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定乾坤（二）
靚坤被陳國華一連串的話給問的愣住了。
大家出來混，就是找個大佬跟，然後為他衝鋒陷陣，獲得上位成為大佬的機會。
再去收小弟，領著人劈友開片，占地盤，收保護費，成為大佬。
這就已經是混街頭的最好的命，也是絕大多數人追求的目標。
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終其一生都只是最底層的馬仔而已，拿站台費、劈友費、湯藥費，或者再進一步，拿安家費。
坦白說，靚坤已經算是古惑仔里的成功人士了，靠著努力和敢打敢拼的性格，一路從不入流的藍燈籠做到紅棍，甚至有朝一日，羽翼漸豐後成為洪興的坐館都可以預見。
但唯獨，他從來沒想過手下的一眾小弟會如何，其實不光他沒想過，你就算去隨便拉一個和他同處一個位置的人，他們也不一定想過。
古惑仔嘛，想的本來就少，再加上要一直維持著所謂的面子和格調，怎麼還有時間來思考手下小弟的未來呢。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但這並不妨礙他鄙視陳國華，因為他不認為按照陳國華說的做了，就能有一個新的未來，道上可能沒什麼絕對的真理和情感，但有句話說的很對。
進了社團，你就是社團的人，一輩子都是，死了也是。
社團的標籤不是你想撕就能撕下來的，太過異想天開，最後的結局通常是黑的容不下，白的進不去，淪為異類。
而異類，是大家都討厭的。
想到這，靚坤開始憤怒，因為別人都不曾想的事情，陳國華卻要讓他想，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於是他罵道。
「想？想什麼！我沒給你們分錢嘛，沒給你們找女仔嘛，沒替你們出頭嘛，你出去打聽打聽，其他人有我對你們好？有我對你們這麼照顧嘛！」
「MD，不知所謂！」
「傻強，你說說，我對你咋樣......。」
靚坤越罵火氣越大，但他僅剩的理智又告訴他，不能把火撒在陳國華的身上，於是轉頭對著傻站著的傻強問道。
「.......。」
傻強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沒出過聲，甚至陳國華和靚坤吵起來的時候還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儘量少出聲，卻還是被殃及到，這讓他一臉的問號。
但面對盛怒的靚坤，又不敢不回話，只能幹笑表忠心。
「好，當然好啦，大佬，你去哪裡我去哪裡，我跟定你啦」
陳國華聽見傻強的話撇了撇嘴，要是別人說，他或許還能信，但這話是傻強說出口的，那就有待商榷。
傻強叫傻強不是因為他心眼少，人實誠，而是他做事不長腦子，常惹禍，才有了這麼個外號。
論忠誠度，他沒準還不如自己的小弟肥波呢，陳國華回想了一下腦子裡的那點東西，不屑的開口嘲諷道。
「跟定？死也跟嘛，你以為拍電影啊，你們生死相隨啊，你要是馬上去死，我就信。」
「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你行？」
陳國華的風涼話讓靚坤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他抓了一個菸灰缸狠狠的擲在地上，大聲對著陳國華喊道。
「來！你說，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我說服，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大小尊卑，什麼叫家法難違！」
玻璃制的菸灰缸碰到大理石地面頓時四散而飛，濺起的碎渣撞在牆上反彈回來，有好幾片差點劃到人。
傻強被嚇得直哆嗦，陳國華則硬頂著靚坤的目光看了回去，絲毫沒有認慫的意思。
空氣中的火藥味隨著靚坤和陳國華的對視越來越濃，在快要引爆的前一秒，陳國華收回了目光，轉頭對著傻強吩咐道。
「傻強你出去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記住，是任何人，就算是蔣先生來了也不行。」
「哎哎哎，好的，華哥。」
「華哥你放心，我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陳國華的話讓傻強如蒙大赦，忙不迭的點頭，快步出了包間。
他和陳國華都是靚坤的小弟，按規矩，陳國華是沒資格指使他做事情的。
但傻強很清楚，陳國華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跟他在街頭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了。
大佬進去的三年時間裡，他倆的位置早已悄然改變，有時候傻強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是從什麼時候心甘情願的管比自己還小一歲的陳國華叫「華哥」的，雖然就是這兩年的事，但他卻記不清了。
大佬也不是以前那個說一不二的大佬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甚至允許陳國華代替他發出聲音，而且事後還不惱，反而越加讚賞、
他搞不懂為什麼，但唯一知道的就是，兩人只要一對上，跑就對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雖然傻強不一定懂這個典故，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傻強出去了，隨著門被關上，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好似隨之泄去不少，陳國華拿起一瓶擺在茶几上的水，擰開，遞給靚坤。
靚坤不接，陳國華只好把水打開放在他面前，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拿話堵得太厲害了，導致靚坤一下子就走入了死胡同。
但不這樣，他真的怕靚坤始終意識不到問題，那接下來不管自己如何做，做得再好都沒用，因為決定權不在他這。
小心的觀察著靚坤的臉色，見對方依舊拿犀利的眼神看自己，陳國華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大佬，你不會覺得蔣先生把旺角給你，是真的看重你的能力吧？」
「怎麼，你有不同意見？」
靚坤聞言，眼神瞪的更狠了，他帶著點驕傲不屑的說道。
「不給我給誰？給那幾個老廢物嘛？太子已經有尖沙咀了，他不來和我爭，其他人憑什麼！」
「難道給大B？他也得守著住！」
這話一出，陳國華頓感痛心疾首。
「你說得對，但是大佬，坤哥！如果真的是誰能打誰上位的話，那麼現在洪興的坐館應該是西環的基哥，而不是他蔣震的兒子蔣天生！」
陳國華意識到，他必須得先打破靚坤心裡那點僅存的幻想，才能讓他聽進去別的意見，所以故意說的極為誅心。
其實客觀的來講，靚坤的話其實很對，留給蔣天生的選擇並不多，而他就是那個唯一一個可以拿得出手的。
但那也只是站在洪興的角度，站在一個古惑仔的角度來看，角度太過片面。
洪興這幾年雖然看起來欣欣向榮發展良好，但是若是其實身處其中你就能明白，即使它是港島頂尖社團之一，如今也不過是強撐門面而已。
目前，洪興裡面太子最能打，但在尖沙咀的他也只能採取守勢，再擴張就可能遭遇其他社團的群起而攻。
中環最穩定，但陳耀只是個傀儡。雖說他身後站的是蔣天生，但說到底，蔣天生畢竟是坐館，他就算搞擴張也得從全盤出發，而不是只考慮中環那點地方，不然馬上就會位子不穩。
北角最窮，黎胖子只能守著一家印刷工廠，靠著印顏色書刊勉強餬口。
銅鑼灣的大B呢，雖然身處社團里收入可以排進前三的地盤，但他根本不善經營，搞的還是黑社會那點東西，而且大B性子莽，還不懂得做人，社團裡面的人緣並不好。
雖然這幾年和其他社團時常搞摩擦打出了點名氣，但都是吃虧多，占便宜的時候少，要不是蔣天生時常把名下的生意分出來一點給他做，早就被人從銅鑼灣踢出來了。
真要是讓他頂在前面當先鋒，那就相當於讓他衝上去送，就算他做的事對大家都有利，也沒幾個人願意支持他。
剩下的，觀塘的大宇地盤還沒穩固，港仔的黑潮雖然也能打，但奈何手底下人少，實力不夠。
而深水埗的靚媽，西環的巴基都是老人了，早就沒了進取的心思。
算來算去，近些年冒頭的人里，也就是靚坤還可堪一用，不然蔣天生總不能越過他去提拔在柴灣混著的馬王簡吧，那不更是送菜嘛，最後丟的還是洪興的人。
所以看似選擇很多，一派生機，但實際上洪興每時每刻都在走下坡路.
不然你以為蔣天生是吃飽了撐得，非要去過檔韓賓三兄弟嘛，無非就是要在江湖上鬧點動靜，提振下內部士氣，順帶擦擦洪興這塊招牌嘛。
事實上，古惑仔的高潮部分在四大探長完了以後就結束了，現在的繁盛只不過是高潮之後的餘韻。
這一點，要等到再過幾年才會逐漸有明顯的跡象顯現，但陳國華這不是能夠未卜先知嘛，自然要早做打算。
「你搞什麼！」
陳國華的話把靚坤嚇了一跳，他先瞄了一眼門口，見沒有人影閃過，這才坐直身子低聲喝道。
「不要命啦！」
這種話，就算以他的膽子也不敢開口直說的，因為一旦被蔣天生聽到，肯定會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要徹底的拔出才能了結。
因為這話威脅到了根本。
洪興雖然是搞選舉制，三年一選坐館龍頭，但是內部的人都了解，所謂的選舉其實就是一個形式，從洪興第一代坐館蔣震把位子傳給他兒子後，就已經明確了他蔣家就是要世襲洪興的念頭。
陳國華所說的基哥，也就是目前洪興的西環話事人-巴基，就是從蔣震那個時候跟過來的老資格。
別看巴基現在一副嘻嘻哈哈與人為善的模樣，他年輕的時候，可是被稱為「慈雲山十三太保」的風雲人物，一把西瓜刀打天下的猛人，真論能打，兩個靚坤加一起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他們那個時代，不能打的都死了。
至於現在為什麼慈眉善目的一副誰都可以欺負一下的樣子，那就得問問蔣天生的老爸蔣震，為了讓他的兒子順利上位到底搞出過什麼事情了。
當然，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早就已經隨著蔣震的死煙消雲散了。
留下的諸如靚媽、巴基這樣的老人也都是篩選過的，至少明面上支持蔣家。
但那也不代表陳國華就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把話說出來，這也就是包廂里如今就他和陳國華兩個人，要不然，靚坤聽完都想跑路。
這王八蛋比自己還瘋啊。
「我是想說，大佬你現在雖然頂了旺角話事人的肥缺，但如果還不早點醒悟的話，馬上就要被人當炮台推出去，到時候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往後一步就是自家人遞過來的刀子了。」
陳國華表現得毫不在意，最可能泄密的傻強已經被支出去了，屋子裡就他和靚坤倆人。
靚坤可能把他賣了嘛？大概率不會。
因為他的終極目標就是當洪興的坐館。
你可能覺得這話說的有點空穴來風，但這就是真的。
其實這種跡象最早在83年就已經顯現過了。
彼時入了社團海底的靚坤為了再進一步，領了社團的任務去港仔砍沙皮，社團承諾他只要收回港仔的魚市場，就給他重新紮職紅棍。
而他想重新紮職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這王八蛋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想要當坐館必須是紅棍才有資格競選。
「你真拿我當傻子看吶？」
靚坤一臉不爽的敲了敲桌子，煩躁的接著說道。
「說點我不知道的，不然，你就直接抱頭蹲好，讓我好好打一頓，我今天要讓你知道誰才是老大。」
這就是秀才遇到兵。
「MD，要不是打不過......。」
陳國華氣的直咬牙，他現在是真的想衝上去把這個王八蛋打醒，但他同時也清楚真要是衝上去了，挨打的肯定是自己。
但三板斧使完，他一時也拿不出別的主意了，倒是靚坤的表現屬實讓陳國華有點意外，因為按照他對靚坤的了解，就是自己的主意不被採納，他也沒理由要揍自己才對。
或者說，就算是生氣，也早就動手了，沒道理到現在自己還好端端的坐在這。
想到這，陳國華往靚坤的方向看去，見他正在老神在在的抽著煙，一種模糊不安的感覺讓他眼皮跟著跳了跳。
「MD，這王八蛋不會是裝的吧。」
雖然不知道靚坤為何要來這一出，但越想，陳國華就越確信自己猜對了。
這王八蛋在自己前身上小學的時候就開始對著同學收保護費，前身上中學的時候已經提著刀跟著那幫老洪興在石硤尾搏命，自己雖然穿過來已經有五年，但相比於靚坤這種從小就紮根街頭的人，他那五年積累的江湖經驗根本不夠看。
畢竟這麼久了，他連幫規都沒背下來幾條，而從靚坤知道要想成為坐館就必須先成為紅棍才有資格的信息中反推，足以證明他是真的認認真真從頭到尾把社團的規矩都琢磨過的人。
這說明自己面前坐著的王八蛋既有野心，也有計劃，同時還願意付諸實踐。
如果不是這樣，誰能在還是社團馬仔的時候，就琢磨當坐館需要什麼條件呢。
再聯合到自己到來後他做的一系列事情，陳國華越想越覺得身體發寒。
「要不跑了吧！」
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包廂門，又看了看坐的毫無姿態的靚坤，陳國華心裡沒來由的想要跑路，並開始盤算自己計劃能夠實施的可能性和成功率。
靚坤如果真的一直在裝傻，從出獄後就這麼一直看著自己像個小丑一樣的在他面前跳來跳去，那就太可怕了。
大家出來混，就是找個大佬跟，然後為他衝鋒陷陣，獲得上位成為大佬的機會。
再去收小弟，領著人劈友開片，占地盤，收保護費，成為大佬。
這就已經是混街頭的最好的命，也是絕大多數人追求的目標。
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終其一生都只是最底層的馬仔而已，拿站台費、劈友費、湯藥費，或者再進一步，拿安家費。
坦白說，靚坤已經算是古惑仔里的成功人士了，靠著努力和敢打敢拼的性格，一路從不入流的藍燈籠做到紅棍，甚至有朝一日，羽翼漸豐後成為洪興的坐館都可以預見。
但唯獨，他從來沒想過手下的一眾小弟會如何，其實不光他沒想過，你就算去隨便拉一個和他同處一個位置的人，他們也不一定想過。
古惑仔嘛，想的本來就少，再加上要一直維持著所謂的面子和格調，怎麼還有時間來思考手下小弟的未來呢。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但這並不妨礙他鄙視陳國華，因為他不認為按照陳國華說的做了，就能有一個新的未來，道上可能沒什麼絕對的真理和情感，但有句話說的很對。
進了社團，你就是社團的人，一輩子都是，死了也是。
社團的標籤不是你想撕就能撕下來的，太過異想天開，最後的結局通常是黑的容不下，白的進不去，淪為異類。
而異類，是大家都討厭的。
想到這，靚坤開始憤怒，因為別人都不曾想的事情，陳國華卻要讓他想，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於是他罵道。
「想？想什麼！我沒給你們分錢嘛，沒給你們找女仔嘛，沒替你們出頭嘛，你出去打聽打聽，其他人有我對你們好？有我對你們這麼照顧嘛！」
「MD，不知所謂！」
「傻強，你說說，我對你咋樣......。」
靚坤越罵火氣越大，但他僅剩的理智又告訴他，不能把火撒在陳國華的身上，於是轉頭對著傻站著的傻強問道。
「.......。」
傻強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沒出過聲，甚至陳國華和靚坤吵起來的時候還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儘量少出聲，卻還是被殃及到，這讓他一臉的問號。
但面對盛怒的靚坤，又不敢不回話，只能幹笑表忠心。
「好，當然好啦，大佬，你去哪裡我去哪裡，我跟定你啦」
陳國華聽見傻強的話撇了撇嘴，要是別人說，他或許還能信，但這話是傻強說出口的，那就有待商榷。
傻強叫傻強不是因為他心眼少，人實誠，而是他做事不長腦子，常惹禍，才有了這麼個外號。
論忠誠度，他沒準還不如自己的小弟肥波呢，陳國華回想了一下腦子裡的那點東西，不屑的開口嘲諷道。
「跟定？死也跟嘛，你以為拍電影啊，你們生死相隨啊，你要是馬上去死，我就信。」
「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你行？」
陳國華的風涼話讓靚坤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他抓了一個菸灰缸狠狠的擲在地上，大聲對著陳國華喊道。
「來！你說，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我說服，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大小尊卑，什麼叫家法難違！」
玻璃制的菸灰缸碰到大理石地面頓時四散而飛，濺起的碎渣撞在牆上反彈回來，有好幾片差點劃到人。
傻強被嚇得直哆嗦，陳國華則硬頂著靚坤的目光看了回去，絲毫沒有認慫的意思。
空氣中的火藥味隨著靚坤和陳國華的對視越來越濃，在快要引爆的前一秒，陳國華收回了目光，轉頭對著傻強吩咐道。
「傻強你出去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記住，是任何人，就算是蔣先生來了也不行。」
「哎哎哎，好的，華哥。」
「華哥你放心，我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陳國華的話讓傻強如蒙大赦，忙不迭的點頭，快步出了包間。
他和陳國華都是靚坤的小弟，按規矩，陳國華是沒資格指使他做事情的。
但傻強很清楚，陳國華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跟他在街頭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了。
大佬進去的三年時間裡，他倆的位置早已悄然改變，有時候傻強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是從什麼時候心甘情願的管比自己還小一歲的陳國華叫「華哥」的，雖然就是這兩年的事，但他卻記不清了。
大佬也不是以前那個說一不二的大佬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甚至允許陳國華代替他發出聲音，而且事後還不惱，反而越加讚賞、
他搞不懂為什麼，但唯一知道的就是，兩人只要一對上，跑就對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雖然傻強不一定懂這個典故，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傻強出去了，隨著門被關上，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好似隨之泄去不少，陳國華拿起一瓶擺在茶几上的水，擰開，遞給靚坤。
靚坤不接，陳國華只好把水打開放在他面前，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拿話堵得太厲害了，導致靚坤一下子就走入了死胡同。
但不這樣，他真的怕靚坤始終意識不到問題，那接下來不管自己如何做，做得再好都沒用，因為決定權不在他這。
小心的觀察著靚坤的臉色，見對方依舊拿犀利的眼神看自己，陳國華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大佬，你不會覺得蔣先生把旺角給你，是真的看重你的能力吧？」
「怎麼，你有不同意見？」
靚坤聞言，眼神瞪的更狠了，他帶著點驕傲不屑的說道。
「不給我給誰？給那幾個老廢物嘛？太子已經有尖沙咀了，他不來和我爭，其他人憑什麼！」
「難道給大B？他也得守著住！」
這話一出，陳國華頓感痛心疾首。
「你說得對，但是大佬，坤哥！如果真的是誰能打誰上位的話，那麼現在洪興的坐館應該是西環的基哥，而不是他蔣震的兒子蔣天生！」
陳國華意識到，他必須得先打破靚坤心裡那點僅存的幻想，才能讓他聽進去別的意見，所以故意說的極為誅心。
其實客觀的來講，靚坤的話其實很對，留給蔣天生的選擇並不多，而他就是那個唯一一個可以拿得出手的。
但那也只是站在洪興的角度，站在一個古惑仔的角度來看，角度太過片面。
洪興這幾年雖然看起來欣欣向榮發展良好，但是若是其實身處其中你就能明白，即使它是港島頂尖社團之一，如今也不過是強撐門面而已。
目前，洪興裡面太子最能打，但在尖沙咀的他也只能採取守勢，再擴張就可能遭遇其他社團的群起而攻。
中環最穩定，但陳耀只是個傀儡。雖說他身後站的是蔣天生，但說到底，蔣天生畢竟是坐館，他就算搞擴張也得從全盤出發，而不是只考慮中環那點地方，不然馬上就會位子不穩。
北角最窮，黎胖子只能守著一家印刷工廠，靠著印顏色書刊勉強餬口。
銅鑼灣的大B呢，雖然身處社團里收入可以排進前三的地盤，但他根本不善經營，搞的還是黑社會那點東西，而且大B性子莽，還不懂得做人，社團裡面的人緣並不好。
雖然這幾年和其他社團時常搞摩擦打出了點名氣，但都是吃虧多，占便宜的時候少，要不是蔣天生時常把名下的生意分出來一點給他做，早就被人從銅鑼灣踢出來了。
真要是讓他頂在前面當先鋒，那就相當於讓他衝上去送，就算他做的事對大家都有利，也沒幾個人願意支持他。
剩下的，觀塘的大宇地盤還沒穩固，港仔的黑潮雖然也能打，但奈何手底下人少，實力不夠。
而深水埗的靚媽，西環的巴基都是老人了，早就沒了進取的心思。
算來算去，近些年冒頭的人里，也就是靚坤還可堪一用，不然蔣天生總不能越過他去提拔在柴灣混著的馬王簡吧，那不更是送菜嘛，最後丟的還是洪興的人。
所以看似選擇很多，一派生機，但實際上洪興每時每刻都在走下坡路.
不然你以為蔣天生是吃飽了撐得，非要去過檔韓賓三兄弟嘛，無非就是要在江湖上鬧點動靜，提振下內部士氣，順帶擦擦洪興這塊招牌嘛。
事實上，古惑仔的高潮部分在四大探長完了以後就結束了，現在的繁盛只不過是高潮之後的餘韻。
這一點，要等到再過幾年才會逐漸有明顯的跡象顯現，但陳國華這不是能夠未卜先知嘛，自然要早做打算。
「你搞什麼！」
陳國華的話把靚坤嚇了一跳，他先瞄了一眼門口，見沒有人影閃過，這才坐直身子低聲喝道。
「不要命啦！」
這種話，就算以他的膽子也不敢開口直說的，因為一旦被蔣天生聽到，肯定會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要徹底的拔出才能了結。
因為這話威脅到了根本。
洪興雖然是搞選舉制，三年一選坐館龍頭，但是內部的人都了解，所謂的選舉其實就是一個形式，從洪興第一代坐館蔣震把位子傳給他兒子後，就已經明確了他蔣家就是要世襲洪興的念頭。
陳國華所說的基哥，也就是目前洪興的西環話事人-巴基，就是從蔣震那個時候跟過來的老資格。
別看巴基現在一副嘻嘻哈哈與人為善的模樣，他年輕的時候，可是被稱為「慈雲山十三太保」的風雲人物，一把西瓜刀打天下的猛人，真論能打，兩個靚坤加一起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他們那個時代，不能打的都死了。
至於現在為什麼慈眉善目的一副誰都可以欺負一下的樣子，那就得問問蔣天生的老爸蔣震，為了讓他的兒子順利上位到底搞出過什麼事情了。
當然，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早就已經隨著蔣震的死煙消雲散了。
留下的諸如靚媽、巴基這樣的老人也都是篩選過的，至少明面上支持蔣家。
但那也不代表陳國華就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把話說出來，這也就是包廂里如今就他和陳國華兩個人，要不然，靚坤聽完都想跑路。
這王八蛋比自己還瘋啊。
「我是想說，大佬你現在雖然頂了旺角話事人的肥缺，但如果還不早點醒悟的話，馬上就要被人當炮台推出去，到時候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往後一步就是自家人遞過來的刀子了。」
陳國華表現得毫不在意，最可能泄密的傻強已經被支出去了，屋子裡就他和靚坤倆人。
靚坤可能把他賣了嘛？大概率不會。
因為他的終極目標就是當洪興的坐館。
你可能覺得這話說的有點空穴來風，但這就是真的。
其實這種跡象最早在83年就已經顯現過了。
彼時入了社團海底的靚坤為了再進一步，領了社團的任務去港仔砍沙皮，社團承諾他只要收回港仔的魚市場，就給他重新紮職紅棍。
而他想重新紮職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這王八蛋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想要當坐館必須是紅棍才有資格競選。
「你真拿我當傻子看吶？」
靚坤一臉不爽的敲了敲桌子，煩躁的接著說道。
「說點我不知道的，不然，你就直接抱頭蹲好，讓我好好打一頓，我今天要讓你知道誰才是老大。」
這就是秀才遇到兵。
「MD，要不是打不過......。」
陳國華氣的直咬牙，他現在是真的想衝上去把這個王八蛋打醒，但他同時也清楚真要是衝上去了，挨打的肯定是自己。
但三板斧使完，他一時也拿不出別的主意了，倒是靚坤的表現屬實讓陳國華有點意外，因為按照他對靚坤的了解，就是自己的主意不被採納，他也沒理由要揍自己才對。
或者說，就算是生氣，也早就動手了，沒道理到現在自己還好端端的坐在這。
想到這，陳國華往靚坤的方向看去，見他正在老神在在的抽著煙，一種模糊不安的感覺讓他眼皮跟著跳了跳。
「MD，這王八蛋不會是裝的吧。」
雖然不知道靚坤為何要來這一出，但越想，陳國華就越確信自己猜對了。
這王八蛋在自己前身上小學的時候就開始對著同學收保護費，前身上中學的時候已經提著刀跟著那幫老洪興在石硤尾搏命，自己雖然穿過來已經有五年，但相比於靚坤這種從小就紮根街頭的人，他那五年積累的江湖經驗根本不夠看。
畢竟這麼久了，他連幫規都沒背下來幾條，而從靚坤知道要想成為坐館就必須先成為紅棍才有資格的信息中反推，足以證明他是真的認認真真從頭到尾把社團的規矩都琢磨過的人。
這說明自己面前坐著的王八蛋既有野心，也有計劃，同時還願意付諸實踐。
如果不是這樣，誰能在還是社團馬仔的時候，就琢磨當坐館需要什麼條件呢。
再聯合到自己到來後他做的一系列事情，陳國華越想越覺得身體發寒。
「要不跑了吧！」
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包廂門，又看了看坐的毫無姿態的靚坤，陳國華心裡沒來由的想要跑路，並開始盤算自己計劃能夠實施的可能性和成功率。
靚坤如果真的一直在裝傻，從出獄後就這麼一直看著自己像個小丑一樣的在他面前跳來跳去，那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