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細細交代
艾米麗引著兩人穿過走廊，走廊盡頭是主臥房，房門緊閉。
她輕輕推開門，側身請他們進去，自己則垂手侍立門邊。
房間內有些昏暗，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蔽了大半。
房間正中間，是一張帶華麗帷柱的四柱床，深陷在被褥中的，正是杜瓦爾。
他此時半倚在堆高的枕頭裡，臉色蒼白得嚇人，左額角靠近太陽穴位置的白色繃帶下，還隱隱透出乾涸血跡。
床邊的扶手椅上，坐著一位神態憔悴的女士，呂克當下便有了猜測，這是杜瓦爾夫人。
在看到西奧教授來了，杜瓦爾夫人只是含淚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很快又回到丈夫身上。
在杜瓦爾夫人身旁，還站著一位提著醫藥箱的男人，顯然是剛為杜瓦爾處理過傷口的醫生。
他似乎正在低聲向杜瓦爾夫人交代著什麼，從側面能看到他表情嚴肅，時不時用手指指向太陽穴的位置，比劃著名。
「西奧...呂克，你們...」
杜瓦爾的聲音響起，比平時微弱了許多，好像每說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
他試圖挪動一下身體，卻牽動了傷口，額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杜瓦爾，別動！」
西奧教授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邊，語氣有些急促。
他俯下身，輕聲問道：「你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杜瓦爾艱難地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還好，死不了。」
他喘息了一下，目光隨即越過西奧，落在了呂克臉上，「呂克，你過來一下。」
呂克看著虛弱的杜瓦爾，內心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他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邁步走到床前。
杜瓦爾夫人看著杜瓦爾的眼神，便知道他有不少話要對著這位年輕人說。
於是，她索性起身，悄悄地帶著醫生出了房間。
「杜瓦爾先生，您受苦了」，呂克聲音有些暗啞。
「這些廢話，不用說了」，杜瓦爾艱難地擺了擺手，「今天讓西奧特地把你帶過來，是為了馬上要開庭的案子。我現在這樣，你也看到了，估計是沒法出庭了，案子要交給你了。」
呂克的手不知覺地顫抖了一下，「交給我？」
杜瓦爾看著呂克，認真道：「那份報案書已經送到治安法官那裡了，預審開庭時間也早就定下來了，我們不出席就意味著認輸！」
他喘息了幾下，恢復了些力氣，才繼續道：「除了我，對這個案子最清楚的人，就是你了，呂克！」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既有信任，又有擔憂和愧疚，「你必須要把這案子接過去了，接下來就得靠你挑起大梁了！」
杜瓦爾說得斬釘截鐵。
呂克只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他懵了，震驚和焦慮瞬間涌了上來。
他只是一個法學生，連法庭都沒進過幾次的生手，真的能獨自承擔起如此複雜、且已結下仇怨的案子嗎？
重壓如同無形的山巒，從天而降，幾乎壓得呂克喘不過氣。
他嘴唇嚅囁著：「先生，我...我...」
「我相信你可以的！」
杜瓦爾高聲說道，卻又因為太過用力牽扯到傷處，痛苦地咳了幾聲。
西奧教授一臉緊張，輕聲提醒道：「杜瓦爾，情緒不能太激動！」
杜瓦爾費力地擺擺手，依舊看著呂克，「聽著，你現在的身份，確實還不是執業律師，沒有獨立的辯護權。」
「但是，這件案子性質特殊，它是在輕罪法院進行審判的民事糾紛。而且，我們的第一報案人，也就是名義上的委託人阿妮絲夫人，她可以委託你作為她的全權代理人。」
深吸一口氣，他繼續道：「這種情況下，只要你拿著委託書，向主審該案的預審法官提交一份正式的書面申請...」
杜瓦爾一字一句地指導著步驟，格外鄭重，「你拿著委託說，強調這是民事糾紛，而你是委託人阿妮絲夫人親自指定你作為代理人。然後，請求法官大人根據司法裁量權，特別批准由你來臨時行使本案的辯護權！」
「這就是合法程序，你明白了嗎？法官有權利，也完全有可能在這種極其特殊的情況下，給予特批！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說完了這一長段至關重要的法律程序要點，額頭上已布滿細密的冷汗。
話音落下後，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西奧教授緊皺著眉頭，擔憂地看著呂克，他能理解老友的不得已，但也深知這千斤重擔對於一個年輕人意味著什麼。
呂克僵立在那裡。
在最初的震驚和本能的退縮，到看到杜瓦爾先生那充滿期許的目光凝視下，他明白，他不能退縮了。
「先生，我明白了。我會準備好一切的，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
初春的巴黎，凜冽的寒氣尚未完全退散。
呂克和阿妮絲夫人一行人，來到了位於塞納河畔的司法宮內。
今天的這場預審，就是在它輕罪法庭的評議室里進行。
站在評議室的大門前，呂克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平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挺直了脊背，身上穿著的一件精心熨燙過的黑色禮服讓他更顯挺拔。
呂克身旁的阿妮絲夫人，雖然只是穿著普通的粗布裙，但眼神卻格外堅毅。
為了這場庭審，他們都準備了太久。
呂克側過頭，對著緊繃的阿妮絲夫人低語：「夫人安心，這案子卷宗我已經翻來覆去研究透了，每一個細節都記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一切皆在我們掌握之中，那幾個打手毫無勝算可言的，您就看著吧。」
他那洋溢的信心，像一道光碟機散了阿妮絲夫人心中積鬱許久的陰霾。
這個數月來承受喪夫之痛後，又屢遭暴力威嚇的婦人，那布滿細皺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主會保佑你的判斷，杜邦先生。」
沉重的大門從內部被無聲拉開。
評議室映入眼帘，空間遠不如正式法庭寬敞，最前方是一張長方形的深色橡木桌，那裡是預審法官的席位。
其背後懸掛著象徵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三色綬帶徽章，左側是檢察官的位置，現在還空著，右側是書記員，一位年輕人正埋頭整理卷宗。
她輕輕推開門，側身請他們進去，自己則垂手侍立門邊。
房間內有些昏暗，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蔽了大半。
房間正中間，是一張帶華麗帷柱的四柱床，深陷在被褥中的，正是杜瓦爾。
他此時半倚在堆高的枕頭裡，臉色蒼白得嚇人，左額角靠近太陽穴位置的白色繃帶下，還隱隱透出乾涸血跡。
床邊的扶手椅上，坐著一位神態憔悴的女士，呂克當下便有了猜測，這是杜瓦爾夫人。
在看到西奧教授來了，杜瓦爾夫人只是含淚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很快又回到丈夫身上。
在杜瓦爾夫人身旁，還站著一位提著醫藥箱的男人，顯然是剛為杜瓦爾處理過傷口的醫生。
他似乎正在低聲向杜瓦爾夫人交代著什麼，從側面能看到他表情嚴肅，時不時用手指指向太陽穴的位置，比劃著名。
「西奧...呂克，你們...」
杜瓦爾的聲音響起，比平時微弱了許多，好像每說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
他試圖挪動一下身體，卻牽動了傷口，額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杜瓦爾，別動！」
西奧教授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邊，語氣有些急促。
他俯下身，輕聲問道：「你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杜瓦爾艱難地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還好，死不了。」
他喘息了一下，目光隨即越過西奧，落在了呂克臉上，「呂克，你過來一下。」
呂克看著虛弱的杜瓦爾，內心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他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邁步走到床前。
杜瓦爾夫人看著杜瓦爾的眼神，便知道他有不少話要對著這位年輕人說。
於是，她索性起身，悄悄地帶著醫生出了房間。
「杜瓦爾先生，您受苦了」，呂克聲音有些暗啞。
「這些廢話，不用說了」，杜瓦爾艱難地擺了擺手，「今天讓西奧特地把你帶過來，是為了馬上要開庭的案子。我現在這樣，你也看到了，估計是沒法出庭了，案子要交給你了。」
呂克的手不知覺地顫抖了一下，「交給我？」
杜瓦爾看著呂克，認真道：「那份報案書已經送到治安法官那裡了，預審開庭時間也早就定下來了，我們不出席就意味著認輸！」
他喘息了幾下，恢復了些力氣，才繼續道：「除了我，對這個案子最清楚的人，就是你了，呂克！」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既有信任，又有擔憂和愧疚，「你必須要把這案子接過去了，接下來就得靠你挑起大梁了！」
杜瓦爾說得斬釘截鐵。
呂克只感覺腦子「嗡」的一聲，他懵了，震驚和焦慮瞬間涌了上來。
他只是一個法學生，連法庭都沒進過幾次的生手，真的能獨自承擔起如此複雜、且已結下仇怨的案子嗎？
重壓如同無形的山巒，從天而降，幾乎壓得呂克喘不過氣。
他嘴唇嚅囁著：「先生，我...我...」
「我相信你可以的！」
杜瓦爾高聲說道，卻又因為太過用力牽扯到傷處，痛苦地咳了幾聲。
西奧教授一臉緊張，輕聲提醒道：「杜瓦爾，情緒不能太激動！」
杜瓦爾費力地擺擺手，依舊看著呂克，「聽著，你現在的身份，確實還不是執業律師，沒有獨立的辯護權。」
「但是，這件案子性質特殊，它是在輕罪法院進行審判的民事糾紛。而且，我們的第一報案人，也就是名義上的委託人阿妮絲夫人，她可以委託你作為她的全權代理人。」
深吸一口氣，他繼續道：「這種情況下，只要你拿著委託書，向主審該案的預審法官提交一份正式的書面申請...」
杜瓦爾一字一句地指導著步驟，格外鄭重，「你拿著委託說，強調這是民事糾紛，而你是委託人阿妮絲夫人親自指定你作為代理人。然後，請求法官大人根據司法裁量權，特別批准由你來臨時行使本案的辯護權！」
「這就是合法程序，你明白了嗎？法官有權利，也完全有可能在這種極其特殊的情況下，給予特批！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說完了這一長段至關重要的法律程序要點，額頭上已布滿細密的冷汗。
話音落下後，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西奧教授緊皺著眉頭，擔憂地看著呂克，他能理解老友的不得已，但也深知這千斤重擔對於一個年輕人意味著什麼。
呂克僵立在那裡。
在最初的震驚和本能的退縮，到看到杜瓦爾先生那充滿期許的目光凝視下，他明白，他不能退縮了。
「先生，我明白了。我會準備好一切的，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
初春的巴黎，凜冽的寒氣尚未完全退散。
呂克和阿妮絲夫人一行人，來到了位於塞納河畔的司法宮內。
今天的這場預審，就是在它輕罪法庭的評議室里進行。
站在評議室的大門前，呂克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平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挺直了脊背，身上穿著的一件精心熨燙過的黑色禮服讓他更顯挺拔。
呂克身旁的阿妮絲夫人，雖然只是穿著普通的粗布裙，但眼神卻格外堅毅。
為了這場庭審，他們都準備了太久。
呂克側過頭，對著緊繃的阿妮絲夫人低語：「夫人安心，這案子卷宗我已經翻來覆去研究透了，每一個細節都記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一切皆在我們掌握之中，那幾個打手毫無勝算可言的，您就看著吧。」
他那洋溢的信心，像一道光碟機散了阿妮絲夫人心中積鬱許久的陰霾。
這個數月來承受喪夫之痛後，又屢遭暴力威嚇的婦人，那布滿細皺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主會保佑你的判斷，杜邦先生。」
沉重的大門從內部被無聲拉開。
評議室映入眼帘，空間遠不如正式法庭寬敞，最前方是一張長方形的深色橡木桌，那裡是預審法官的席位。
其背後懸掛著象徵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三色綬帶徽章，左側是檢察官的位置，現在還空著，右側是書記員，一位年輕人正埋頭整理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