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化學家
布施了巨額香油錢後，婉娘心滿意足，又虔誠地抱起法堂內的簽筒。她跪在蒲團上，閉目默禱良久才開始搖晃簽筒，直至一根竹籤跳出。
小禾和曹丁看著新奇，也有樣學樣，各自求了一支簽。
曹宣對求籤問卜這套實在提不起興趣。但當得知解簽還需另外奉上「解簽金」，且根據簽文等級價格還不一樣時，他頓時覺得這道觀創收手段真是環環相扣。
他實在不忍心再看自家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被「賺」走，便對婉娘道：「那你們在這慢慢解簽，我出去轉轉。」
說罷，不等婉娘回應，曹宣便背著手溜達出了法堂。
他漫無目的地在觀內晃悠，不知不覺就拐進了東側的一處僻靜跨院。
這裡與香火鼎盛的前殿區域截然不同，院內修竹掩映，還有一個不大的池塘，池水清澈，幾尾錦鯉悠然遊動，環境到是清幽雅致，景色十分不錯。
在跨院的深處，倚著院牆還有一棟兩層高的木製小樓。小樓造型古樸，但門上卻並未懸掛任何牌匾，顯得有些神秘。
「這地方倒是清靜……這小樓是幹嘛的？藏經閣？」曹宣摸著下巴，好奇心起，不由想起了看過的那些武俠小說里的橋段，「也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藏著什麼『掃地僧』或者『火工頭陀』那樣的絕世高手……」
他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便背著手，踱著步子，徑直走入了那棟無名的木製小樓。
一推開門板，一股複雜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
那氣味並非是尋常的灰塵氣或木頭霉味，而是一股濃郁的、帶著苦味的草藥香，混合著某種礦物特有的泥土腥氣，以及淡淡的、持續燃燒的炭火味。
甚至曹宣還能聞出空氣中隱約有一絲類似雨後閃電過後的「臭氧」般的金屬性氣息。
室內的光線很暗，曹宣走進去，才發現房間裡居然沒有窗戶，只在牆壁頂端開有極小的透氣孔。
房間正中央還一座巨大的丹爐。那丹爐顏色暗沉似是黃銅所制，形制近似葫蘆，下有三角支足，爐身上開有數個大小不一的孔洞。
丹爐下面是一個磚石砌成的火壇，壇下灶口內，還發出幽幽的紅光，應該是炭火在燃燒。
緊靠著火壇，有一張堅固的木製桌案。上面井然有序地陳列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工具。
曹宣湊近了一看，只見桌面上是一系列大小、材質不同的罐子、盒子，裡面分門別類地盛放著礦物。
他一眼瞥見了標籤上的「硃砂」、「鉛」、「汞」、以及各種乾枯的草藥。
除此外，桌上還有石質的藥碾、銅製的乳缽、一桿極其精密的戥子、長柄鐵鉗、數把不同大小的銅勺、攪拌棍等。
每一樣都擦拭得乾乾淨淨，擺放得一絲不苟。
轉過身去，在房間的一角，遠離火源的地方，還設有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上面只有一個蒲團和一卷單薄的鋪蓋。
床邊牆壁上，懸掛著一幅褪色的太上老君畫像，畫像前的矮几上放著一盞清油燈和幾卷翻舊了的線裝書，書皮上隱約可見《周易參同契》的字樣。
靠牆的位置還立著幾個多抽屜的藥櫃，每個抽屜上都貼著小小的標籤，寫著「硫磺」、「硝石」、「雄黃」、「雲母」等名稱，活脫脫一個小型的古代化學原料倉庫。
曹宣心中暗忖：「好傢夥，這哪裡是藏經閣，這分明是個古代化學實驗室外加道士的閉關煉丹房啊！」
「你是何人？為何擅闖貧道丹房？」
曹正背著手，好奇地打量著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器具，冷不丁身後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只見門口逆光處，站著一個身形清瘦、鬍子花白的老道。
那老道頭髮用一根木簪在頭頂紮成一個道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此刻正蹙著眉頭打量著自己。
「呃……」曹宣腦子飛快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實在對不住！這位道長請了。我是今日來寶觀禮神的香客，這不……觀里殿宇迴廊曲折，一不小心就走錯了屋子，打擾打擾....」
那老道聞言，眉頭並未舒展，目光在曹宣身上逡巡了一圈，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香客？尋常香客可不會逛到這東跨院來。」
曹宣連忙點頭，語氣更加誠懇：「真是香客！我陪我家裡娘子來上香祈福的，她還在法堂那邊求籤呢。我閒著無聊出來逛逛，看這院子清雅，這小樓又沒掛牌子，一時好奇就……冒犯了，實在冒犯了！」
聽到「陪娘子來上香」，老道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道：「原來如此……你是那位……柳居士的丈夫吧？」
曹宣：「？？？」
那玄真老道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了兩句。
原來婉娘心誠，又憂心曹宣的「事業」，近來確實常來青霞觀奉香祈福，且每次布施都頗為大方。
一來二去，觀里的執事、知客乃至他們這些深居簡出的道士，也都知道了有這麼一位虔誠又慷慨的女居士。
誤會解開，氣氛緩和了不少。
兩人又站在丹房門口閒聊了幾句。
對話間曹宣得知這位老道道號「玄真」，在此清修，專攻的是「外家丹法」（即實際燒煉丹藥、冶鍊金屬的方術，與內修精氣神的「內丹」相對）。
曹宣對什麼長生不老藥沒興趣，但對這些古代的「化學」實驗卻充滿了好奇。
他故意將話題往礦物反應、物質提純等方面引，隨口聊了些酸鹼反應、蒸餾提純、催化劑之類的現代化學概念，雖然說得淺顯且換成了古代能理解的詞彙，但還是讓玄真老道聽得眼中異彩連連。
老道士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來，驚訝地上下重新打量著曹宣，「無量天尊！曹居士……竟也深諳我外家丹法之妙？」
曹宣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擺手道：「略懂一二罷了。不敢說深諳，只是對這其中物質的分離、提純、萃取之道，還算是頗有些心得。」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正好搔到玄真老道的癢處。
古代煉丹術最大的瓶頸之一就是提純技術不過關，往往毒性遠超藥性。
玄真老道頓時像是找到了知音，看曹宣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善！大善！居士果然非凡俗之人！日後若有閒暇，還請多多來貧道這丹房走動，你我亦可切磋探討一番丹道之理！」
曹宣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應道：「好說，好說。定當再來叨擾道長清修。」
這老道士就是個現成的古代化學家啊！
雖然路子可能有點野，但實踐經驗豐富，對材料性質熟悉。
化學可是工業進步的基石，以後要是搞點啥新東西，比如弄點高純度酸鹼、改進一下冶煉技術甚至嘗試弄點初級火藥什麼的，這可是個寶貝人才！
日後看看有沒有機會，把這老道士連同他這一屋子「實驗設備」給「拐」回去！
心理這麼想，曹宣表面依舊不動神色。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曹宣這才藉口要去找娘子，告辭離開了。玄真老道還親自將他送到院門口，頗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
小禾和曹丁看著新奇，也有樣學樣，各自求了一支簽。
曹宣對求籤問卜這套實在提不起興趣。但當得知解簽還需另外奉上「解簽金」，且根據簽文等級價格還不一樣時，他頓時覺得這道觀創收手段真是環環相扣。
他實在不忍心再看自家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被「賺」走，便對婉娘道：「那你們在這慢慢解簽，我出去轉轉。」
說罷，不等婉娘回應，曹宣便背著手溜達出了法堂。
他漫無目的地在觀內晃悠，不知不覺就拐進了東側的一處僻靜跨院。
這裡與香火鼎盛的前殿區域截然不同，院內修竹掩映，還有一個不大的池塘，池水清澈，幾尾錦鯉悠然遊動，環境到是清幽雅致，景色十分不錯。
在跨院的深處，倚著院牆還有一棟兩層高的木製小樓。小樓造型古樸，但門上卻並未懸掛任何牌匾，顯得有些神秘。
「這地方倒是清靜……這小樓是幹嘛的？藏經閣？」曹宣摸著下巴，好奇心起，不由想起了看過的那些武俠小說里的橋段，「也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藏著什麼『掃地僧』或者『火工頭陀』那樣的絕世高手……」
他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便背著手，踱著步子，徑直走入了那棟無名的木製小樓。
一推開門板，一股複雜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
那氣味並非是尋常的灰塵氣或木頭霉味，而是一股濃郁的、帶著苦味的草藥香，混合著某種礦物特有的泥土腥氣，以及淡淡的、持續燃燒的炭火味。
甚至曹宣還能聞出空氣中隱約有一絲類似雨後閃電過後的「臭氧」般的金屬性氣息。
室內的光線很暗，曹宣走進去，才發現房間裡居然沒有窗戶，只在牆壁頂端開有極小的透氣孔。
房間正中央還一座巨大的丹爐。那丹爐顏色暗沉似是黃銅所制，形制近似葫蘆，下有三角支足，爐身上開有數個大小不一的孔洞。
丹爐下面是一個磚石砌成的火壇，壇下灶口內，還發出幽幽的紅光，應該是炭火在燃燒。
緊靠著火壇，有一張堅固的木製桌案。上面井然有序地陳列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工具。
曹宣湊近了一看，只見桌面上是一系列大小、材質不同的罐子、盒子，裡面分門別類地盛放著礦物。
他一眼瞥見了標籤上的「硃砂」、「鉛」、「汞」、以及各種乾枯的草藥。
除此外，桌上還有石質的藥碾、銅製的乳缽、一桿極其精密的戥子、長柄鐵鉗、數把不同大小的銅勺、攪拌棍等。
每一樣都擦拭得乾乾淨淨，擺放得一絲不苟。
轉過身去，在房間的一角，遠離火源的地方，還設有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上面只有一個蒲團和一卷單薄的鋪蓋。
床邊牆壁上，懸掛著一幅褪色的太上老君畫像，畫像前的矮几上放著一盞清油燈和幾卷翻舊了的線裝書，書皮上隱約可見《周易參同契》的字樣。
靠牆的位置還立著幾個多抽屜的藥櫃，每個抽屜上都貼著小小的標籤，寫著「硫磺」、「硝石」、「雄黃」、「雲母」等名稱，活脫脫一個小型的古代化學原料倉庫。
曹宣心中暗忖：「好傢夥，這哪裡是藏經閣，這分明是個古代化學實驗室外加道士的閉關煉丹房啊！」
「你是何人？為何擅闖貧道丹房？」
曹正背著手，好奇地打量著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器具，冷不丁身後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只見門口逆光處，站著一個身形清瘦、鬍子花白的老道。
那老道頭髮用一根木簪在頭頂紮成一個道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此刻正蹙著眉頭打量著自己。
「呃……」曹宣腦子飛快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實在對不住！這位道長請了。我是今日來寶觀禮神的香客，這不……觀里殿宇迴廊曲折，一不小心就走錯了屋子，打擾打擾....」
那老道聞言，眉頭並未舒展，目光在曹宣身上逡巡了一圈，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香客？尋常香客可不會逛到這東跨院來。」
曹宣連忙點頭，語氣更加誠懇：「真是香客！我陪我家裡娘子來上香祈福的，她還在法堂那邊求籤呢。我閒著無聊出來逛逛，看這院子清雅，這小樓又沒掛牌子，一時好奇就……冒犯了，實在冒犯了！」
聽到「陪娘子來上香」，老道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道：「原來如此……你是那位……柳居士的丈夫吧？」
曹宣：「？？？」
那玄真老道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了兩句。
原來婉娘心誠，又憂心曹宣的「事業」，近來確實常來青霞觀奉香祈福，且每次布施都頗為大方。
一來二去，觀里的執事、知客乃至他們這些深居簡出的道士，也都知道了有這麼一位虔誠又慷慨的女居士。
誤會解開，氣氛緩和了不少。
兩人又站在丹房門口閒聊了幾句。
對話間曹宣得知這位老道道號「玄真」，在此清修，專攻的是「外家丹法」（即實際燒煉丹藥、冶鍊金屬的方術，與內修精氣神的「內丹」相對）。
曹宣對什麼長生不老藥沒興趣，但對這些古代的「化學」實驗卻充滿了好奇。
他故意將話題往礦物反應、物質提純等方面引，隨口聊了些酸鹼反應、蒸餾提純、催化劑之類的現代化學概念，雖然說得淺顯且換成了古代能理解的詞彙，但還是讓玄真老道聽得眼中異彩連連。
老道士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來，驚訝地上下重新打量著曹宣，「無量天尊！曹居士……竟也深諳我外家丹法之妙？」
曹宣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擺手道：「略懂一二罷了。不敢說深諳，只是對這其中物質的分離、提純、萃取之道，還算是頗有些心得。」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正好搔到玄真老道的癢處。
古代煉丹術最大的瓶頸之一就是提純技術不過關，往往毒性遠超藥性。
玄真老道頓時像是找到了知音，看曹宣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善！大善！居士果然非凡俗之人！日後若有閒暇，還請多多來貧道這丹房走動，你我亦可切磋探討一番丹道之理！」
曹宣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應道：「好說，好說。定當再來叨擾道長清修。」
這老道士就是個現成的古代化學家啊！
雖然路子可能有點野，但實踐經驗豐富，對材料性質熟悉。
化學可是工業進步的基石，以後要是搞點啥新東西，比如弄點高純度酸鹼、改進一下冶煉技術甚至嘗試弄點初級火藥什麼的，這可是個寶貝人才！
日後看看有沒有機會，把這老道士連同他這一屋子「實驗設備」給「拐」回去！
心理這麼想，曹宣表面依舊不動神色。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曹宣這才藉口要去找娘子，告辭離開了。玄真老道還親自將他送到院門口，頗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