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短暫勝利
「天父啊！七千法郎！」
書記員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筆幾乎掉落，他看向夏爾法官的眼神，第一次充滿了強烈的懷疑和驚懼。
七千法郎！幾乎是他十年甚至更久的薪水！
什麼樣的「匿名饋贈」能避開一切官方記錄，這簡直是對他所服務的整個司法體系智慧的侮辱。
被告席上，被告律師勒格朗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那點鑽法律空子的小聰明，在呂克引述的法條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想站起來駁斥，想為法官辯白，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聲音。
原告席上的阿妮絲夫人，淚水無聲地湧出了紅腫的眼眶。
她不是完全懂那些複雜的法條，但她聽懂了「違法」、「骯髒」、「交易」這些詞。
她看著法官那張因恐懼和羞憤而扭曲的老臉，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化為決堤的洪水。
而夏爾法官在聽到呂克的每一段引述時，臉色都會更加慘白一分。
「不，不是這樣！你...你曲解法典，你污衊！」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雙手死死抓住桌沿，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法警，把他帶下去！這個狂徒，蔑視法庭，誹謗法官，立即拘押，現在就拘押！」
他指向呂克，聲音尖利破裂，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然而，門口的兩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法警，身體卻如同被釘子釘在原地一般，紋絲不動。
在呂克拿出證據之後，他們下意識前傾的身體就停住了。
此刻，面對夏爾法官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腳步未向前挪動一寸。
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正在援引成文法典、要求程序正義的辯護人直接採取暴力措施？
這風險，太大了。
評議室內的氣氛，低得人喘不過氣。
死寂一片下，只有夏爾法官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那瘋狂的咆哮只持續了短短几秒，當法庭唯一的暴力象徵法警，拒絕執行他命令的瞬間，夏爾法官徹底癱坐回了座椅。
「噗通」一聲悶響。
法槌脫手，沉重地砸在了木桌面上。
「本庭認為，呂克先生的迴避申請『缺乏充分證據』，予以駁回！但鑑於本案存在『程序爭議』，今日庭審暫停，下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
最後，夏爾法官還是結束了這場預審。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審判台。
......
離開評議室，走出司法宮，呂克才發覺後背已被汗水浸透。
「杜邦先生...」
阿妮絲夫人顫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她臉色依舊蒼白，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難以置信，「我們...我們真的...」
「我們贏了眼前這一局，夫人。」
呂克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些，「夏爾法官的舞弊與偏袒，大家都已經看到了。您看到了，當他說出『匿名繼承』那種胡話時，他就當不了預審法官了。」
「夫人，您先回去吧。」
呂克在路邊招停了一輛出租馬車，付了車費，「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和杜瓦爾先生。您安心在家待著，我會托人照看您那邊。」
看著載有阿妮絲的馬車顛簸著駛離，呂克沒有絲毫停留。
他轉身疾行，步履匆忙地穿行在街道里。
空氣中瀰漫著街頭小販烤栗子和劣質菸草的味道，報童在寒風中嘶啞地叫賣著晚刊的頭條。
「國民議會新稅制爭論，阿爾薩斯-洛林最新局勢！」
但呂克充耳不聞。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目的地，杜瓦爾律師的家。
他需要把預審庭審的信息，儘快告訴杜瓦爾先生。
來到杜瓦爾家，開門的依舊是艾米麗，她蒼白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看到呂克，眼中才閃過一絲亮光：「啊，杜邦先生！杜瓦爾先生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她壓低聲音：「醫生叮囑過要靜養，但先生他根本靜不下來。」
房間裡，杜瓦爾還是靠在堆高的枕上，厚厚的白色繃帶裹住了他左側額角。
他臉頰蒼白，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緊盯著呂克，銳利依舊。
「呂克！」
杜瓦爾甚至試圖撐起身子，旁邊的杜瓦爾夫人連忙輕輕按住他。
「別動，埃文。杜邦先生來了，他自然會告訴你一切！」
杜瓦爾夫人朝著呂克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先生，您感覺怎麼樣？」
呂克照舊先關切地問了一句。
「還好」，杜瓦爾擺了擺手，顯然不想糾纏於自己的傷勢，「行了，快，告訴我，預審法庭上發生了什麼？夏爾那個老滑頭，他有沒有...」
他因為說得太急，猛地咳了幾聲。
呂克點了點頭，開始敘述。
他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夏爾法官如何打破常規讓被告先陳述，如何對馬塞爾等人漏洞百出的證詞無動於衷甚至刻意引導書記員記錄，如何無視公證員拉扎爾的權威報告而對阿妮絲進行刁難...
「...當他公然表示拉扎爾公證人可能計算錯誤，當完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讓書記員詳細記錄那莫須有的被撕毀的催債單。」
呂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提迴避申請了？」
杜瓦爾急迫地問道。
「是的，先生！」
呂克微微前傾身體，「就像我們事先預判的最壞情況一樣，他徹底偏向了對方！」
接著，呂克清晰地講述了他是如何在夏爾試圖強行結束質證前，站起身，拋出第一份經過公證的咖啡店老闆證詞，揭露法官在開庭前私下會見被告方證人的違規行為。
「他不肯承認，說這是對證人的安撫。然後，我拿出了第二份證詞。」
杜瓦爾邊聽邊點頭。
呂克繼續道：「我當場質問他這筆遠超他年俸的巨款來源。」
「他慌了！竟然對著滿屋子人說是匿名繼承的饋贈！」
「呵！」
杜瓦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謊言，「匿名繼承，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
「就是！」
呂克振奮地接著說道：「他說完這話，書記員嚇得筆都掉了，被告律師勒格朗也滿頭大汗。」
書記員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筆幾乎掉落，他看向夏爾法官的眼神，第一次充滿了強烈的懷疑和驚懼。
七千法郎！幾乎是他十年甚至更久的薪水！
什麼樣的「匿名饋贈」能避開一切官方記錄，這簡直是對他所服務的整個司法體系智慧的侮辱。
被告席上，被告律師勒格朗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那點鑽法律空子的小聰明，在呂克引述的法條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想站起來駁斥，想為法官辯白，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聲音。
原告席上的阿妮絲夫人，淚水無聲地湧出了紅腫的眼眶。
她不是完全懂那些複雜的法條，但她聽懂了「違法」、「骯髒」、「交易」這些詞。
她看著法官那張因恐懼和羞憤而扭曲的老臉，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化為決堤的洪水。
而夏爾法官在聽到呂克的每一段引述時，臉色都會更加慘白一分。
「不，不是這樣！你...你曲解法典，你污衊！」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雙手死死抓住桌沿，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法警，把他帶下去！這個狂徒，蔑視法庭，誹謗法官，立即拘押，現在就拘押！」
他指向呂克，聲音尖利破裂，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然而，門口的兩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法警，身體卻如同被釘子釘在原地一般，紋絲不動。
在呂克拿出證據之後，他們下意識前傾的身體就停住了。
此刻，面對夏爾法官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腳步未向前挪動一寸。
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正在援引成文法典、要求程序正義的辯護人直接採取暴力措施？
這風險，太大了。
評議室內的氣氛，低得人喘不過氣。
死寂一片下，只有夏爾法官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那瘋狂的咆哮只持續了短短几秒，當法庭唯一的暴力象徵法警，拒絕執行他命令的瞬間，夏爾法官徹底癱坐回了座椅。
「噗通」一聲悶響。
法槌脫手，沉重地砸在了木桌面上。
「本庭認為，呂克先生的迴避申請『缺乏充分證據』，予以駁回！但鑑於本案存在『程序爭議』，今日庭審暫停，下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
最後，夏爾法官還是結束了這場預審。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審判台。
......
離開評議室，走出司法宮，呂克才發覺後背已被汗水浸透。
「杜邦先生...」
阿妮絲夫人顫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她臉色依舊蒼白，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難以置信，「我們...我們真的...」
「我們贏了眼前這一局，夫人。」
呂克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些，「夏爾法官的舞弊與偏袒，大家都已經看到了。您看到了，當他說出『匿名繼承』那種胡話時，他就當不了預審法官了。」
「夫人，您先回去吧。」
呂克在路邊招停了一輛出租馬車，付了車費，「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和杜瓦爾先生。您安心在家待著，我會托人照看您那邊。」
看著載有阿妮絲的馬車顛簸著駛離，呂克沒有絲毫停留。
他轉身疾行，步履匆忙地穿行在街道里。
空氣中瀰漫著街頭小販烤栗子和劣質菸草的味道，報童在寒風中嘶啞地叫賣著晚刊的頭條。
「國民議會新稅制爭論，阿爾薩斯-洛林最新局勢！」
但呂克充耳不聞。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目的地，杜瓦爾律師的家。
他需要把預審庭審的信息，儘快告訴杜瓦爾先生。
來到杜瓦爾家，開門的依舊是艾米麗，她蒼白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看到呂克，眼中才閃過一絲亮光：「啊，杜邦先生！杜瓦爾先生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她壓低聲音：「醫生叮囑過要靜養，但先生他根本靜不下來。」
房間裡，杜瓦爾還是靠在堆高的枕上，厚厚的白色繃帶裹住了他左側額角。
他臉頰蒼白，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緊盯著呂克，銳利依舊。
「呂克！」
杜瓦爾甚至試圖撐起身子，旁邊的杜瓦爾夫人連忙輕輕按住他。
「別動，埃文。杜邦先生來了，他自然會告訴你一切！」
杜瓦爾夫人朝著呂克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先生，您感覺怎麼樣？」
呂克照舊先關切地問了一句。
「還好」，杜瓦爾擺了擺手，顯然不想糾纏於自己的傷勢，「行了，快，告訴我，預審法庭上發生了什麼？夏爾那個老滑頭，他有沒有...」
他因為說得太急，猛地咳了幾聲。
呂克點了點頭，開始敘述。
他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夏爾法官如何打破常規讓被告先陳述，如何對馬塞爾等人漏洞百出的證詞無動於衷甚至刻意引導書記員記錄，如何無視公證員拉扎爾的權威報告而對阿妮絲進行刁難...
「...當他公然表示拉扎爾公證人可能計算錯誤，當完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讓書記員詳細記錄那莫須有的被撕毀的催債單。」
呂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提迴避申請了？」
杜瓦爾急迫地問道。
「是的，先生！」
呂克微微前傾身體，「就像我們事先預判的最壞情況一樣，他徹底偏向了對方！」
接著，呂克清晰地講述了他是如何在夏爾試圖強行結束質證前，站起身，拋出第一份經過公證的咖啡店老闆證詞，揭露法官在開庭前私下會見被告方證人的違規行為。
「他不肯承認，說這是對證人的安撫。然後，我拿出了第二份證詞。」
杜瓦爾邊聽邊點頭。
呂克繼續道：「我當場質問他這筆遠超他年俸的巨款來源。」
「他慌了！竟然對著滿屋子人說是匿名繼承的饋贈！」
「呵！」
杜瓦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謊言，「匿名繼承，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
「就是！」
呂克振奮地接著說道：「他說完這話，書記員嚇得筆都掉了，被告律師勒格朗也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