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然主義理念之爭
「那篇寫小職員虛榮心作祟，租馬出遊最終導致悲劇的小說。」
還不等左拉說完，龔古爾看著呂克開口了，「左拉可是將它視為『自然主義的現實價值』的經典範例呢！」
「它確實做到了！」
左拉毫不猶豫地再次拔高聲音，直視著龔古爾，「這確實可以算得上典範，那個小職員埃克托爾，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絕不是他的個人天性。」
「那是社會階層更替中，無處不在的身份焦慮的縮影。埃克托爾想擠進不屬於他的『上流』圈子，所以拿到獎金後去模仿貴族平日的活動，最後導致了一生的悲劇，多麼精準、多麼冷酷的諷刺！」
左拉目光轉向呂克，充滿了熱切的讚賞，「呂克，你用最日常的場景剖開了社會病灶，這是對社會現實極其深刻的洞察！」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是左拉先生會說出的批判性話語。
侍者恰好此刻走來，默不作聲地為呂克面前擺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並清理了左拉之前弄撒的糖塊，仿佛早已習慣了沙龍里的思想風暴。
呂克低聲致謝，端起了杯子，手指感受到瓷杯溫暖的觸感，也感受到龔古爾隨之而來的審視目光。
「深刻？或許吧。」
龔古爾微微皺眉，終於將視線從呂克身上移開，看向了左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認同。
「埃米爾，你總是習慣性地將一切都拖進『階級衝突』和『社會病灶』的剖析中，仿佛文學價值只能用批判社會現實來衡量。」
他摩挲著咖啡杯的邊沿，繼續說道：「《騎馬》的價值，恰恰在於它跳脫這種宏大敘事的部分。」
「杜邦先生，你捕捉到了人性中共存的那種可鄙與可憐的複雜瞬間，小職員對『身份象徵』近乎病態的渴望。」
龔古爾轉向呂克，眼神中流露出欣賞：「藝術應當聚焦的，正是這種『小眾而真實的情感切片』，將它們最本真的狀態呈現出來，這便是最高的美。杜邦先生，不得不說你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
聽到龔古爾如此直接地稱讚自己的才華，呂克心頭一暖，剛要謙虛幾句，龔古爾卻話鋒一轉。
「然而」，他看著呂克繼續說道：「我也留意到你近期捲入的那場沸沸揚揚的債務案訴訟，你要求法官迴避，並在對抗一位伯爵和他的議員親戚。對此，我不得不多言幾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客觀地說，你的行為，確實需要一點『騎士般的勇氣』。畢竟，挑戰貴族和議員，風險不言而喻。」
緊接著，龔古爾聲音陡然轉冷，「但是，一個有真正才華的作家，最寶貴的財產是他的時間和才情。它們不該被如此輕率地浪費在法庭的爭執里！」
他的目光掃過呂克，帶著強烈的訓誡意味：「文人的『正義』，其彰顯方式應該是在藝術的創作之中。倘若你當真在意那債務案中的不公。」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用你的才華把貴族的傲慢、議員的偽善、債務人身陷絕境的痛苦掙扎，寫成一篇『能讓讀者在其中感受到正義之美的小說』！」
他的雙手突然握緊，語氣變得充滿力量感：「想想看，一部偉大的作品，它所蘊含的力量，其流傳後世的影響力，遠比你在法庭上那一聲微弱的抗議要持久得多，深遠得多！」
「那才是我們應該用來對抗不公的武器！」
呂克並未肯定這位大師的話，也沒有否定，甚至早在知道他是龔古爾之後，呂克就差不多能猜到他會這麼說。
龔古爾跟左拉，雖然同是自然主義文學的代表人物。
但是他們在自然主義文學理念上是有分歧的，在龔古爾看來，自然主義應該是「為藝術而藝術」，而左拉堅持自然主義的社會批判。
也就是他們二者對於「藝術創作的功能定位」是存在爭議的，藝術創作究竟是「獨立的審美客體」，還是「介入現實的工具」？
很顯然，龔古爾剛剛的話，便是說明了，他覺得藝術創作，應該是獨立的審美客體。
呂克想起這位大師在他的《日記》中寫過的話。
「我們寫小說，不是為了控訴什麼，也不是為了拯救什麼，只是因為『描繪一個女人的髮絲在燈光下的顫動』這件事本身，就有無法替代的美。」
簡單點說就是，龔古爾覺得藝術的終點是「美」，而非「意義」。
而，一直在聽著這番言論的左拉，強壓的火氣按捺不住了。
「躲在書房裡雕琢美的細節！」
左拉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碟哐當亂響，「面對赤裸裸的惡行視而不見，才是對文學之名最大的玷污！」
他聲音洪亮得壓過了咖啡館其他角落的喧譁，引得更多人側目望來。
「當一個貴族，用遠超法定上限的高利貸，榨乾底層民眾最後一滴血汗時。埃德蒙，這不再是你觀察人性的樣品了，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
左拉的拳頭緊緊攥著，「當一個議員，利用他的權力干預司法時，這已經是『權力對公平的踐踏』！」
「階級固化導致的社會腐敗！杜邦先生要求法官迴避，這正是用法律賦予的武器，撕破那道特權階層的虛偽偽裝。」
他猛地一指呂克，目光如炬，「他用行動在踐行著『文學必須介入現實、推動社會變革』的主張！」
左拉的目光掃過聚攏目光的人們，最後重新釘在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龔古爾身上，「當貴族在放高利貸，當議員在用權力堵住正義的嘴時，文人卻是在書房裡寫『美的細節』，這是對現實的冷漠！」
他再次看向呂克，眼中滿是欣賞：「呂克，你做得好！你的行為，正是文人踐行現實使命的典範！」
「這才是真正的知識分子應有的擔當！」
左拉越說情緒越是激昂，仿佛在進行一場公開演講：「我認為，手握筆桿的人，不該對此無動於衷。我們應當發表文章，公開讚揚杜邦先生的行為。讓更多人明白，我們的筆桿子，不僅能寫小說、寫詩篇，更能為他們做實事！
還不等左拉說完，龔古爾看著呂克開口了，「左拉可是將它視為『自然主義的現實價值』的經典範例呢！」
「它確實做到了！」
左拉毫不猶豫地再次拔高聲音，直視著龔古爾，「這確實可以算得上典範，那個小職員埃克托爾，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絕不是他的個人天性。」
「那是社會階層更替中，無處不在的身份焦慮的縮影。埃克托爾想擠進不屬於他的『上流』圈子，所以拿到獎金後去模仿貴族平日的活動，最後導致了一生的悲劇，多麼精準、多麼冷酷的諷刺！」
左拉目光轉向呂克，充滿了熱切的讚賞，「呂克，你用最日常的場景剖開了社會病灶，這是對社會現實極其深刻的洞察！」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是左拉先生會說出的批判性話語。
侍者恰好此刻走來，默不作聲地為呂克面前擺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並清理了左拉之前弄撒的糖塊，仿佛早已習慣了沙龍里的思想風暴。
呂克低聲致謝，端起了杯子，手指感受到瓷杯溫暖的觸感，也感受到龔古爾隨之而來的審視目光。
「深刻？或許吧。」
龔古爾微微皺眉，終於將視線從呂克身上移開，看向了左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認同。
「埃米爾，你總是習慣性地將一切都拖進『階級衝突』和『社會病灶』的剖析中，仿佛文學價值只能用批判社會現實來衡量。」
他摩挲著咖啡杯的邊沿，繼續說道：「《騎馬》的價值，恰恰在於它跳脫這種宏大敘事的部分。」
「杜邦先生，你捕捉到了人性中共存的那種可鄙與可憐的複雜瞬間，小職員對『身份象徵』近乎病態的渴望。」
龔古爾轉向呂克，眼神中流露出欣賞：「藝術應當聚焦的，正是這種『小眾而真實的情感切片』，將它們最本真的狀態呈現出來，這便是最高的美。杜邦先生，不得不說你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
聽到龔古爾如此直接地稱讚自己的才華，呂克心頭一暖，剛要謙虛幾句，龔古爾卻話鋒一轉。
「然而」，他看著呂克繼續說道：「我也留意到你近期捲入的那場沸沸揚揚的債務案訴訟，你要求法官迴避，並在對抗一位伯爵和他的議員親戚。對此，我不得不多言幾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客觀地說，你的行為，確實需要一點『騎士般的勇氣』。畢竟，挑戰貴族和議員，風險不言而喻。」
緊接著，龔古爾聲音陡然轉冷，「但是，一個有真正才華的作家，最寶貴的財產是他的時間和才情。它們不該被如此輕率地浪費在法庭的爭執里！」
他的目光掃過呂克，帶著強烈的訓誡意味：「文人的『正義』，其彰顯方式應該是在藝術的創作之中。倘若你當真在意那債務案中的不公。」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用你的才華把貴族的傲慢、議員的偽善、債務人身陷絕境的痛苦掙扎，寫成一篇『能讓讀者在其中感受到正義之美的小說』！」
他的雙手突然握緊，語氣變得充滿力量感：「想想看，一部偉大的作品，它所蘊含的力量，其流傳後世的影響力，遠比你在法庭上那一聲微弱的抗議要持久得多，深遠得多！」
「那才是我們應該用來對抗不公的武器！」
呂克並未肯定這位大師的話，也沒有否定，甚至早在知道他是龔古爾之後，呂克就差不多能猜到他會這麼說。
龔古爾跟左拉，雖然同是自然主義文學的代表人物。
但是他們在自然主義文學理念上是有分歧的，在龔古爾看來，自然主義應該是「為藝術而藝術」，而左拉堅持自然主義的社會批判。
也就是他們二者對於「藝術創作的功能定位」是存在爭議的，藝術創作究竟是「獨立的審美客體」，還是「介入現實的工具」？
很顯然，龔古爾剛剛的話，便是說明了，他覺得藝術創作，應該是獨立的審美客體。
呂克想起這位大師在他的《日記》中寫過的話。
「我們寫小說，不是為了控訴什麼，也不是為了拯救什麼，只是因為『描繪一個女人的髮絲在燈光下的顫動』這件事本身，就有無法替代的美。」
簡單點說就是，龔古爾覺得藝術的終點是「美」，而非「意義」。
而，一直在聽著這番言論的左拉，強壓的火氣按捺不住了。
「躲在書房裡雕琢美的細節！」
左拉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碟哐當亂響，「面對赤裸裸的惡行視而不見，才是對文學之名最大的玷污！」
他聲音洪亮得壓過了咖啡館其他角落的喧譁，引得更多人側目望來。
「當一個貴族，用遠超法定上限的高利貸，榨乾底層民眾最後一滴血汗時。埃德蒙，這不再是你觀察人性的樣品了，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
左拉的拳頭緊緊攥著，「當一個議員，利用他的權力干預司法時，這已經是『權力對公平的踐踏』！」
「階級固化導致的社會腐敗！杜邦先生要求法官迴避，這正是用法律賦予的武器，撕破那道特權階層的虛偽偽裝。」
他猛地一指呂克，目光如炬，「他用行動在踐行著『文學必須介入現實、推動社會變革』的主張！」
左拉的目光掃過聚攏目光的人們，最後重新釘在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龔古爾身上，「當貴族在放高利貸，當議員在用權力堵住正義的嘴時，文人卻是在書房裡寫『美的細節』，這是對現實的冷漠！」
他再次看向呂克，眼中滿是欣賞：「呂克，你做得好！你的行為，正是文人踐行現實使命的典範！」
「這才是真正的知識分子應有的擔當！」
左拉越說情緒越是激昂，仿佛在進行一場公開演講：「我認為，手握筆桿的人，不該對此無動於衷。我們應當發表文章，公開讚揚杜邦先生的行為。讓更多人明白，我們的筆桿子，不僅能寫小說、寫詩篇，更能為他們做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