絲睡意都沒有。

  哦,對了,應該是他突然說要搬家的時候吧。

  那時候自己難受了很久的,但卻分不清到底是不捨得他這個人,還是不捨得他走了以後又要回到之前的生活。

  畢竟如果陳國華搬走了,家裡的電器再壞了,就又要花錢找人上門修了,攬的零工也不能多做一些再送了,而且還少了一份做飯的外快。

  直到有一天婆婆說,「阿梅,不要總是瞻前顧後的,大姑娘了,要有點主見。」

  於是,她生平第一次,什麼都沒考慮,只憑著心裡的直覺推掉了在九龍積累的一切,帶著婆婆搬到了從沒來過的西貢。

  那時的她給自己的理由是,給陳國華煮飯是她眾多零活中賺的最輕鬆的了,她捨不得放手。

  想到這,阮梅把一隻手輕輕的搭在陳國華的胸膛,另一隻手蜷縮著,身子往前湊了湊,雖然只是半抱著,心裡卻非常滿足。

  「該睡了,明天還要起床做早飯給他吃。」阮梅甜滋滋的想道。

  「靠!自己一個人住習慣了,突然身邊多個人,還真有點不習慣。」

  陳國華撓著頭從洗手間走出,想到睡醒時被嚇的一激靈的慫樣,不由得暗罵自己真是沒出息。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又穿越了呢。

  看了一眼廚房,那裡有人正在叮叮噹噹的弄早飯,他洗漱好後沒事做,待著也是待著,便走去臥室疊床,之前沒這習慣的,但這大早晨的,他需要分散點注意力,就難得的勤快了一回。


  「吧嗒!」

  拿枕頭的時候,那把黑星掉到了地板上,差點砸到他沒穿拖鞋的腳上,看著地上的槍,陳國華狠狠的一拍腦門,他把這茬給忘了。

  把手槍的彈夾卸下,連著手槍一起扔到抽屜里,陳國華做賊心虛的往外瞄了瞄,見門口沒人,這才放下心來。

  「也不知道阮梅到底見沒見過,最好是沒見過,不然嚇到了就不好了。」

  陳國華心想。

  吃了早飯,陳國華又把昨天晚上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比如讓她辭工,讓她聽營養師的話,不要心疼錢等等亂七八糟的事,見阮梅都一一答應,這才放心的離開。

  不是他囉嗦,而是靚坤那裡馬上就要迎來一大堆的事情,他也要忙起來,估計要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按時回家了。

  打車去聖瑪麗醫院找了那個醫生,給了地址讓他把高薪聘請的營養師調過去上班,陳國華還不忘囑咐醫生也要多跑幾趟,以便更好的掌握阮梅的身體狀況。

  畢竟論專業程度,醫生要比營養師高太多了。

  當然,這一切都得建立在花錢的基礎上,為此,陳國華給醫生包了三萬塊的紅包,而那個營養師則是開出了一萬塊一個月的薪酬,一直到阮梅手術後康復為止。

  弄完這些,他又打車去黃大山旗下的律師事務所,找了兩個在商業方面很有建樹的律師,一起坐車趕回旺角。

  這麼一通折騰,到旺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本著皇帝不差餓兵的人道主義原則,陳國華先帶著兩個律師找了家茶餐廳解決完午飯,這才帶著人去找靚坤。

  結果傻強告訴他,靚坤還沒起。

  「......。」

  行吧,陳國華砸吧了一下嘴,他還能說什麼呢,誰叫他不是老大呢。

  「陳律,郭律,我們聊我們的。」

  陳國華本來的打算是叫上靚坤,然後在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把自己心裡那點打算說一說,然後安排下去的。

  但靚坤沒醒,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畢竟律師可是按分鐘收費的,就只能先和律師確定個框架,最後再拿去讓靚坤拍板了。

  不能讓靚坤再走老路。

  這就是陳國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為此,他自從靚坤找上門後,就一直在思索破局之法,但思前想後,能夠行之有效而且符合自己設想的就一條。

  借著靚坤出獄的這個由頭,徹底的把他從社團泥沼拉出來,上岸,重新做人。

  甚至連理由都是現成的。

  浪子回頭嘛!

  陳國華打算讓他以「浪子回頭」的人設往下走走看,至於到底能走到哪,那就到時候再說,但怎麼著也比混古惑仔有前途。

  為此,陳國華打算先成立兩家公司,一家安保,一家保潔,這也是他今天為什麼去黃大山那拉來兩個商業律師的原因。

  其實他之前是打算成立物業公司的,但細細的了解過後才發現,港島的那些房地產公司在蓋了樓之後通常都會搖身一變,就地轉為物業公司,那些個地產商對他而言,就是個龐然大物。

  貿貿然的扎進去,沒準會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所以只能從還沒有被開闢的地方想辦法,得出的結論就是保安和保潔。

  港島的保安目前只有一種,那就是私人安保。

  負責的是押送、保鏢之類的專業性很強的領域,名氣大的安保公司甚至可以合法擁有搶牌,服務都是上層人士。

  那圈子憑陳國華的爛仔身份是撞破頭都進不去的,而且那種程度的安保所需要的專業人才也不是那麼好找的,所以陳國華打算折中一下。

  他的安保公司人員由靚坤手下的那些小弟組成,把他們全部的納入到公司裡面來,成為正式員工,但其實工作內容不變,還是做看場子的打仔。

  但這樣一變,因為安保公司的存在,場子裡的抽水就可以以僱傭安保的形式打進公司的帳戶,所謂的保護費甚至可以正大光明的寫進合同,享受法律保護。

  而且不論是人員或者財務都可以做到垂直化、透明化管理,算是一舉兩得。

  當然,本質上還是屬於換湯不換藥的套殼上市,只不過聽上去好聽點罷了。

  但沒辦法,大環境就這樣,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給黑的裡面摻點白,想一下子就把天翻過來,那也不現實。


  保潔呢,就更簡單了,讓那些小弟的家人過來充數,一方面可以再拉攏一下剛剛聚起的人心,另外一方面也可以為安保公司那提供點基礎競爭力。

  至於招來的工人,工價開的稍稍高點,讓他們負責旺角這幾條街的公共衛生,當然,這一部分屬於免費的,不再收取多餘的費用。

  提高一下競爭力嘛。

  不然他有的人家那些物業也都有,那些商戶為什麼大費周章的陪著你折騰來折騰去呢。

  什麼?你說你是黑社會,不聽話就打!

  要不要給你個喇叭,你拿著去油尖旺警署喊啊,痴線!。

  無情的現實在下一刻啪啪打臉,古惑仔的腦迴路直的就像是高速公路,只有前進和倒退,讓陳國華既感到無語又有點開心。

  無語的是靚坤也這樣,開心的是如果都這樣,他以後再和社團的人打交道就簡單多了,這得多省腦細胞啊。

  靚坤醒了,現在正頂著一臉的宿醉吃他的「早餐」,吃的同時還不忘把陳國華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貶低的什麼都不是。

  「所以,你搞了這麼多彎彎繞,最後的結論還是收保護費,那我們幹嘛不直接收,有必要搞這麼多花活嘛?」

  「要我說,哪有那麼多事,我錢給足,手下的小弟自然就賣力,剩下的事情多簡單,誰不服,一家一家的打過去就行了,費什麼勁搞安保公司啊,麻煩!。」

  靚坤對陳國華的計劃不屑一顧,混古惑仔的有一套自己的規矩,照著走就是了,搞什麼安保公司,還要洗白,那他以後怎麼出去混啊。

  他能從底層一路爬上來,最後坐到話事人的位置,除了能打也是有自己的理念的。

  他以前混的時候很簡單,打架跟我上,分錢我第一,小弟什麼的,跟著就完了,不願意就滾。

  但苦窯三年,讓他認清了很多東西,雖然表面上依舊保持著囂張跋扈的樣子,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說一不二的性格了,不然昨天晚上在包廂里,他不可能放權給陳國華,讓他出頭替做事。

  之所以抗拒,無非是剛上位,就要聽以前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陳國華的意見,走一條他根本不熟悉的路,心裡不舒服,也不踏實。

  陳國華嘆了一口氣,勸道。

  「大佬,古惑仔是不能做一輩子的,你以為你是在做正經行當啊,哪天風向一變,人直接消失都有可能。四大探長的事在前,難道還不夠讓你意識到點什麼嘛?你做古惑仔再牛,能牛過他們?」

  「那我們就撈錢嘛!旺角這裡這麼肥,能做的事多了去了,我們趁著這個機會多撈點,只要錢在手,想要什麼得不到。」

  靚坤振振有詞,思路打開後,他整個人都振奮起來,把手裡的叉燒扔到桌子上,坐到陳國華旁邊,摟著他循循善誘的說道。

  「你不是要給你女朋友治病嘛,沒錢怎麼行,就憑你那個計劃,撈的那點錢夠幹嘛的,別最後錢沒賺到,病也沒治好,落個兩手空空,那就慘咯。」

  「你說話就說話,別咒我好不好。」

  陳國華沒好氣的拍掉靚坤搭在肩膀上的手,這貨吃完飯,手都不擦,一點衛生都不講的。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靚坤,陳國華斟酌了一下,選擇直接攤牌。

  「我們兩個之前說好的,我跟你出來混可以,但是你必須聽我的,不然我還不如回去讀書,你是我大佬不假,但是我不能把寶都壓在你身上。」

  「靠!你是大佬還是我是大佬,都聽你的,要不要我改口叫你華哥啊?華哥!」

  希望落空,靚坤從小綿羊恢復成了大灰狼,語氣陰惻惻的對著陳國華叫道。

  「我為你好,你不相信,我有什麼辦法,難道錯了也要跟啊。」

  「你上一次選錯自己進了赤柱,那下一次呢?就算你運氣好,能躲過去,那再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大佬,你不是一個人,你手底下還有我、傻強、肥波、雞仔、老鼠,你就不能多為我們想想嘛?」

  「你倒了,跑了是最好的結果,要是你掛了呢,我們這些做小的,跟著你一條路走到黑,能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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