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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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輕車熟路地回了家,剛推開院門,一個穿著乾淨青布裙衫、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女孩便機靈地迎了上來,怯生生地行禮道:「老爺回來了。」

  「嗯。」曹宣隨意應了一聲。

  這小女孩名叫小禾。這不家裡日子愈發寬裕了,曹宣見婉娘一人操持家務辛苦,又想著她需要個伴,便通過牙人買來的小丫鬟,除此之外還順便雇了兩個粗使婆子負責灑掃和漿洗。

  聽到院裡的動靜,婉娘也從正房裡快步走了出來,忙把二人往堂屋引,「相公回來啦?路上可還順利?」

  「昂,回來了,一切都好。」曹宣笑著點點頭,示意曹丁把手裡那些在清江浦採購的大包小包都放到堂屋的桌上,「婉娘,快來看,我這次去清江浦,可是給你帶了不少好東西。」

  說著,他便興致勃勃地開始顯擺起來。

  他先拿起那幾個用油紙包得仔細的小包道:「你看,這是清江浦最有名的『李記胰子鋪』買的香胰子。有桂花味、玫瑰味,你洗澡洗臉都用得上……」

  「呀!怎麼買了這麼多!」婉娘看著桌上一下子堆起來的東西,又是驚喜又是心疼。

  她拿起一塊香胰子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綻開笑容,但很快又蹙起秀眉,「相公,雖說咱家現在日子是好過了不少,可……可也沒必要如此大手大腳地花銀子,該省的地方還是要省些的……」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曹宣嘴上敷衍著,手上卻沒停,又從一堆東西里翻出一個細長的錦盒。

  錦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根銀簪,簪頭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旁邊還點綴著幾顆細小的珍珠,做工十分精巧。

  「你看這個,喜不喜歡?說是請的蘇州那邊過來的工匠打造的,清江浦就他家有這手藝。」

  婉娘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簪子,仔細端詳起來,眼中滿是喜愛:「呀!真是好看呢……這紋路真細緻,這花就跟真的一樣……」

  她摩挲著溫潤的簪身,忍不住又問,「這……怕是要不少銀子吧?」

  一直杵在旁邊看熱鬧的曹丁,嘴快過腦子,順口就接道:「夫人好眼力!老爺可是在那家鋪子裡挑了好久!這一根簪子的價錢,怕是頂得上桌上所有這些香胰子、點心、布料加起來了!」

  婉娘一聽,臉上的喜愛頓時僵住了,轉而看向曹宣,又是感動又是埋怨,「相公!你真是……哪有你這樣花錢的!這……這也太破費了!」

  她握著那根昂貴的簪子,只覺得燙手,心裡甜滋滋的,卻又實實在在地肉疼起銀子來。

  「這才幾個銀子?」曹宣滿不在乎地一擺手,頗有些財大氣粗的架勢,「婉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老子現在……呃,為夫現在的身價,說出來怕嚇著你!這點小錢,九牛一毛!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婉娘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自家相公這「暴發戶」的底氣是從何而來,她心裡一清二楚。

  一想到那私鹽買賣....她心頭那點因為禮物而生的喜悅頓時被一陣後怕所取代,手心都有些發涼。

  她輕輕放下簪子,猶豫了片刻,伸手扯了扯曹宣的衣袖,「相公……妾身近日裡總是心中難安。明日……明日你若衙門裡無事,可否陪妾身去城外的青霞觀上一炷香,祈福禳災,也求個心安?」

  曹宣本是唯物主義者,對求神拜佛這套不太感冒。但看著婉娘眼中真切的憂慮和期盼,再想到自己乾的畢竟是殺頭的買賣,讓家人擔驚受怕,心中也軟了幾分。

  他想了想,明日似乎也確實沒什麼緊要公務,便點頭應承下來:「行吧。正好明日我也得空,就陪你去一趟,散散心也好。」

  婉娘見他答應,臉上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玉蘭花銀簪收進錦盒裡。

  ........是夜,月暗星稀。

  位於運河支流岔口的原王家大宅,在夜色中更顯陰森。

  宅邸外圍的灌木叢中,兩個黑色的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留兩雙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那黑洞洞的宅院後門。

  「你確定是在這兒?」其中一個壓低了聲音。

  另一個聲音則更為篤定,低聲回應:「小的盯了好幾日了,保准沒錯!每隔兩三日,必有船深夜至此,鬼鬼祟祟的,絕非好事!」

  問話者不再出聲,只是那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透露出冰冷。


  兩人屏息凝神,又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就在二人耐心即將耗盡之際,河面上傳來了輕微的搖櫓破水之聲。

  「來了,大人!」盯梢的那人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噓!噤聲!」問話者低喝一聲,示意他閉嘴,自己則更加專注地望過去。

  只見一艘沒有懸掛任何燈籠的小哨船,悄無聲息地靠上了宅邸後門的石階。

  船剛停穩,兩個身材精壯的漢子便跳上岸,目光警惕地四下掃視了一圈,隨即直勾勾地朝著後門走去。

  其中一人上前,有節奏地輕輕敲了幾下門板。

  片刻後,「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門內外似乎低聲交談了兩句,隨後那兩名漢子便側身匆匆擠了進去,門又迅速合上,一切重歸死寂。

  二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們又耐著性子等了將近半個時辰。

  終於,那扇後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出來的還是那兩名漢子。但不同的是,他們每人的肩頭上,都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兩名漢子動作極其利落,扛著沉重的麻袋步伐卻絲毫不慢,迅速走下石階將麻袋扔進哨船艙內,隨即解纜撐船。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顯然不是第一次幹了。

  小船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上,只留下細微的水聲。

  直到此時,二人才從灌木叢中緩緩站起身。

  問話那人望著小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王家大宅,冷笑道:「我說他哪那麼些銀子,又是買軍械、又是開貨棧的,果然……販賣私鹽!呵呵......當真是狗膽包天啊!」

  恰好此時,一片烏雲飄過,清冷的月光短暫地傾瀉下來,照亮了他那張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此人正是縣衙兵房的張經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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