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利的預審形勢
被告席設在法官斜前方，科利尼伯爵手下的三個打手，疤臉漢子馬塞爾、一個身形矮壯的跟班和另一個稍顯瘦小的跟班。
他們吊兒郎當地坐在那裡，眼神睥睨，毫無懼意。
在他們身旁坐著的，是被告的辯護律師費利克斯·勒格朗，一個在巴黎律師界因擅長鑽營和詭辯而小有名氣的角色。
阿妮絲夫人在呂克的引導下，走向原告席。
空氣中瀰漫劍拔弩張的氣息。
落座時，呂克瞥見馬塞爾投向這邊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懺悔，反而是玩味和挑釁。
呂克挺直脊背，毫不退縮地與之對視，內心默念著杜瓦爾先生臨行前帶傷傳授的策略要點。
「肅靜！」
年約五十，頭髮花白稀疏的夏爾法官，身披繡著銀線的黑色法袍，落座預審法官席位。
他面無表情地用手中的小硬木法槌，在桌面上的黃銅托里重重一敲。
「鐺！」
清脆的響聲在密閉空間內激盪，宣布著這場至關重要的預審正式開始。
「被告，羅伯特·馬塞爾」，夏爾法官平淡開口：「現在由你陳述。1871年12月15日至25日期間，你是否前往阿妮絲夫人的住所？」
呂克的眉頭當即擰緊，夏爾法官的舉動徹底背離了預審庭的常規流程。
正常的程序，應當由擔任國家公訴人的檢察官或原告先概述案情、陳述指控。
然而法官直接越過了這個步驟，他居然是讓被告先進行陳述。
夏爾法官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呂克眼神中的震驚，他只繼續問馬塞爾：「請重點說明，你前去催收取的債務，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書面憑證依據？以及，在催收過程中，你本人以及你的同伴，是否使用了暴力手段？」
呂克臉色已經鐵青，但是沒有立刻出聲，他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要搞什麼花樣。
馬塞爾聞聲立刻站了起來，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更顯可怖，「尊敬的法官大人，那個叫讓諾的麵包師，他生前欠了我們僱主，尊貴的科利尼伯爵老爺一筆錢，白紙黑字簽著名的！這個阿妮絲是他老婆，按規矩，夫妻倆的帳當然要一起算！」
他故意頓了一下，朝原告席方向投去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阿妮絲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可我們去了之後呢？這娘們抵賴！藏起夫妻倆的錢，硬是賴著不還！」
馬塞爾攤開布滿老繭的手掌，一副「無辜又無奈」的樣子，「至於說什麼暴力，純屬放屁！我們是本分人，是規規矩矩去上門討債的。我們就是遞了張催債單給她，客客氣氣請她別賴帳。」
「結果呢？她倒好，像個瘋婆子一樣突然就炸了，跳著腳罵人，還抓起那單子就撕了個粉碎。那架勢，倒像是我們要吃了她似的，我看就是這娘們想賴帳，倒打一耙誣陷好人吶！」
「就是這樣的！」
旁邊那個瘦小的打手也立刻站了起來，「馬塞爾大哥說得一點沒錯，我們就站在門口，連屋子都沒進去過，更別提碰她一個指頭了。周圍的鄰居都可以作證的，就是她自己情緒不穩定，上來就罵，還要反咬我們一口！」
這一唱一和的表演流暢自然，謊話張口就來，臉上甚至帶著被「冤枉」的憤懣，顯然早有排練。
呂克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幾乎要立刻站起身厲聲駁斥這拙劣的謊言。
然而，職業素養讓他強行按捺住了衝動。
他看向法官，心中尚存一絲希望，期待著這位理應明察秋毫的司法者會追問細節、戳穿謊言。
然而，只見夏爾法官只是微微頷首，對身旁年輕的書記員說道：「詳細記錄被告關於催債單的描述，以及原告撕毀催債單並情緒激動的這部分證詞。」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複述一個既定程序。
呂克心中的不安放大。
法官讓記錄催債單，但是居然完全不要求對方出示被撕毀催債單的任何殘片？
這簡直是縱容偽證！
任何一個稍微負責的法官，在此刻必然要求被告方提供哪怕一絲能證明其說辭的物證。
呂克強行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質疑，他再次告誡自己冷靜，等待發言的機會。
這時，法官卻又額外追問了一句讓呂克心頭冰涼的話：「馬塞爾，你所說的催債單上，是否有死者讓諾本人的原始簽名，或者是他妻子的簽名？」
這個問題的重點，似乎是在試圖對對方債務的合法性尋找支持。
馬塞爾顯然早有準備，立刻答道：「原始借據當然在伯爵老爺那收得好好的，催債單上面有我們放貸行的章印，是我們按正規流程出具的憑證。讓諾簽在原始借據上了，至於撕掉的那張催債單，上面只有我們的說明和金額。」
「說到被撕了的催債單，撕毀單據是阿妮絲夫人的行為，我們這裡是沒有碎片的，但是撕催債單這本身就說明她心裡有鬼，不想承認債務吧？」
他再次將問題巧妙地引回對阿妮絲的指責。
法官聽罷，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書記員說：「這個細節也記下，是否要核查原件及是否有撕毀痕跡，可與後續證據對照核實。」
他沒有下令立即查驗，也沒有對馬塞爾明顯缺乏物證支持的言論進行質疑，輕飄飄地將關鍵點推向了虛無縹緲的「後續核查」。
這種對關鍵物證缺失的明顯縱容和對被告證言的默認記錄，讓呂克臉色陰沉。
接下來，按照程序終於輪到了原告方陳述。
作為代理人呂克站了起來，「尊敬的法官大人，我方控訴人馬塞爾及其同夥闖入阿妮絲夫人的住處實施暴力催收。關於債務問題，我方原告已經向其亡夫的所有債權人清償了被公證人拉扎爾先生證明為『合法利息範圍之內』的款項。」
「為此我方原告已變賣全部夫妻共同財產，雖然主要只是店內存貨和部分設備。另外，拉扎爾公證人出具的證明文件清楚表明，在剔除掉伯爵先生放貸中非法的、遠遠高於法定最高上限的高額利息部分後，我方原告夫妻的共同財產確實已經完全耗盡，只夠支付剔除高利後的合法本金和合理利息。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證文書副本已提交給法庭。」
說著，呂克將一張正式的文件拿了出來。
然而，呂克的陳述還未完全結束，便被夏爾法官粗暴地打斷了！
他們吊兒郎當地坐在那裡，眼神睥睨，毫無懼意。
在他們身旁坐著的，是被告的辯護律師費利克斯·勒格朗，一個在巴黎律師界因擅長鑽營和詭辯而小有名氣的角色。
阿妮絲夫人在呂克的引導下，走向原告席。
空氣中瀰漫劍拔弩張的氣息。
落座時，呂克瞥見馬塞爾投向這邊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懺悔，反而是玩味和挑釁。
呂克挺直脊背，毫不退縮地與之對視，內心默念著杜瓦爾先生臨行前帶傷傳授的策略要點。
「肅靜！」
年約五十，頭髮花白稀疏的夏爾法官，身披繡著銀線的黑色法袍，落座預審法官席位。
他面無表情地用手中的小硬木法槌，在桌面上的黃銅托里重重一敲。
「鐺！」
清脆的響聲在密閉空間內激盪，宣布著這場至關重要的預審正式開始。
「被告，羅伯特·馬塞爾」，夏爾法官平淡開口：「現在由你陳述。1871年12月15日至25日期間，你是否前往阿妮絲夫人的住所？」
呂克的眉頭當即擰緊，夏爾法官的舉動徹底背離了預審庭的常規流程。
正常的程序，應當由擔任國家公訴人的檢察官或原告先概述案情、陳述指控。
然而法官直接越過了這個步驟，他居然是讓被告先進行陳述。
夏爾法官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呂克眼神中的震驚，他只繼續問馬塞爾：「請重點說明，你前去催收取的債務，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書面憑證依據？以及，在催收過程中，你本人以及你的同伴，是否使用了暴力手段？」
呂克臉色已經鐵青，但是沒有立刻出聲，他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要搞什麼花樣。
馬塞爾聞聲立刻站了起來，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更顯可怖，「尊敬的法官大人，那個叫讓諾的麵包師，他生前欠了我們僱主，尊貴的科利尼伯爵老爺一筆錢，白紙黑字簽著名的！這個阿妮絲是他老婆，按規矩，夫妻倆的帳當然要一起算！」
他故意頓了一下，朝原告席方向投去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阿妮絲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可我們去了之後呢？這娘們抵賴！藏起夫妻倆的錢，硬是賴著不還！」
馬塞爾攤開布滿老繭的手掌，一副「無辜又無奈」的樣子，「至於說什麼暴力，純屬放屁！我們是本分人，是規規矩矩去上門討債的。我們就是遞了張催債單給她，客客氣氣請她別賴帳。」
「結果呢？她倒好，像個瘋婆子一樣突然就炸了，跳著腳罵人，還抓起那單子就撕了個粉碎。那架勢，倒像是我們要吃了她似的，我看就是這娘們想賴帳，倒打一耙誣陷好人吶！」
「就是這樣的！」
旁邊那個瘦小的打手也立刻站了起來，「馬塞爾大哥說得一點沒錯，我們就站在門口，連屋子都沒進去過，更別提碰她一個指頭了。周圍的鄰居都可以作證的，就是她自己情緒不穩定，上來就罵，還要反咬我們一口！」
這一唱一和的表演流暢自然，謊話張口就來，臉上甚至帶著被「冤枉」的憤懣，顯然早有排練。
呂克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幾乎要立刻站起身厲聲駁斥這拙劣的謊言。
然而，職業素養讓他強行按捺住了衝動。
他看向法官，心中尚存一絲希望，期待著這位理應明察秋毫的司法者會追問細節、戳穿謊言。
然而，只見夏爾法官只是微微頷首，對身旁年輕的書記員說道：「詳細記錄被告關於催債單的描述，以及原告撕毀催債單並情緒激動的這部分證詞。」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複述一個既定程序。
呂克心中的不安放大。
法官讓記錄催債單，但是居然完全不要求對方出示被撕毀催債單的任何殘片？
這簡直是縱容偽證！
任何一個稍微負責的法官，在此刻必然要求被告方提供哪怕一絲能證明其說辭的物證。
呂克強行壓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質疑，他再次告誡自己冷靜，等待發言的機會。
這時，法官卻又額外追問了一句讓呂克心頭冰涼的話：「馬塞爾，你所說的催債單上，是否有死者讓諾本人的原始簽名，或者是他妻子的簽名？」
這個問題的重點，似乎是在試圖對對方債務的合法性尋找支持。
馬塞爾顯然早有準備，立刻答道：「原始借據當然在伯爵老爺那收得好好的，催債單上面有我們放貸行的章印，是我們按正規流程出具的憑證。讓諾簽在原始借據上了，至於撕掉的那張催債單，上面只有我們的說明和金額。」
「說到被撕了的催債單，撕毀單據是阿妮絲夫人的行為，我們這裡是沒有碎片的，但是撕催債單這本身就說明她心裡有鬼，不想承認債務吧？」
他再次將問題巧妙地引回對阿妮絲的指責。
法官聽罷，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書記員說：「這個細節也記下，是否要核查原件及是否有撕毀痕跡，可與後續證據對照核實。」
他沒有下令立即查驗，也沒有對馬塞爾明顯缺乏物證支持的言論進行質疑，輕飄飄地將關鍵點推向了虛無縹緲的「後續核查」。
這種對關鍵物證缺失的明顯縱容和對被告證言的默認記錄，讓呂克臉色陰沉。
接下來，按照程序終於輪到了原告方陳述。
作為代理人呂克站了起來，「尊敬的法官大人，我方控訴人馬塞爾及其同夥闖入阿妮絲夫人的住處實施暴力催收。關於債務問題，我方原告已經向其亡夫的所有債權人清償了被公證人拉扎爾先生證明為『合法利息範圍之內』的款項。」
「為此我方原告已變賣全部夫妻共同財產，雖然主要只是店內存貨和部分設備。另外，拉扎爾公證人出具的證明文件清楚表明，在剔除掉伯爵先生放貸中非法的、遠遠高於法定最高上限的高額利息部分後，我方原告夫妻的共同財產確實已經完全耗盡，只夠支付剔除高利後的合法本金和合理利息。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證文書副本已提交給法庭。」
說著，呂克將一張正式的文件拿了出來。
然而，呂克的陳述還未完全結束，便被夏爾法官粗暴地打斷了！