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左拉的來信
杜瓦爾聽到這裡，臉上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
他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仿佛帶著卸下千斤重擔後的欣慰。
「好，很好！呂克，你幹得太漂亮了，遠遠超出了我的期待！」
杜瓦爾的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讚許，他看著呂克的眼神，充滿了導師看到得意門生一戰成名的驕傲。
「夏爾完了，能在那個節骨眼上，拋出我們預先準備的關鍵證據，穩准狠地擊中要害，呂克，你這一記反擊，堪稱完美！」
呂克被杜瓦爾少見的熱情讚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謝謝誇獎先生！但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成功，更有您和俱樂部朋友的幫忙。」
「是您預判了他們可能玩的這套把戲，早早通過西奧教授的關係，找到了那個咖啡店老闆作證；也是您托警局裡相熟的朋友，摸清了夏爾帳戶上那筆巨額現金的異常流動時間點。還有俱樂部里的朋友們，沒有大家的幫忙疏通關係...」
杜瓦爾一直笑著聽呂克說完這些。
然後，他微微坐直身體，「預審法官夏爾今天雖然狼狽地以『程序爭議』為名暫停庭審，但他僅僅是迴避了今天當場被你窮追猛打顏面掃地的場合，他還沒有下台！」
呂克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杜瓦爾的意思：「杜瓦爾先生，你的意思是說，他並沒有正式迴避？」
「沒錯！」
杜瓦爾斬釘截鐵，「他最後離開時說的只是『暫停』，下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這意味著按照程序，他理論上仍有可能主持下一次開庭。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不管是科利尼伯爵，還是那個達爾吉拉爾議員，甚至夏爾法官本人，都只會反撲得更加兇猛。」
杜瓦爾眼睛閃爍著精光：「所以，我們絕不能給他一絲一毫捲土重來的機會，我們還需要法律程序來把他徹底『請』出這個案子！」
「您是指提交《迴避申請書》？」
這正是呂克在來的路上反覆琢磨的關鍵一步。
「正是！」
杜瓦爾眼中精光一閃，「而且必須是正式的《迴避申請書》，今天你在庭上只是口頭提出了申請，但現在，他避而不戰選擇了暫停。那我們就要在他緩過氣之前，把這正式的的申請文書立刻遞進！」
他的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地布置著下一步至關重要的行動：「即使預審法官本人沒有當場同意自我迴避，我們作為申請方，有權在本次預審庭訊結束後的兩天內，向巴黎上訴法院正式提交書面《迴避申請書》。」
「先生放心，我回去馬上起草！」
呂克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杜瓦爾點了點頭，顯然對呂克的執行能力毫不懷疑：「至於申請書的遞交問題...」
他稍作停頓，「你不用擔心程序渠道，這種內部轉呈的事情，我們有熟人會照看進度。」
他看著呂克，無比鄭重地說道：「呂克，你現在只需把《迴避申請書》寫出來，後續我會找西奧幫忙遞送文書。」
呂克自然是相信杜瓦爾先生的安排的，他回了家便再次拿出申請書，開始修改了起來。
竟然一直修改到了深夜。
......
晨光透過窗，傾灑進了屋子。
呂克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僵硬喚醒的。
他猛地抬起身子，頸椎和後腰立刻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嗒聲，隨即是肌肉的酸痛。
他這才想起自己是如何睡著的。
前一夜，伏在書桌上，點著廉價鯨油蠟燭，反覆推敲、修改那份申請書，然後累得睡著了。
好在，是寫完睡著的。
看著那疊摞得整整齊齊的手稿，呂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雖然疲憊，但是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先去學校把這個申請書給西奧教授吧，剛好下午的時候還有一節課。」
呂克邊說邊用力搓了搓臉頰，試圖驅散最後一絲昏沉。
他把申訴申請書卷好放入公文包，換上了外套出門了。
剛到樓下，老門房貝特朗先生，喊住了呂克。
「早啊，杜邦先生。」貝特朗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痰音。
「早，貝特朗先生。」呂克點頭致意，準備推門出去。
「等等」，老門房慢吞吞地站起身，從桌子下面摸索著，「有您一封信，今早郵差剛送來的。」
起身後，他遞出一個信封。
呂克有些意外地接過。
誰會給他寄信？
在巴黎，認識他的人里給他寫過信的，只有已經去世的讓諾先生。
想到讓諾先生，呂克眉頭又多了一絲愁緒。
他低頭看向手上的信封，信封上沒有太多裝飾，紙質中等，信封上的字跡剛健有力，不同於讓諾先生，這一看就是經常寫字的人寫出的。
呂克的目光急切地掃向落款處——「埃米爾·左拉」。
是左拉先生？
呂克的動作瞬間變得有些遲滯。
心臟毫無徵兆地加速跳動起來，砰砰作響，幾乎蓋過了門外的聲音。
「多謝了，貝特朗先生。」
呂克給老門房道謝後，立馬將信件珍而重之地收進了公文包，他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細細閱讀這封來信。
外面的街道，清晨的繁忙剛剛拉開序幕。
人行道經過清晨的灑掃，但角落仍能看到骯髒的冰碴。
報童們已經開始了叫賣，衣著整潔的紳士淑女們行色匆匆地趕往工作崗位，穿著粗布工裝的工人們向著工廠區匯流，滿載貨物的馬車、出租馬車在石板路上駛過，發出轔轔聲響。
呂克攔住了一輛出租馬車。
「去金獅子咖啡館」。呂克對車夫說道。
這是他常去的咖啡館，靠法學院很近，而且熟悉的環境會讓他很安心。
馬車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輕微顛簸著。
呂克靠在后座有些磨損的皮墊上，腦子裡還盤旋著對那信封里的內容的猜測，以及左拉先生為什麼會給他寫信？
金獅子咖啡館出現在了眼前，付了車錢，他下車走向了咖啡館。
推開厚重的門扉，濃郁的咖啡香撲面而來，門口的侍者朝著呂克點了點頭。
「早上好，先生，還是一杯牛奶咖啡嗎？」
侍者熟稔地問道。
「是的，謝謝。」
呂克應道，找了個靠近窗邊的角落位置坐下。
咖啡很快端了上來，裝在厚實的白瓷杯里，棕黑色液體蒸騰著熱氣，旁邊慣例配著一小塊粗糖。
呂克的注意力並不在咖啡上，他小心地撕開信封，展開了裡面的信紙。
他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仿佛帶著卸下千斤重擔後的欣慰。
「好，很好！呂克，你幹得太漂亮了，遠遠超出了我的期待！」
杜瓦爾的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讚許，他看著呂克的眼神，充滿了導師看到得意門生一戰成名的驕傲。
「夏爾完了，能在那個節骨眼上，拋出我們預先準備的關鍵證據，穩准狠地擊中要害，呂克，你這一記反擊，堪稱完美！」
呂克被杜瓦爾少見的熱情讚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謝謝誇獎先生！但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成功，更有您和俱樂部朋友的幫忙。」
「是您預判了他們可能玩的這套把戲，早早通過西奧教授的關係，找到了那個咖啡店老闆作證；也是您托警局裡相熟的朋友，摸清了夏爾帳戶上那筆巨額現金的異常流動時間點。還有俱樂部里的朋友們，沒有大家的幫忙疏通關係...」
杜瓦爾一直笑著聽呂克說完這些。
然後，他微微坐直身體，「預審法官夏爾今天雖然狼狽地以『程序爭議』為名暫停庭審，但他僅僅是迴避了今天當場被你窮追猛打顏面掃地的場合，他還沒有下台！」
呂克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杜瓦爾的意思：「杜瓦爾先生，你的意思是說，他並沒有正式迴避？」
「沒錯！」
杜瓦爾斬釘截鐵，「他最後離開時說的只是『暫停』，下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這意味著按照程序，他理論上仍有可能主持下一次開庭。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不管是科利尼伯爵，還是那個達爾吉拉爾議員，甚至夏爾法官本人，都只會反撲得更加兇猛。」
杜瓦爾眼睛閃爍著精光：「所以，我們絕不能給他一絲一毫捲土重來的機會，我們還需要法律程序來把他徹底『請』出這個案子！」
「您是指提交《迴避申請書》？」
這正是呂克在來的路上反覆琢磨的關鍵一步。
「正是！」
杜瓦爾眼中精光一閃，「而且必須是正式的《迴避申請書》，今天你在庭上只是口頭提出了申請，但現在，他避而不戰選擇了暫停。那我們就要在他緩過氣之前，把這正式的的申請文書立刻遞進！」
他的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地布置著下一步至關重要的行動：「即使預審法官本人沒有當場同意自我迴避，我們作為申請方，有權在本次預審庭訊結束後的兩天內，向巴黎上訴法院正式提交書面《迴避申請書》。」
「先生放心，我回去馬上起草！」
呂克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杜瓦爾點了點頭，顯然對呂克的執行能力毫不懷疑：「至於申請書的遞交問題...」
他稍作停頓，「你不用擔心程序渠道，這種內部轉呈的事情，我們有熟人會照看進度。」
他看著呂克，無比鄭重地說道：「呂克，你現在只需把《迴避申請書》寫出來，後續我會找西奧幫忙遞送文書。」
呂克自然是相信杜瓦爾先生的安排的，他回了家便再次拿出申請書，開始修改了起來。
竟然一直修改到了深夜。
......
晨光透過窗，傾灑進了屋子。
呂克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僵硬喚醒的。
他猛地抬起身子，頸椎和後腰立刻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嗒聲，隨即是肌肉的酸痛。
他這才想起自己是如何睡著的。
前一夜，伏在書桌上，點著廉價鯨油蠟燭，反覆推敲、修改那份申請書，然後累得睡著了。
好在，是寫完睡著的。
看著那疊摞得整整齊齊的手稿，呂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雖然疲憊，但是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先去學校把這個申請書給西奧教授吧，剛好下午的時候還有一節課。」
呂克邊說邊用力搓了搓臉頰，試圖驅散最後一絲昏沉。
他把申訴申請書卷好放入公文包，換上了外套出門了。
剛到樓下，老門房貝特朗先生，喊住了呂克。
「早啊，杜邦先生。」貝特朗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痰音。
「早，貝特朗先生。」呂克點頭致意，準備推門出去。
「等等」，老門房慢吞吞地站起身，從桌子下面摸索著，「有您一封信，今早郵差剛送來的。」
起身後，他遞出一個信封。
呂克有些意外地接過。
誰會給他寄信？
在巴黎，認識他的人里給他寫過信的，只有已經去世的讓諾先生。
想到讓諾先生，呂克眉頭又多了一絲愁緒。
他低頭看向手上的信封，信封上沒有太多裝飾，紙質中等，信封上的字跡剛健有力，不同於讓諾先生，這一看就是經常寫字的人寫出的。
呂克的目光急切地掃向落款處——「埃米爾·左拉」。
是左拉先生？
呂克的動作瞬間變得有些遲滯。
心臟毫無徵兆地加速跳動起來，砰砰作響，幾乎蓋過了門外的聲音。
「多謝了，貝特朗先生。」
呂克給老門房道謝後，立馬將信件珍而重之地收進了公文包，他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細細閱讀這封來信。
外面的街道，清晨的繁忙剛剛拉開序幕。
人行道經過清晨的灑掃，但角落仍能看到骯髒的冰碴。
報童們已經開始了叫賣，衣著整潔的紳士淑女們行色匆匆地趕往工作崗位，穿著粗布工裝的工人們向著工廠區匯流，滿載貨物的馬車、出租馬車在石板路上駛過，發出轔轔聲響。
呂克攔住了一輛出租馬車。
「去金獅子咖啡館」。呂克對車夫說道。
這是他常去的咖啡館，靠法學院很近，而且熟悉的環境會讓他很安心。
馬車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輕微顛簸著。
呂克靠在后座有些磨損的皮墊上，腦子裡還盤旋著對那信封里的內容的猜測，以及左拉先生為什麼會給他寫信？
金獅子咖啡館出現在了眼前，付了車錢，他下車走向了咖啡館。
推開厚重的門扉，濃郁的咖啡香撲面而來，門口的侍者朝著呂克點了點頭。
「早上好，先生，還是一杯牛奶咖啡嗎？」
侍者熟稔地問道。
「是的，謝謝。」
呂克應道，找了個靠近窗邊的角落位置坐下。
咖啡很快端了上來，裝在厚實的白瓷杯里，棕黑色液體蒸騰著熱氣，旁邊慣例配著一小塊粗糖。
呂克的注意力並不在咖啡上，他小心地撕開信封，展開了裡面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