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曹監軍
隨著離營房越來越近，曹丁的臉色越來越苦，仿佛下一瞬間就要哭出來了。
曹宣見狀一把摟過他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說道：「你小子，腦子得開開竅！你聽老爺我給你算算，保安隊這幾十號人，每天吃喝嚼用，餉銀賞錢，一個月得花出去咱家多少銀子？嗯？能不派個貼心的人去盯著點嗎？！」
他指了指自己：「老爺我一天到晚多少大事要忙？能天天蹲在操練場上看著他們？這裡頭，必須得有個真正的『家裡人』去鎮著！你去，不光是操練，更得把耳朵豎起來，眼睛擦亮了！混到他們中間去，聽聽他們私下裡都在嘀咕什麼？覺得飯食咋樣？操練累不累？有沒有哪個王八蛋在背後蛐蛐老爺我？這些，都得給我摸得清清楚楚！明白了嗎？」
曹丁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忽然福至心靈，壓低聲音驚喜道：「老爺……您，您這是讓小的去當……『監軍』？」
曹宣眼睛一亮，用力一拍曹丁的後背，笑罵道：「嘿！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對！就是這個意思！你可給老子把這『監軍』當好嘍！」
被曹宣這一大碗摻著畫餅和重任的「心靈雞湯」灌下去，曹丁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臉上的苦相一掃而空，腿也不軟了，胸脯也挺了起來，仿佛真成了肩負重任的「曹監軍」。
兩人來到保安隊駐紮的舊宅院外，門口兩名執勤的丁壯一見曹宣，立刻挺直腰板，右手「砰」地一聲捶在胸前，行了個新式軍禮，粗著嗓子吼道：「長官好！」
曹宣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回了個禮：「弟兄們好！」又故作隨意地問了句：「操練累不累？想不想家啊？」
兩個丁壯受寵若驚，連忙大聲回答：「回長官！不累！不想家！」
這時，聽到動靜的田有志已經帶著幾個什長從院裡快步迎了出來，見到曹宣，齊齊捶胸行禮：「長官！」
「嗯嗯，」曹宣擺擺手，「都進院裡說話。吹哨子，把所有弟兄集合起來！」
片刻之後，舊宅院當中，六十名保安隊員迅速列隊站齊。他們穿著統一的青布短打，雖然面料普通，但漿洗得乾淨，隊伍也站得有模有樣，個個臉上都透著股被飽飯和嚴訓催逼出來的精悍氣。
曹宣站在臨時壘起的高台上，看著台下這六十雙望向自己的眼睛，心裡暗自竊喜不已。
這才有點精銳的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弟兄們好！」
「長官好！」台下回應聲整齊劃一，雖不算震天動地，卻也足夠響亮。
「弟兄們辛苦了！」
「吃曹老爺的飯！拿曹老爺的餉！聽曹老爺的話！」這句曹宣親自編定的口號被吼了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服從。
冠冕堂皇地訓了幾句話，勉勵眾人刻苦操練、不負厚望之後，曹宣話鋒一轉，指著曹丁道：「從今日起，他也入隊，跟著你們一同操練！誰也不准給他特殊照顧，聽見沒有？」
底下隊員齊聲應喏。曹丁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接著，曹宣對田有志吩咐道：「點一隊人去咱們的貨棧。老子買的一批傢伙到了，去給運回來。」
田有志立刻點頭，轉身便點了十名隊員出列。
一行人不再耽擱，徑直朝著貨棧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貨棧門口，遠遠便看見老文書陳茂正與兵房的張經承，以及幾個穿著大河衛號褂的軍漢在門口說著話。旁邊還停著幾輛騾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見曹宣帶著人過來，陳茂幾人立刻迎了上來。
「不必多禮了。」曹宣擺擺手，目光掃過那幾輛騾車。
張經承臉上堆著笑，上前一步，「沒想到曹大人還經營著這麼大一間貨棧，真是……真是年輕有為啊！」
曹宣擺了擺手，交接清點軍械的具體事宜，自然由田有志帶著手下隊員去辦。他自個兒則閒著，跟張經承幾人攀談起來。
「張經承，你是不知道兄弟我的難處啊，」曹宣臉上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愁容，伸手虛引，「來來，別在門口杵著了，裡頭說話，裡頭說話。」
說著，便將張經承和那位大河衛的帶隊百戶讓進了貨棧的帳房。陳茂也默不作聲地跟了進來。
貨棧開張沒兩天，真正的對外生意還沒做起來，眼下主要是將巡檢司庫里那些抵稅的本色物資往裡頭倒騰，所以帳房裡顯得頗為冷清，並不忙碌。
幾人分別落座，掌柜周福連忙使喚小廝給幾位「大人」奉上茶水，然後便識趣地退到一旁候著。
張經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飲了一口，放下茶盞後，像是隨口問道：「曹大人這貨棧，瞧著是才開張不久吧？」
「可不是嘛，」曹宣嘆了口氣，順著話頭就倒起苦水，「剛支起攤子，千頭萬緒，正愁著呢。方方面面，都得打點，不容易啊。」
張經承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卻沒再往下接這個話頭，只是捧著茶杯，慢慢喝著。
幾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了些衙門裡的瑣事、運河上的見聞，氣氛不冷不熱。直到看見窗外田有志等人已經將騾車上的貨物卸下清點完畢，正朝這邊點頭示意。
張經承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告辭：「曹大人公務繁忙，我等就不多叨擾了。」
「誒，二位大人慢走。」曹宣也起身，卻並未遠送，只對旁邊的陳茂道：「陳老，替我送送張經承和這位軍爺。」
「是。」陳茂躬身應了，引著張經承和那衛所軍官向外走去。
曹宣站在帳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閃動，直到幾人消失在貨棧大門外。
話分兩頭。
且說運河之上一艘不起眼的航船，吃水頗深，不似尋常客貨船。
船內狹小的客艙內，煙霧繚繞，布置得也十分怪異，不似載客之用，反而像是一處隱秘的香堂。
艙壁正中懸掛著一幅模糊的神像，下方設著香案，供奉著幾塊寫著名號的牌位，香爐里還插著尚未燃盡的線香。
四五個精悍的漢子圍坐一團，個個面色沉肅。
這些人並非旁人，正是清河縣地界上，幾位有頭有臉的羅教香頭。
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嘴裡嚼著菸葉，瓮聲瓮氣地開口道：「老三，你說那姓曹的巡檢，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被稱作老三的是個面色白淨、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人，他捻著手指，沉吟道：「誰能摸得准這些官面上老爺的心思？咱們往日跟他們巡檢司，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聽說這曹巡檢前番把碼頭上大小船東、商號掌柜都召集起來，定了條新規矩，叫什麼『碼頭使費』，近來河面上巡查得緊，倒是比往日太平了不少，少有敢亂來的。」
另一個乾瘦的漢子接口道：「若真是如此，倒也算他辦了件好事，省得咱們時常還要替下面不懂事的崽子們擦屁股。只不知他這次找咱們，又是個什麼章程？」
那虬髯漢子吐出嘴裡的菸葉，混不在意地哼道：「管他娘的是什麼章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兄弟在這運河上混飯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手底下幾百號弟兄，還怕了他一個區區九品巡檢不成？他要是識相，大家好看；要是不識相……哼，這運河裡的水鬼，也不多他一個！」
「客人到了！」
曹宣見狀一把摟過他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說道：「你小子，腦子得開開竅！你聽老爺我給你算算，保安隊這幾十號人，每天吃喝嚼用，餉銀賞錢，一個月得花出去咱家多少銀子？嗯？能不派個貼心的人去盯著點嗎？！」
他指了指自己：「老爺我一天到晚多少大事要忙？能天天蹲在操練場上看著他們？這裡頭，必須得有個真正的『家裡人』去鎮著！你去，不光是操練，更得把耳朵豎起來，眼睛擦亮了！混到他們中間去，聽聽他們私下裡都在嘀咕什麼？覺得飯食咋樣？操練累不累？有沒有哪個王八蛋在背後蛐蛐老爺我？這些，都得給我摸得清清楚楚！明白了嗎？」
曹丁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忽然福至心靈，壓低聲音驚喜道：「老爺……您，您這是讓小的去當……『監軍』？」
曹宣眼睛一亮，用力一拍曹丁的後背，笑罵道：「嘿！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對！就是這個意思！你可給老子把這『監軍』當好嘍！」
被曹宣這一大碗摻著畫餅和重任的「心靈雞湯」灌下去，曹丁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臉上的苦相一掃而空，腿也不軟了，胸脯也挺了起來，仿佛真成了肩負重任的「曹監軍」。
兩人來到保安隊駐紮的舊宅院外，門口兩名執勤的丁壯一見曹宣，立刻挺直腰板，右手「砰」地一聲捶在胸前，行了個新式軍禮，粗著嗓子吼道：「長官好！」
曹宣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回了個禮：「弟兄們好！」又故作隨意地問了句：「操練累不累？想不想家啊？」
兩個丁壯受寵若驚，連忙大聲回答：「回長官！不累！不想家！」
這時，聽到動靜的田有志已經帶著幾個什長從院裡快步迎了出來，見到曹宣，齊齊捶胸行禮：「長官！」
「嗯嗯，」曹宣擺擺手，「都進院裡說話。吹哨子，把所有弟兄集合起來！」
片刻之後，舊宅院當中，六十名保安隊員迅速列隊站齊。他們穿著統一的青布短打，雖然面料普通，但漿洗得乾淨，隊伍也站得有模有樣，個個臉上都透著股被飽飯和嚴訓催逼出來的精悍氣。
曹宣站在臨時壘起的高台上，看著台下這六十雙望向自己的眼睛，心裡暗自竊喜不已。
這才有點精銳的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弟兄們好！」
「長官好！」台下回應聲整齊劃一，雖不算震天動地，卻也足夠響亮。
「弟兄們辛苦了！」
「吃曹老爺的飯！拿曹老爺的餉！聽曹老爺的話！」這句曹宣親自編定的口號被吼了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服從。
冠冕堂皇地訓了幾句話，勉勵眾人刻苦操練、不負厚望之後，曹宣話鋒一轉，指著曹丁道：「從今日起，他也入隊，跟著你們一同操練！誰也不准給他特殊照顧，聽見沒有？」
底下隊員齊聲應喏。曹丁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接著，曹宣對田有志吩咐道：「點一隊人去咱們的貨棧。老子買的一批傢伙到了，去給運回來。」
田有志立刻點頭，轉身便點了十名隊員出列。
一行人不再耽擱，徑直朝著貨棧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貨棧門口，遠遠便看見老文書陳茂正與兵房的張經承，以及幾個穿著大河衛號褂的軍漢在門口說著話。旁邊還停著幾輛騾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見曹宣帶著人過來，陳茂幾人立刻迎了上來。
「不必多禮了。」曹宣擺擺手，目光掃過那幾輛騾車。
張經承臉上堆著笑，上前一步，「沒想到曹大人還經營著這麼大一間貨棧，真是……真是年輕有為啊！」
曹宣擺了擺手，交接清點軍械的具體事宜，自然由田有志帶著手下隊員去辦。他自個兒則閒著，跟張經承幾人攀談起來。
「張經承，你是不知道兄弟我的難處啊，」曹宣臉上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愁容，伸手虛引，「來來，別在門口杵著了，裡頭說話，裡頭說話。」
說著，便將張經承和那位大河衛的帶隊百戶讓進了貨棧的帳房。陳茂也默不作聲地跟了進來。
貨棧開張沒兩天，真正的對外生意還沒做起來，眼下主要是將巡檢司庫里那些抵稅的本色物資往裡頭倒騰，所以帳房裡顯得頗為冷清，並不忙碌。
幾人分別落座，掌柜周福連忙使喚小廝給幾位「大人」奉上茶水，然後便識趣地退到一旁候著。
張經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飲了一口，放下茶盞後，像是隨口問道：「曹大人這貨棧，瞧著是才開張不久吧？」
「可不是嘛，」曹宣嘆了口氣，順著話頭就倒起苦水，「剛支起攤子，千頭萬緒，正愁著呢。方方面面，都得打點，不容易啊。」
張經承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卻沒再往下接這個話頭，只是捧著茶杯，慢慢喝著。
幾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了些衙門裡的瑣事、運河上的見聞，氣氛不冷不熱。直到看見窗外田有志等人已經將騾車上的貨物卸下清點完畢，正朝這邊點頭示意。
張經承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告辭：「曹大人公務繁忙，我等就不多叨擾了。」
「誒，二位大人慢走。」曹宣也起身，卻並未遠送，只對旁邊的陳茂道：「陳老，替我送送張經承和這位軍爺。」
「是。」陳茂躬身應了，引著張經承和那衛所軍官向外走去。
曹宣站在帳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閃動，直到幾人消失在貨棧大門外。
話分兩頭。
且說運河之上一艘不起眼的航船，吃水頗深，不似尋常客貨船。
船內狹小的客艙內，煙霧繚繞，布置得也十分怪異，不似載客之用，反而像是一處隱秘的香堂。
艙壁正中懸掛著一幅模糊的神像，下方設著香案，供奉著幾塊寫著名號的牌位，香爐里還插著尚未燃盡的線香。
四五個精悍的漢子圍坐一團，個個面色沉肅。
這些人並非旁人，正是清河縣地界上，幾位有頭有臉的羅教香頭。
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嘴裡嚼著菸葉，瓮聲瓮氣地開口道：「老三，你說那姓曹的巡檢，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被稱作老三的是個面色白淨、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人，他捻著手指，沉吟道：「誰能摸得准這些官面上老爺的心思？咱們往日跟他們巡檢司，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聽說這曹巡檢前番把碼頭上大小船東、商號掌柜都召集起來，定了條新規矩，叫什麼『碼頭使費』，近來河面上巡查得緊，倒是比往日太平了不少，少有敢亂來的。」
另一個乾瘦的漢子接口道：「若真是如此，倒也算他辦了件好事，省得咱們時常還要替下面不懂事的崽子們擦屁股。只不知他這次找咱們，又是個什麼章程？」
那虬髯漢子吐出嘴裡的菸葉，混不在意地哼道：「管他娘的是什麼章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兄弟在這運河上混飯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手底下幾百號弟兄，還怕了他一個區區九品巡檢不成？他要是識相，大家好看；要是不識相……哼，這運河裡的水鬼，也不多他一個！」
「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