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規矩 下
待與一眾商賈船東約定好繳納細則與章程，送走了這些心思各異的掌柜後，喧鬧的巡檢司公堂陡然安靜下來。又只剩下曹宣、兩個書手並曹丁四人。
堂內燭火搖曳，映得人影晃動。
賈彬與陳茂垂手立在堂下，再看向公案後的曹宣時，眼神已然大變。
這曹大人……往日裡不是只會罵娘日爹、吃酒賭錢，大字都識不了一籮筐嗎？怎地挨了頓板子，竟像是換了個人？
方才那番連消帶打、又壓又拉的手段，那「三十稅一」外加「優先過閘」的章程，條理清晰，拿捏精準，簡直像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吏！
莫非知縣老爺那三十水火棍，真把他任督二脈打通了不成？
曹宣自然不知賈彬肚裡這番腹誹。他揉了揉依舊隱痛的臀腿，目光落在縮在一旁的曹丁身上，隨手一指：「曹丁。」
「老爺？」曹丁一個激靈。
「往後收取各家規費的差事，就交給你去辦。」
「啊？」曹丁愣住了，指著自己鼻子，簡直不敢相信，「老、老爺……我？我去收錢？」
「嗯，就是你。」曹宣語氣平淡，「能辦妥當嗎？」
曹丁先是茫然，隨即臉上迅速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狂喜，這可是油水足又威風的好差事！
他忙不迭地躬身，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能！能！老爺放心！小的必定辦得妥妥帖帖，一個子兒都少不了！」
曹宣嗯了一聲，沒多理會他的激動，轉向賈彬：「帳目收支，還是老賈你總攬，按新定的法子記，每三日我要看一次。」
賈彬壓下心頭萬千疑慮，連忙躬身：「是，大人。」
「司里日常往來文書，陳老多費心。」曹宣又對老文書陳茂道。
陳茂捻須的手頓了頓，深深看了曹宣一眼，才緩緩拱手：「老朽遵命。」
吩咐已畢，曹宣又對仍沉浸在興奮中的曹丁道：「你回家一趟，跟夫人說一聲，老子這幾日就宿在衙里了，過兩日再回去。」
曹丁忙不迭應了，揣著新得的肥差和傳話的任務，一溜煙跑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散落在各處摸魚躲懶的弓兵們，風聞曹大人不但回來了，還雷厲風行地召集了碼頭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定了新規矩，紛紛從家裡、從賭檔、從茶肆里鑽出來歸了衙。
待到點卯時分，除了真有幾個告了病假的，四十來個弓兵竟也黑壓壓站滿了一堂，瞧著人頭倒是齊整。
只不過，一個個依舊是站沒站相，交頭接耳，眼神飄忽，有的甚至靠著牆根打哈欠。
曹宣斜著眼睛，目光在一眾弓兵身上掃過。除了田有志和他手下那隊七八個人還算有點精壯氣象，餘下的有一個算一個，多是面黃肌瘦、眼神閃爍的軟腳蝦。
這就是老子手下的兵？
曹宣心裡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就憑這群貨色，能頂什麼用？
得治！不把這群爛泥扶上牆，後續什麼撈錢計劃、掌控河面的打算，全是空中樓閣！
既然收了人家銀子，那河面上那些大小水匪、偷雞摸狗的傢伙要不要肅清？
總不能一點活不干，光蹲在衙門口數銅板吧？
到時候那些交了銀子的商賈船東，背後還不得把他曹宣的祖宗十八代都罵翻過來？
曹宣清了清嗓子，「想來諸位弟兄，或多或少也都聽到了些風聲。昨日，本官召集了碼頭上有頭有臉的各家，定了條新章程。」
底下原本散漫的弓兵們頓時一個激靈，紛紛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投向公案後的曹宣。
曹宣將「三十稅一」的「碼頭使費」和「優先過閘」的章程簡單說了一遍，又道：「這收上來的規費，自然不會進了某一個人的腰包。而是根據各位弟兄出力多少、功勞大小，統一分配！總之就是人人有份，絕無剋扣！」
這話像是一勺熱油澆進鍋里，弓兵們頓時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以往他們撈點外快，零敲碎打，還得提心弔膽，如今竟能光明正大地分錢？
但曹宣下一句話立刻又把他們剛熱起來的心澆了個透心涼：「但是！誰敢背著我，陽奉陰違，私下再搞小動作，或是辦事不出力，拖拖拉拉……哼，老子就請他去縣衙大牢里吃牢飯！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堂下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應答聲。
曹宣見底下眾人眼神亂晃，顯然心思都還在那「人人有份」的規費上，便又敲打道：「再者說，咱們收了人家的銀子，是不是也該出點力氣辦點實事？」
堂下一片寂靜，沒人敢接這話茬，但不少人臉上露出了訕訕之色。
曹宣哼了一聲，繼續道：「所以，這錢不能白拿！就比如說，這河面上日漸猖獗的水匪，沿岸那些偷雞摸狗的小賊，是不是該下力氣肅清一番？總不能讓他們壞了碼頭的規矩，攪了各位掌柜的生意，最後還得咱們背鍋！」
這話剛落，站在前排的田有志就應和道：「大哥說的在理！早就該這麼幹了！整天受那些水耗子的腌臢氣，弟兄們心裡也憋著火！只要大哥一聲令下，俺老田第一個衝上去！」
有他這莽漢帶頭，底下幾個平日裡還算敢拼殺的弓兵也紛紛跟著附和：「對！早該收拾他們了！」
雖然應和的人還不算多，聲音也稀稀拉拉，但總算有了點動靜。
曹宣點了點頭，「好！要的就是這股子勁頭！既然端了這碗拿刀飯，就得有點挎弓拼命的膽氣！」
他話鋒一轉，聲音又沉了下來：「可光有膽氣還不夠！就憑你們現在這東倒西歪的模樣，真遇上亡命的水匪，是去剿匪還是去送死？別他媽匪沒剿成，反倒折了自家兄弟，讓人看了大笑話！」
他目光掃過底下那些剛剛提起點精神、又被說得有些蔫頭耷腦的弓兵，「從明日起，所有不當值的，都給老子操練起來！田有志！」
「屬下在！」田有志猛地挺直腰板。
「操練的事，你牽頭！連老子在內，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往死里練！別怕流汗，現在多流汗，真刀真槍的時候才能少流血！誰要是偷奸耍滑，不出力……那就別怪老子把他那份『規費』扣下來，賞給肯賣力氣的弟兄！」
這話比什麼軍令都管用，底下弓兵們頓時精神一凜，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之色。
操練是苦，可跟實實在在的銀子比起來，算個屁！
可真到了要操練的節骨眼，曹宣站在院子裡，看著底下那群歪歪扭扭、眼神茫然的弓兵，自己心裡先犯了嘀咕。
這兵……具體該怎麼練來著？
他倒是參加過幾天大學軍訓，站軍姿、踢正步、向左轉向右轉，一套流程倒是記得。
可他也清楚，那玩意兒短期內根本提升不了半點戰鬥力……
還是知識儲備不夠啊。
他心裡嘆了口氣，穿越前就是個普通社畜，哪懂什麼練兵打仗？
知識…對，不會就學唄！他猛地想起這茬，扭頭就對剛跑回來的曹丁問道：「曹丁，老爺我家裡，有沒有藏著什麼兵書？比如《紀效新書》、《練兵實紀》之類的？」
曹丁被問得一愣，撓著頭，一臉為難地嘟囔：「呃……老爺，您……您以前買過書嗎？小的好像只見過您買過春宮圖冊子，還是那種帶畫的……」
「放屁！」曹宣老臉一熱，差點一腳踹過去，「這叫什麼話！老爺我……我那是……博採眾長！去！現在就去找！把家裡犄角旮旯都翻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講行軍布陣、刀槍棍棒的書！」
曹丁見他不像開玩笑，連忙喏喏應了聲，扭身又往家跑，心裡卻直嘀咕：老爺這頓板子，怕是真把哪兒打得不正常了。
堂內燭火搖曳，映得人影晃動。
賈彬與陳茂垂手立在堂下，再看向公案後的曹宣時，眼神已然大變。
這曹大人……往日裡不是只會罵娘日爹、吃酒賭錢，大字都識不了一籮筐嗎？怎地挨了頓板子，竟像是換了個人？
方才那番連消帶打、又壓又拉的手段，那「三十稅一」外加「優先過閘」的章程，條理清晰，拿捏精準，簡直像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吏！
莫非知縣老爺那三十水火棍，真把他任督二脈打通了不成？
曹宣自然不知賈彬肚裡這番腹誹。他揉了揉依舊隱痛的臀腿，目光落在縮在一旁的曹丁身上，隨手一指：「曹丁。」
「老爺？」曹丁一個激靈。
「往後收取各家規費的差事，就交給你去辦。」
「啊？」曹丁愣住了，指著自己鼻子，簡直不敢相信，「老、老爺……我？我去收錢？」
「嗯，就是你。」曹宣語氣平淡，「能辦妥當嗎？」
曹丁先是茫然，隨即臉上迅速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狂喜，這可是油水足又威風的好差事！
他忙不迭地躬身，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能！能！老爺放心！小的必定辦得妥妥帖帖，一個子兒都少不了！」
曹宣嗯了一聲，沒多理會他的激動，轉向賈彬：「帳目收支，還是老賈你總攬，按新定的法子記，每三日我要看一次。」
賈彬壓下心頭萬千疑慮，連忙躬身：「是，大人。」
「司里日常往來文書，陳老多費心。」曹宣又對老文書陳茂道。
陳茂捻須的手頓了頓，深深看了曹宣一眼，才緩緩拱手：「老朽遵命。」
吩咐已畢，曹宣又對仍沉浸在興奮中的曹丁道：「你回家一趟，跟夫人說一聲，老子這幾日就宿在衙里了，過兩日再回去。」
曹丁忙不迭應了，揣著新得的肥差和傳話的任務，一溜煙跑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散落在各處摸魚躲懶的弓兵們，風聞曹大人不但回來了，還雷厲風行地召集了碼頭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定了新規矩，紛紛從家裡、從賭檔、從茶肆里鑽出來歸了衙。
待到點卯時分，除了真有幾個告了病假的，四十來個弓兵竟也黑壓壓站滿了一堂，瞧著人頭倒是齊整。
只不過，一個個依舊是站沒站相，交頭接耳，眼神飄忽，有的甚至靠著牆根打哈欠。
曹宣斜著眼睛，目光在一眾弓兵身上掃過。除了田有志和他手下那隊七八個人還算有點精壯氣象，餘下的有一個算一個，多是面黃肌瘦、眼神閃爍的軟腳蝦。
這就是老子手下的兵？
曹宣心裡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就憑這群貨色，能頂什麼用？
得治！不把這群爛泥扶上牆，後續什麼撈錢計劃、掌控河面的打算，全是空中樓閣！
既然收了人家銀子，那河面上那些大小水匪、偷雞摸狗的傢伙要不要肅清？
總不能一點活不干，光蹲在衙門口數銅板吧？
到時候那些交了銀子的商賈船東，背後還不得把他曹宣的祖宗十八代都罵翻過來？
曹宣清了清嗓子，「想來諸位弟兄，或多或少也都聽到了些風聲。昨日，本官召集了碼頭上有頭有臉的各家，定了條新章程。」
底下原本散漫的弓兵們頓時一個激靈，紛紛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投向公案後的曹宣。
曹宣將「三十稅一」的「碼頭使費」和「優先過閘」的章程簡單說了一遍，又道：「這收上來的規費，自然不會進了某一個人的腰包。而是根據各位弟兄出力多少、功勞大小，統一分配！總之就是人人有份，絕無剋扣！」
這話像是一勺熱油澆進鍋里，弓兵們頓時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以往他們撈點外快，零敲碎打，還得提心弔膽，如今竟能光明正大地分錢？
但曹宣下一句話立刻又把他們剛熱起來的心澆了個透心涼：「但是！誰敢背著我，陽奉陰違，私下再搞小動作，或是辦事不出力，拖拖拉拉……哼，老子就請他去縣衙大牢里吃牢飯！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堂下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應答聲。
曹宣見底下眾人眼神亂晃，顯然心思都還在那「人人有份」的規費上，便又敲打道：「再者說，咱們收了人家的銀子，是不是也該出點力氣辦點實事？」
堂下一片寂靜，沒人敢接這話茬，但不少人臉上露出了訕訕之色。
曹宣哼了一聲，繼續道：「所以，這錢不能白拿！就比如說，這河面上日漸猖獗的水匪，沿岸那些偷雞摸狗的小賊，是不是該下力氣肅清一番？總不能讓他們壞了碼頭的規矩，攪了各位掌柜的生意，最後還得咱們背鍋！」
這話剛落，站在前排的田有志就應和道：「大哥說的在理！早就該這麼幹了！整天受那些水耗子的腌臢氣，弟兄們心裡也憋著火！只要大哥一聲令下，俺老田第一個衝上去！」
有他這莽漢帶頭，底下幾個平日裡還算敢拼殺的弓兵也紛紛跟著附和：「對！早該收拾他們了！」
雖然應和的人還不算多，聲音也稀稀拉拉，但總算有了點動靜。
曹宣點了點頭，「好！要的就是這股子勁頭！既然端了這碗拿刀飯，就得有點挎弓拼命的膽氣！」
他話鋒一轉，聲音又沉了下來：「可光有膽氣還不夠！就憑你們現在這東倒西歪的模樣，真遇上亡命的水匪，是去剿匪還是去送死？別他媽匪沒剿成，反倒折了自家兄弟，讓人看了大笑話！」
他目光掃過底下那些剛剛提起點精神、又被說得有些蔫頭耷腦的弓兵，「從明日起，所有不當值的，都給老子操練起來！田有志！」
「屬下在！」田有志猛地挺直腰板。
「操練的事，你牽頭！連老子在內，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往死里練！別怕流汗，現在多流汗，真刀真槍的時候才能少流血！誰要是偷奸耍滑，不出力……那就別怪老子把他那份『規費』扣下來，賞給肯賣力氣的弟兄！」
這話比什麼軍令都管用，底下弓兵們頓時精神一凜，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之色。
操練是苦，可跟實實在在的銀子比起來，算個屁！
可真到了要操練的節骨眼，曹宣站在院子裡，看著底下那群歪歪扭扭、眼神茫然的弓兵，自己心裡先犯了嘀咕。
這兵……具體該怎麼練來著？
他倒是參加過幾天大學軍訓，站軍姿、踢正步、向左轉向右轉，一套流程倒是記得。
可他也清楚，那玩意兒短期內根本提升不了半點戰鬥力……
還是知識儲備不夠啊。
他心裡嘆了口氣，穿越前就是個普通社畜，哪懂什麼練兵打仗？
知識…對，不會就學唄！他猛地想起這茬，扭頭就對剛跑回來的曹丁問道：「曹丁，老爺我家裡，有沒有藏著什麼兵書？比如《紀效新書》、《練兵實紀》之類的？」
曹丁被問得一愣，撓著頭，一臉為難地嘟囔：「呃……老爺，您……您以前買過書嗎？小的好像只見過您買過春宮圖冊子，還是那種帶畫的……」
「放屁！」曹宣老臉一熱，差點一腳踹過去，「這叫什麼話！老爺我……我那是……博採眾長！去！現在就去找！把家裡犄角旮旯都翻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講行軍布陣、刀槍棍棒的書！」
曹丁見他不像開玩笑，連忙喏喏應了聲，扭身又往家跑，心裡卻直嘀咕：老爺這頓板子，怕是真把哪兒打得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