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食鹽貿易公司
待一切布置停當，曹宣才從裡間踱步出來。他走到堂屋中間那張舊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草紙包攤開，露出裡面白花花、細膩異常的物事。
他手指點著那包東西，得意道：「都來瞧瞧。」
四人聞言，都狐疑地湊上前去。
田有志抻著脖子看了一眼，瓮聲瓮氣地道：「大哥，你這神神秘秘的，不就是鹽嗎？叫俺們來就為看這個？」
賈彬卻沒作聲，他仔細看了看那鹽的成色，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告罪一聲：「大人，容屬下僭越。」說著，便伸出食指，小心地蘸了一點鹽末，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鹽一入口，賈彬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陳茂見狀，也依樣畫葫蘆，蘸了一點品嘗。老吏渾濁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些許，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但他沉得住氣，只是深深看了曹宣一眼，並未立刻開口。
輪到胡勇，他平日裡與這位曹巡檢並不親近，此刻更摸不清上司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見其他三人都嘗了，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學著樣子蘸了點鹽放進嘴裡，咂摸兩下，然後擠出個討好的笑容，舔著臉道：「嘿嘿…大人府上的鹽…真是…真是夠鹹的！」
曹宣目光掃過四人神色，也懶得跟田有志、胡勇這兩個渾人多解釋，直接看向賈彬和陳茂：「老賈，陳老，依二位之見，此物若放到市面上，價值幾何？」
賈彬深吸一口氣，謹慎回道：「回大人，此鹽色澤白淨，顆粒細膩，入口純咸，幾無苦澀雜味。雖比不得傳聞中的頂尖雪花鹽，但論其品相，遠勝市面官鹽、私鹽。若……若操作得當，放到市面上，一斤賣個六七錢銀子，絕對有人搶著要！」
曹宣微微點頭，這價錢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一旁的老文書陳茂，渾濁的老眼卻從鹽上移開，盯著曹宣問道：「大人……莫非是想販鹽？」
這話問得委婉，但在座的都不是蠢人，誰聽不出弦外之音？他曹宣一不是鹽商，二無鹽引，把大家聚來，除了販私鹽，還能是為什麼？
胡勇臉色頓時就變了，賈彬也是呼吸一窒，緊張地看向曹宣，唯有田有志沒甚表情。
曹宣見話已挑明，也懶得再故弄玄虛，直接攤牌：「是！老子就是想賣這私鹽！怎麼著吧？」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四人，手指著那包白鹽：「你們就直說，老子弄出來的這鹽，比官鹽如何？比市面上的私鹽又如何？就這東西，老子要是往外賣，好不好賣？能不能換來大把的銀子？！」
「大人！這、這可是殺頭的買賣啊！」賈彬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用手在脖子上一比劃，臉上血色褪盡。
胡勇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問道：「不、不知……這買賣，能得利幾何？」
田有志則把胸脯一挺，瓮聲瓮氣道：「大哥！俺是個粗人，不懂這些彎彎繞！你就說咋干吧！俺都聽你的！」他認準了曹宣，反倒沒那麼多顧慮。
陳茂依舊捻著鬍鬚，渾濁的老眼在曹宣和那包鹽之間來回移動，沉默不語。
曹宣將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已然有數。他冷笑一聲：「殺頭？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子這鹽，比官鹽好，比私鹽純，至少都有十倍的利！你們要是怕，現在就可以滾蛋，老子絕不攔著。」
十倍利潤？！
這話一出，就連一向憨直的田有志也聽得猛砸吧了一下嘴。他是莽，可絕不蠢！十倍利是什麼概念？那是潑天也似的富貴！足夠讓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搏命！
賈彬更是連呼吸都瞬間變得粗重急促起來，臉膛漲得通紅，方才那點恐懼被這巨大的誘惑沖得七零八落，聲音發顫地追問：「大、大人……此言當真？！真有……十倍的利？」
曹宣迎著幾人灼熱的目光，斬釘截鐵道：「比真金白銀還真！」
陳茂枯瘦的手指捻著鬍鬚，面上瞧著還能壓得住，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不知……大人心中，可否有章程？」
曹宣應了一聲，開口道：「既然諸位都有意共謀這番富貴，那咱們就得立下規矩，親兄弟明算帳。」
他頓了頓，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說道：「我的意思是，在場的諸位，咱們就算合夥，共同成立一個……呃，『公司』，或者叫『會社』也行。根據各家出力的多少、出資的多少，來占這『公司』里的『股』，日後賺了錢，便按這『股』來分紅利。」
這一番話里夾雜著「公司」、「股份」等新鮮詞兒，聽得田有志、胡勇兩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連賈彬也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問道：「大人，這『公司』、『會社』……還有這『股』……究竟是何說法？屬下愚鈍，還請大人明示。」
曹宣只好耐心解釋：「簡單說，就是咱們幾個人，就算綁在一塊做這買賣了。這買賣的本錢，或許有人出現銀，有人出力氣，有人出門路。根據誰出的多，誰出的少，來定下各自占這買賣的份子。比如這買賣總共算作十股，你出了一兩銀子的本錢或者頂大的力氣，或許就占一股；出了十兩，或許就占兩股。往後賺了十兩銀子，占一股的就分一兩，占兩股的就分二兩。賠了，也按這個份子承擔。如此一來，盈虧共擔，賞罰分明，也免得日後為了分銀子扯皮，壞了諸位情義。」
他這麼一掰開揉碎了解釋，幾人總算漸漸明白了過來。
賈彬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妙啊！大人此法甚妙！」
「如此確是公平！」陳茂捻須的手也穩了些。
田有志和胡勇雖然還有些迷糊，但聽到「分銀子」、「按份子」也大致懂了，總之就是要一起發財的意思！
幾人又壓著嗓子嘀咕了半晌，總算將出錢出力的份子、日後分潤的規矩大致掰扯清楚。
這「食鹽貿易公司」的草台班子，就算是立了起來。
「這是抄家殺頭的營生，由不得半點馬虎。」曹宣吩咐道：「熬鹽的作坊，眼下絕不能外露，就在老子家裡弄！由老鄭和曹丁負責。」
老鄭人老實，嘴巴嚴實；曹丁是家生奴，身家性命都捏在手裡，眼下只能先用這倆人。
至於怎麼把這私鹽換成銀子，曹宣心裡也沒底。他目光掃過眼前幾人：「這鹽，賣給誰？銀子怎麼收？還得拿出個章程來！」
田有志瓮聲道：「大哥！你說咋干就咋干！俺老田只管出力。」
陳茂捻著鬍鬚，接口道：「老朽……倒是認得幾家縣裡富戶的管家、帳房。那些人家的老爺，最是講究體面。若是用那最上等的貨，拿油紙細細包了，悄摸送上門去……價錢，或許能開到八錢銀子一斤。」
賈彬也趕忙道：「大人，碼頭上的商行、船東，也是個路子。他們的船南下北上，本就常夾帶私貨，路子野，胃口也大。只要貨好，不愁他們不吃下。」
胡勇眼珠一轉，咧著嘴補充：「碼頭上那些幫會、賭檔，屬下也認得幾家。這幫人不圖最好，只圖實惠。咱們不必全用上等貨，甚至可以……嘿嘿，稍微摻點不起眼的細沙土，品相比市面私鹽強就行，價錢定在四五錢，走量，來錢更快！」
曹宣聽著幾人七嘴八舌，心裡那本帳越發清晰。「好！就照這個路子走！陳老，賈彬此事交給你們二人操辦。務必穩妥！至於碼頭幫會和商行那條線，眼下暫不動。」
見胡勇臉色一垮，曹宣又道：「不是信不過你，是咱們如今灶火就那麼大，產出的好鹽有限，得先緊著利潤厚的來。況且還有一樁更要緊事，要你和老田來辦！咱們這買賣，是塊大肥肉，眼紅的、下黑手的，遲早會撲上來！必須得有一支敢真刀真槍拼殺、能鎮住場子的護衛隊！」
他盯著田有志和胡勇：「這樣，你們倆，在司里挑幾個絕對信得過的弟兄通個氣。人要精，不要多！往後等第一批利潤到手，在以巡檢司擴充人手、協防河道為名，募一批身家清白、老實肯賣力氣的良家子。」
他手指點著那包東西，得意道：「都來瞧瞧。」
四人聞言，都狐疑地湊上前去。
田有志抻著脖子看了一眼，瓮聲瓮氣地道：「大哥，你這神神秘秘的，不就是鹽嗎？叫俺們來就為看這個？」
賈彬卻沒作聲，他仔細看了看那鹽的成色，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告罪一聲：「大人，容屬下僭越。」說著，便伸出食指，小心地蘸了一點鹽末，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鹽一入口，賈彬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陳茂見狀，也依樣畫葫蘆，蘸了一點品嘗。老吏渾濁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些許，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但他沉得住氣，只是深深看了曹宣一眼，並未立刻開口。
輪到胡勇，他平日裡與這位曹巡檢並不親近，此刻更摸不清上司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見其他三人都嘗了，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學著樣子蘸了點鹽放進嘴裡，咂摸兩下，然後擠出個討好的笑容，舔著臉道：「嘿嘿…大人府上的鹽…真是…真是夠鹹的！」
曹宣目光掃過四人神色，也懶得跟田有志、胡勇這兩個渾人多解釋，直接看向賈彬和陳茂：「老賈，陳老，依二位之見，此物若放到市面上，價值幾何？」
賈彬深吸一口氣，謹慎回道：「回大人，此鹽色澤白淨，顆粒細膩，入口純咸，幾無苦澀雜味。雖比不得傳聞中的頂尖雪花鹽，但論其品相，遠勝市面官鹽、私鹽。若……若操作得當，放到市面上，一斤賣個六七錢銀子，絕對有人搶著要！」
曹宣微微點頭，這價錢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一旁的老文書陳茂，渾濁的老眼卻從鹽上移開，盯著曹宣問道：「大人……莫非是想販鹽？」
這話問得委婉，但在座的都不是蠢人，誰聽不出弦外之音？他曹宣一不是鹽商，二無鹽引，把大家聚來，除了販私鹽，還能是為什麼？
胡勇臉色頓時就變了，賈彬也是呼吸一窒，緊張地看向曹宣，唯有田有志沒甚表情。
曹宣見話已挑明，也懶得再故弄玄虛，直接攤牌：「是！老子就是想賣這私鹽！怎麼著吧？」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四人，手指著那包白鹽：「你們就直說，老子弄出來的這鹽，比官鹽如何？比市面上的私鹽又如何？就這東西，老子要是往外賣，好不好賣？能不能換來大把的銀子？！」
「大人！這、這可是殺頭的買賣啊！」賈彬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用手在脖子上一比劃，臉上血色褪盡。
胡勇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問道：「不、不知……這買賣，能得利幾何？」
田有志則把胸脯一挺，瓮聲瓮氣道：「大哥！俺是個粗人，不懂這些彎彎繞！你就說咋干吧！俺都聽你的！」他認準了曹宣，反倒沒那麼多顧慮。
陳茂依舊捻著鬍鬚，渾濁的老眼在曹宣和那包鹽之間來回移動，沉默不語。
曹宣將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已然有數。他冷笑一聲：「殺頭？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子這鹽，比官鹽好，比私鹽純，至少都有十倍的利！你們要是怕，現在就可以滾蛋，老子絕不攔著。」
十倍利潤？！
這話一出，就連一向憨直的田有志也聽得猛砸吧了一下嘴。他是莽，可絕不蠢！十倍利是什麼概念？那是潑天也似的富貴！足夠讓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搏命！
賈彬更是連呼吸都瞬間變得粗重急促起來，臉膛漲得通紅，方才那點恐懼被這巨大的誘惑沖得七零八落，聲音發顫地追問：「大、大人……此言當真？！真有……十倍的利？」
曹宣迎著幾人灼熱的目光，斬釘截鐵道：「比真金白銀還真！」
陳茂枯瘦的手指捻著鬍鬚，面上瞧著還能壓得住，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不知……大人心中，可否有章程？」
曹宣應了一聲，開口道：「既然諸位都有意共謀這番富貴，那咱們就得立下規矩，親兄弟明算帳。」
他頓了頓，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說道：「我的意思是，在場的諸位，咱們就算合夥，共同成立一個……呃，『公司』，或者叫『會社』也行。根據各家出力的多少、出資的多少，來占這『公司』里的『股』，日後賺了錢，便按這『股』來分紅利。」
這一番話里夾雜著「公司」、「股份」等新鮮詞兒，聽得田有志、胡勇兩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連賈彬也皺起了眉頭，疑惑地問道：「大人，這『公司』、『會社』……還有這『股』……究竟是何說法？屬下愚鈍，還請大人明示。」
曹宣只好耐心解釋：「簡單說，就是咱們幾個人，就算綁在一塊做這買賣了。這買賣的本錢，或許有人出現銀，有人出力氣，有人出門路。根據誰出的多，誰出的少，來定下各自占這買賣的份子。比如這買賣總共算作十股，你出了一兩銀子的本錢或者頂大的力氣，或許就占一股；出了十兩，或許就占兩股。往後賺了十兩銀子，占一股的就分一兩，占兩股的就分二兩。賠了，也按這個份子承擔。如此一來，盈虧共擔，賞罰分明，也免得日後為了分銀子扯皮，壞了諸位情義。」
他這麼一掰開揉碎了解釋，幾人總算漸漸明白了過來。
賈彬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妙啊！大人此法甚妙！」
「如此確是公平！」陳茂捻須的手也穩了些。
田有志和胡勇雖然還有些迷糊，但聽到「分銀子」、「按份子」也大致懂了，總之就是要一起發財的意思！
幾人又壓著嗓子嘀咕了半晌，總算將出錢出力的份子、日後分潤的規矩大致掰扯清楚。
這「食鹽貿易公司」的草台班子，就算是立了起來。
「這是抄家殺頭的營生，由不得半點馬虎。」曹宣吩咐道：「熬鹽的作坊，眼下絕不能外露，就在老子家裡弄！由老鄭和曹丁負責。」
老鄭人老實，嘴巴嚴實；曹丁是家生奴，身家性命都捏在手裡，眼下只能先用這倆人。
至於怎麼把這私鹽換成銀子，曹宣心裡也沒底。他目光掃過眼前幾人：「這鹽，賣給誰？銀子怎麼收？還得拿出個章程來！」
田有志瓮聲道：「大哥！你說咋干就咋干！俺老田只管出力。」
陳茂捻著鬍鬚，接口道：「老朽……倒是認得幾家縣裡富戶的管家、帳房。那些人家的老爺，最是講究體面。若是用那最上等的貨，拿油紙細細包了，悄摸送上門去……價錢，或許能開到八錢銀子一斤。」
賈彬也趕忙道：「大人，碼頭上的商行、船東，也是個路子。他們的船南下北上，本就常夾帶私貨，路子野，胃口也大。只要貨好，不愁他們不吃下。」
胡勇眼珠一轉，咧著嘴補充：「碼頭上那些幫會、賭檔，屬下也認得幾家。這幫人不圖最好，只圖實惠。咱們不必全用上等貨，甚至可以……嘿嘿，稍微摻點不起眼的細沙土，品相比市面私鹽強就行，價錢定在四五錢，走量，來錢更快！」
曹宣聽著幾人七嘴八舌，心裡那本帳越發清晰。「好！就照這個路子走！陳老，賈彬此事交給你們二人操辦。務必穩妥！至於碼頭幫會和商行那條線，眼下暫不動。」
見胡勇臉色一垮，曹宣又道：「不是信不過你，是咱們如今灶火就那麼大，產出的好鹽有限，得先緊著利潤厚的來。況且還有一樁更要緊事，要你和老田來辦！咱們這買賣，是塊大肥肉，眼紅的、下黑手的，遲早會撲上來！必須得有一支敢真刀真槍拼殺、能鎮住場子的護衛隊！」
他盯著田有志和胡勇：「這樣，你們倆，在司里挑幾個絕對信得過的弟兄通個氣。人要精，不要多！往後等第一批利潤到手，在以巡檢司擴充人手、協防河道為名，募一批身家清白、老實肯賣力氣的良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