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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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就是半個多月。

  清河縣境,運河一處偏僻岔口旁的舊宅院裡。

  二十個精壯後生挺直了腰板站著,他們雖衣著雜亂,但眼神里卻透著股被操練過的狠勁。

  隊正田有志站在隊列前頭,猛地吼了一嗓子:「吃曹老爺的飯!拿曹老爺的餉!聽曹老爺的話!全隊複述!」

  底下二十幾人立刻扯著脖子,用盡力氣嘶喊回應:「吃曹老爺的飯!拿曹老爺的餉!聽曹老爺的話!」

  聲音在破舊的院落里迴蕩,驚起幾隻麻雀。

  曹宣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看著底下這群勉強有了點模樣的青壯,微微點了點頭。

  田有志小跑上前,瓮聲請示:「大哥,今日可還有章程?」

  曹宣瞪了他一眼:「說了多少遍了,在這兒別大哥大哥的喊!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保安隊是哪個山頭的綹子!叫老子長官!」

  「是!長官!」田有志挺胸應道,臉上有些訕訕。

  曹宣抬頭看了看日頭,已近正午。「今日上午的隊列和長跑就到這兒。」他揚聲道,「先開飯!吃飽了,下午給老子操練兵器!」

  底下漢子們一聽開飯,眼神頓時亮了不少。

  這曹老爺別的不說,飯食管夠,頓頓還能見著葷腥,就沖這個,賣命操練也值了!

  此時,曹丁正領著兩個粗手大腳的伙夫,吭哧吭哧地抬來一口大鐵鍋,重重搭在院中臨時壘起的灶台上。

  伙夫把鍋蓋一掀,濃郁霸道的肉香混著醬汁的咸香瞬間瀰漫開來!

  「放飯啦!放飯啦!」曹丁扯著嗓子一喊。

  那二十個操練了一上午、早已飢腸轆轆的青壯頓時像聞到腥味的餓狼,嗚咽一聲就爭先恐後地朝著擺碗筷的木架涌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都他娘的給老子排隊!排隊!」田有志見狀,銅鈴般的眼睛一瞪,吼聲如同炸雷,「說你呢!黑娃!擠什麼擠!皮又癢了想挨軍棍了是不是?!」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一個沖得太猛的漢子,將其拎回原地。

  那被叫做黑娃的漢子被吼得一哆嗦,看著田有志砂缽大的拳頭,慌忙縮著脖子退回到隊伍里,其他幾個也想往前擠的也立刻老實了。

  「都有!都有!一個個來!誰再亂擠,今天的飯食就別想了!」曹丁站在那口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鍋前,手裡緊緊攥著長柄木勺,也努力板起臉吆喝著,試圖學出幾分威嚴。

  隊伍總算排出了個形狀,但一雙雙眼睛卻都死死盯著那鍋肉,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見隊伍排到跟前,曹丁才從鍋里舀出兩大塊顫巍巍、油汪汪的肥肉片子。

  但他並沒立刻扣到排頭那眼巴巴瞅著的青壯碗裡,而是斜著眼看他。

  那青壯一個激靈,立刻挺直了腰板,扯開嗓子嘶吼道:「吃曹老爺的飯!聽曹老爺的話!」

  曹丁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手腕一翻,將那兩塊肥肉「啪」地扣進他碗裡。

  「下一個!」

  那青壯喜得見牙不見眼,雙手捧著碗,趕緊又跑到旁邊另一個更大的木桶邊,由另一個伙夫給他狠狠壓上一大碗糙米飯。

  曹宣背著手,一直等到所有青壯都打完飯,捧著碗蹲到一邊狼吞虎咽了,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他拿起一個空碗給自己也盛了碗糙米飯,又舀了一勺帶著些油花的菜湯澆在上面,肉是半點沒碰。

  曹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聲道:「老爺,您何必非得在營里吃這個?家裡…..」

  曹宣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你懂個屁!書上說了,這叫『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臥不設席,行不騎乘……親裹贏糧,與士卒分勞苦。總之想要人家給你賣命,就得讓他們覺得你跟他們是穿一條褲子的!」

  他扒拉了一口糙米飯,嚼著那拉嗓子的米粒,含糊不清地又補了一句:「……他娘的飯確實有點硌牙。」

  正說著,就見院門處人影一閃,書手賈彬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目光四下搜尋,一眼便看到了曹宣。

  曹宣見狀,立刻將手裡那碗沒吃幾口的糙米飯直接塞到曹丁手裡,抬腳就朝賈彬迎去。

  走出兩步,他又猛地回頭,指著那碗飯:「給老子把飯吃完!別浪費了!」

  曹丁看著碗裡的糙米和寡淡的菜湯,臉皺得像個苦瓜。


  「大人。」賈彬走到近前,拱手行禮。

  「老賈,你咋來了,司里有事?」曹宣擺了擺手,算是回禮了。

  賈彬從懷裡摸出個小帳本,低聲道:「給大人報帳來了。這一批『鹽貨』出的差不多了。」

  曹宣眼睛頓時一亮,什麼同甘共苦都拋到了腦後,一把拉住賈彬的胳膊:「哦哦!這是正事!大事!走,屋裡說,屋裡仔細說!」

  兩人進了屋,屋裡陳設簡陋,連個奉茶的人都沒有。

  賈彬早已習慣了曹宣這不講究的做派,直接就將那本簇新的帳冊遞了過去,壓低聲音回報導:

  「大人,這一批『鹽』,攏共出了一石又五斤。按您定的價,共得銀七百二十六兩整。刨去物料、打點、以及……以及給幾位老爺的『份例』,淨利在此。」

  他手指點向帳冊末尾一個用硃筆圈出的數字。

  曹宣接過帳冊,目光掃過上面清晰列出的「進」、「繳」、「存」、「該」。這新式的「合龍門」記帳法果然清爽,收入多少,開銷幾何,結餘幾許,一目了然,不像以前的三腳帳看得人頭昏眼花。

  經過這半個月偷偷摸摸的試運營,前後出了兩批貨,攏共二石多鹽,換回了一千多兩銀子。銷路算是初步穩了,產量還要提高。

  在一個,家裡那點地方確實轉不開身,煙燻火燎也容易惹人注意,需要另尋僻靜穩妥的地方擴大生產了。

  想到這,曹宣合上帳冊,「嗯,辦得不錯。前幾日讓你去尋的新址子,可有眉目了?」

  賈彬連忙回道:「回大人,屬下暗地裡尋訪了兩處。一處在運河下游靠近江口的地方,僻靜是僻靜,就是離得稍遠。另一處……就在咱們碼頭巡檢司後身不遠的一條巷子裡,是個廢棄的貨棧......」

  曹宣想都沒想,直接否決:「碼頭那處不行!離衙門太近,人多眼雜,放個屁都能聽見響,不是自找麻煩麼?江口那處具體怎麼說?」

  「江口那處是三進的院子,還帶著個荒廢的後花園,原是城裡王員外家的一處別業。不是前些年運河發大水,那院子地勢低,給淹了一次,牆根都泡爛了。王員外嫌晦氣,之後就很久沒去住過了。屬下找了相熟的牙行去探過口風,五十兩銀子就能拿下,地契房契都能辦利索。」

  曹宣眼睛微眯,當即拍板道:「好!就這處!老賈,你立刻去辦,手腳乾淨點,用個不相干的人名去買下來。儘快收拾出來,灶台、水缸、濾池都按家裡的樣式,給老子儘快弄妥當!」

  「是,大人,屬下這就去辦。」賈彬躬身應下。

  曹宣像是想起什麼,又隨口問道:「司里這兩天沒什麼事吧?」

  賈彬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回道:「回大人,司里太平得很。自打第一筆『碼頭使費』按份子發了下去,那幫窮措大……呃,是弟兄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如今巡河查船、引道開閘,不用催不用趕,個個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奉承:「碼頭上那些掌柜、船東們也都交口稱讚,說大人您這章程定得好,省了他們多少麻煩,破費些銀子也心甘情願。如今咱們巡檢司在河面上的風聲,可是大不一樣了。」

  「那就好。」曹宣點點頭,對這效果頗為滿意。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告訴胡勇一聲,咱們這『保安隊』,再招一批人手。」

  賈彬聞言一愣,下意識道:「還招?大人,眼下這二十人每日嚼用已是不小……」

  曹宣擺擺手,打斷他:「老子不說停,就一直招!但只招身家清白的良家子,那些地痞混混、來歷不明的,一個不准要!招滿二十人,就給他編成一隊,照第一隊的法子操練起來。」

  他盤算著,第一隊這二十人隊列體能練得已有幾分模樣,正好可以抽出身來開始練器械。新招的呢,就從頭打磨。

  「人手多了,咱們的『買賣』才能做得更大,腰杆子才能更硬!」

  賈彬臉上露出遲疑,壓低聲音道:「大人,一口氣招這麼多人,會不會太扎眼,惹來上頭注意?」

  曹宣嗤笑一聲,渾不在意:「怕什麼?先把名冊都塞進巡檢司的編制裡頭!咱們司不是額定有一百弓手的員額嗎?正好填上!」

  賈彬一聽,臉色更苦了,連忙提醒:「呃……大人,您莫不是忘了?那一百員的額數,早就……早就被縣衙、府衙乃至淮安衛的各位老爺瓜分乾淨了,咱們司實際在冊的,從來就只有那四十來個啊!這突然多出幾十號人來,名冊對不上,怕是……」

  「老子又不要衙門給他們發餉!」曹宣不耐煩地打斷他,「餉銀老子自己出!養兵的錢,咱們『公司』還出不起嗎?你只管把名字給老子造冊填上去,做得像樣點!上頭那些老爺們只要不見到實打實伸手要餉銀的條陳,誰有閒工夫來查這陳年爛帳?就算真有人問起,就說老子體恤地方,自掏腰包募勇協防河道,他們還能攔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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