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祈福 （感謝騾子和驢子的兩枚月票）
翌日，天剛蒙蒙亮，曹宣一家便起來了。
簡單地洗漱一番，用了些清粥小菜之類的早飯食，曹丁便早早出門，去街口雇好了一輛青篷馬車。
一家幾口——曹宣、婉娘、侍女小禾，再加上曹丁共四人便坐著這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清河縣城。
馬車行駛在略顯顛簸的土路上，軲轆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曹宣與婉娘坐在車廂內，小禾乖巧地侍坐在一旁。曹丁則坐在車轅上，和那趕車的白髮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聲音隨著風隱隱傳入車廂。
馬車晃晃悠悠，節奏單調，加之昨日旅途勞頓又睡得晚，曹宣起初還強打精神陪著婉娘說了幾句話，沒多久便眼皮發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含糊道：「我眯一會兒……」
說著便靠著車廂壁，隨著馬車的搖晃，補起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被人輕輕推著胳膊，「相公，醒醒，到了。」
曹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臉：「嗯？到了啊？」
「到了，車都停穩了。」婉娘輕聲道。
幾人陸續下了馬車。
只見眼前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包，一條青石台階蜿蜒而上，通向山門。
那山門算不上多麼宏偉，但古樸素雅，匾額上寫著「青霞觀」三個大字。
整座觀宇是依山而建的，綠樹掩映，倒是頗有一份遠離塵囂的清靜之氣。
這青霞觀位於清河縣治以北二十里處，規模不算小，共有三進院落，占地約有七畝，在這方圓幾十里內，也算是香火頗盛的一座道觀了。
今日並非初一十五的大日子，但山門前也已停了幾輛馬車、轎子，可見仍有不少信眾前來。
曹宣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道：「走吧，上去瞧瞧。」
一家人便朝著山門處的石階走去。
山門外，有一個小集市，熙熙攘攘，多是些賣香燭、紙錢、供果、平安符的小攤販。
婉娘對此甚是熟稔，帶著小禾徑直走向幾個相熟的攤位，仔細挑選，買好了上好的線香、紅燭，又備了金銀紙錢、幾樣新鮮果品作為供果，最後還請攤主代筆，在一張黃紙上寫好了祈福的疏文。
曹宣看著婉娘和小禾手裡漸漸提滿了東西，抬腳輕輕踢了一下正四處張望、看熱鬧的曹丁：「愣著幹什麼？沒點眼力見！快去幫夫人把東西提了！」
「哦！」曹丁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從小禾和婉娘手裡接過了大部分沉甸甸的物事。
幾人拾級而上，來到山門前的幡杆下。曹宣挎著步，大大咧咧地就要直接往裡闖，卻被婉娘輕輕拉住了衣袖。
婉娘仔細地替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柔聲告誡道：「相公，入山門需拍去衣塵，收束心神，以示對神明恭敬。」
曹宣「嗯」了一聲，由著她象徵性地打理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幾人這才繼續朝里走。
過了山門，便是一個青石板鋪就的小廣場，廣場正對面，便是一座殿宇，匾額上寫著「靈官殿」，這便是道觀的第一重殿——山門殿了。
曹宣依舊是那副隨意的架勢，邁開步子大剌剌地就往殿門走，眼看就要一腳踩在那門檻上。
「相公！」婉娘急忙又低聲喚住他，快步上前提醒道，「切記不可踩踏門檻！需跨門而入！男客先邁左腳，女客先邁右腳，取的是『吉祥如意』之兆。」
曹宣收住腳，嘆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依言抬起了左腳，規規矩矩地跨過了門檻，進入了靈官殿內。婉娘和小禾則跟在他身後，依照禮數，先邁右腳而入。
靈官殿內，光線稍暗。正中供奉著一尊塑像，赤面虬髯，怒目圓睜，額上還生有一目，身披金甲紅袍，手持金鞭，形象威武兇猛，正是道觀護法神——王靈官。
婉娘神色肅穆，帶著小禾上前，虔誠地向著王靈官塑像躬身行禮，心中默念來意，祈求護法神靈允准他們入內朝拜，並護佑此行清淨平安。
曹宣與曹丁見狀，也有樣學樣，象徵性地朝著那威風凜凜的塑像拱了拱手，拜了拜。
出了山門殿，便來到主殿前的廣場。廣場中央設有一個巨大的青銅香爐，裡面插滿了信眾供奉的香燭。
婉娘帶著小禾走到香爐前，將帶來的線香和紅燭點燃，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爐之中。
隨後，她又來到設置在殿外廣場上的拜墊前，示意曹宣一起。依足規矩，朝著大殿內主祀的神像方向，行三叩九拜的大禮。
她跪拜得極其認真，每一次叩首都額頭觸地，口中還低聲念念有詞。
待這一套隆重的禮儀完成，婉娘的祈福活動還遠未結束。她又忙活著去各處的配殿與偏殿拈香叩拜。
幾乎每到一處神像前，她都要拉著曹宣一起跪下：
「相公，快拜拜這位，這是文昌帝君，主功名利祿。相公在官府當差，自要拜一拜，求帝君保佑相公文書順暢，官運亨通……」
「相公，這是藥王孫真人，保佑身體健康，無病無災的。相公時常勞累，定要拜一拜……」
「相公，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一定要拜的，乃是求賜福、赦罪、解厄，消災解難……」
「相公，快來拜財神趙公明！要拜的！咱家……呃……求財神爺保佑家宅興旺，錢財廣進……」
總之，觀里但凡有神像的殿宇，婉娘幾乎一個不落，而且每個神仙她都能說出必須拜的理由來。
曹宣被她拉著，幾乎是機械地重複著下跪、磕頭的動作，心裡哭笑不得，但看著婉娘那無比認真和充滿希冀的側臉，也只能耐著性子陪她完成這場「全方位、無死角」的祈福儀式。
曹丁和小禾更是跟在後面，也是拜得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從最後一個偏殿裡出來，曹宣只覺得膝蓋都有些發酸了，忍不住抱怨道：「這下總該都拜完了吧？你相公我連縣太爺都不怎麼磕頭，今天這一天，算是把一整年的拜禮都行完了……」
婉娘聞言，連忙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相公莫要在道觀里說這些不敬的怪話！讓祖師爺聽見了可不好！」
她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衣裙，又道，「還沒完呢，還得去法堂尋道長布施功德，簽也沒求呢。」
曹宣無奈地聳了聳肩，認命道：「行行行，都依你。」
眾人只好繼續跟著婉娘，朝著位於觀內一側的法堂走去。
法堂比之香菸鼎盛、人流往來的幾個大殿，倒是清淨不少，環境也更為雅致。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負責接待賓客的「知客」道士見有香客進來，連忙迎上前來，打了個稽首，口稱「福生無量天尊」。
婉娘從衣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荷包，從裡面取出數張印製精美的匯票。
她恭敬地將匯票雙手奉上：「道長，信女今日前來祈福，些許香油錢，聊表心意，供奉三寶，懇請祖師護佑家宅平安，諸事順遂。」
站在一旁的曹宣隨意掃了一眼那疊匯票，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那赫然是「豐和昌」出具的五十兩面額一張的匯票！看婉娘手裡那厚度，起碼得有六七張之多！
曹宣心裡頓時一陣無語加肉疼。
好傢夥，這小娘子平日裡節儉得很，今日在這道觀里倒是大方得嚇人！
這一出手就是三百多兩雪花銀！都夠老子養一個月兵了！
他看了眼婉娘那無比虔誠的表情，強行忍下把匯票搶回來的衝動。
簡單地洗漱一番，用了些清粥小菜之類的早飯食，曹丁便早早出門，去街口雇好了一輛青篷馬車。
一家幾口——曹宣、婉娘、侍女小禾，再加上曹丁共四人便坐著這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清河縣城。
馬車行駛在略顯顛簸的土路上，軲轆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曹宣與婉娘坐在車廂內，小禾乖巧地侍坐在一旁。曹丁則坐在車轅上，和那趕車的白髮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聲音隨著風隱隱傳入車廂。
馬車晃晃悠悠，節奏單調，加之昨日旅途勞頓又睡得晚，曹宣起初還強打精神陪著婉娘說了幾句話，沒多久便眼皮發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含糊道：「我眯一會兒……」
說著便靠著車廂壁，隨著馬車的搖晃，補起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被人輕輕推著胳膊，「相公，醒醒，到了。」
曹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臉：「嗯？到了啊？」
「到了，車都停穩了。」婉娘輕聲道。
幾人陸續下了馬車。
只見眼前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包，一條青石台階蜿蜒而上，通向山門。
那山門算不上多麼宏偉，但古樸素雅，匾額上寫著「青霞觀」三個大字。
整座觀宇是依山而建的，綠樹掩映，倒是頗有一份遠離塵囂的清靜之氣。
這青霞觀位於清河縣治以北二十里處，規模不算小，共有三進院落，占地約有七畝，在這方圓幾十里內，也算是香火頗盛的一座道觀了。
今日並非初一十五的大日子，但山門前也已停了幾輛馬車、轎子，可見仍有不少信眾前來。
曹宣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道：「走吧，上去瞧瞧。」
一家人便朝著山門處的石階走去。
山門外，有一個小集市，熙熙攘攘，多是些賣香燭、紙錢、供果、平安符的小攤販。
婉娘對此甚是熟稔，帶著小禾徑直走向幾個相熟的攤位，仔細挑選，買好了上好的線香、紅燭，又備了金銀紙錢、幾樣新鮮果品作為供果，最後還請攤主代筆，在一張黃紙上寫好了祈福的疏文。
曹宣看著婉娘和小禾手裡漸漸提滿了東西，抬腳輕輕踢了一下正四處張望、看熱鬧的曹丁：「愣著幹什麼？沒點眼力見！快去幫夫人把東西提了！」
「哦！」曹丁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從小禾和婉娘手裡接過了大部分沉甸甸的物事。
幾人拾級而上，來到山門前的幡杆下。曹宣挎著步，大大咧咧地就要直接往裡闖，卻被婉娘輕輕拉住了衣袖。
婉娘仔細地替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柔聲告誡道：「相公，入山門需拍去衣塵，收束心神，以示對神明恭敬。」
曹宣「嗯」了一聲，由著她象徵性地打理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幾人這才繼續朝里走。
過了山門，便是一個青石板鋪就的小廣場，廣場正對面，便是一座殿宇，匾額上寫著「靈官殿」，這便是道觀的第一重殿——山門殿了。
曹宣依舊是那副隨意的架勢，邁開步子大剌剌地就往殿門走，眼看就要一腳踩在那門檻上。
「相公！」婉娘急忙又低聲喚住他，快步上前提醒道，「切記不可踩踏門檻！需跨門而入！男客先邁左腳，女客先邁右腳，取的是『吉祥如意』之兆。」
曹宣收住腳，嘆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依言抬起了左腳，規規矩矩地跨過了門檻，進入了靈官殿內。婉娘和小禾則跟在他身後，依照禮數，先邁右腳而入。
靈官殿內，光線稍暗。正中供奉著一尊塑像，赤面虬髯，怒目圓睜，額上還生有一目，身披金甲紅袍，手持金鞭，形象威武兇猛，正是道觀護法神——王靈官。
婉娘神色肅穆，帶著小禾上前，虔誠地向著王靈官塑像躬身行禮，心中默念來意，祈求護法神靈允准他們入內朝拜，並護佑此行清淨平安。
曹宣與曹丁見狀，也有樣學樣，象徵性地朝著那威風凜凜的塑像拱了拱手，拜了拜。
出了山門殿，便來到主殿前的廣場。廣場中央設有一個巨大的青銅香爐，裡面插滿了信眾供奉的香燭。
婉娘帶著小禾走到香爐前，將帶來的線香和紅燭點燃，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爐之中。
隨後，她又來到設置在殿外廣場上的拜墊前，示意曹宣一起。依足規矩，朝著大殿內主祀的神像方向，行三叩九拜的大禮。
她跪拜得極其認真，每一次叩首都額頭觸地，口中還低聲念念有詞。
待這一套隆重的禮儀完成，婉娘的祈福活動還遠未結束。她又忙活著去各處的配殿與偏殿拈香叩拜。
幾乎每到一處神像前，她都要拉著曹宣一起跪下：
「相公，快拜拜這位，這是文昌帝君，主功名利祿。相公在官府當差，自要拜一拜，求帝君保佑相公文書順暢，官運亨通……」
「相公，這是藥王孫真人，保佑身體健康，無病無災的。相公時常勞累，定要拜一拜……」
「相公，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一定要拜的，乃是求賜福、赦罪、解厄，消災解難……」
「相公，快來拜財神趙公明！要拜的！咱家……呃……求財神爺保佑家宅興旺，錢財廣進……」
總之，觀里但凡有神像的殿宇，婉娘幾乎一個不落，而且每個神仙她都能說出必須拜的理由來。
曹宣被她拉著，幾乎是機械地重複著下跪、磕頭的動作，心裡哭笑不得，但看著婉娘那無比認真和充滿希冀的側臉，也只能耐著性子陪她完成這場「全方位、無死角」的祈福儀式。
曹丁和小禾更是跟在後面，也是拜得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從最後一個偏殿裡出來，曹宣只覺得膝蓋都有些發酸了，忍不住抱怨道：「這下總該都拜完了吧？你相公我連縣太爺都不怎麼磕頭，今天這一天，算是把一整年的拜禮都行完了……」
婉娘聞言，連忙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相公莫要在道觀里說這些不敬的怪話！讓祖師爺聽見了可不好！」
她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衣裙，又道，「還沒完呢，還得去法堂尋道長布施功德，簽也沒求呢。」
曹宣無奈地聳了聳肩，認命道：「行行行，都依你。」
眾人只好繼續跟著婉娘，朝著位於觀內一側的法堂走去。
法堂比之香菸鼎盛、人流往來的幾個大殿，倒是清淨不少，環境也更為雅致。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負責接待賓客的「知客」道士見有香客進來，連忙迎上前來，打了個稽首，口稱「福生無量天尊」。
婉娘從衣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荷包，從裡面取出數張印製精美的匯票。
她恭敬地將匯票雙手奉上：「道長，信女今日前來祈福，些許香油錢，聊表心意，供奉三寶，懇請祖師護佑家宅平安，諸事順遂。」
站在一旁的曹宣隨意掃了一眼那疊匯票，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那赫然是「豐和昌」出具的五十兩面額一張的匯票！看婉娘手裡那厚度，起碼得有六七張之多！
曹宣心裡頓時一陣無語加肉疼。
好傢夥，這小娘子平日裡節儉得很，今日在這道觀里倒是大方得嚇人！
這一出手就是三百多兩雪花銀！都夠老子養一個月兵了！
他看了眼婉娘那無比虔誠的表情，強行忍下把匯票搶回來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